识海中传来墨小墨气急败坏的叫嚷,俞珩逗弄小少女真仙,只觉妙趣横生,心中开怀。
恰在此时,一道清光自天而降,落在紫竹林外。
俞珩收敛笑意,以为是瑶池圣女回返,起身相迎。
然而,清光散去,显露出的却并非那抹绝世的仙姿,而是一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褶皱的老妪。
她手持一根虬龙木杖,眼神不像寻常老者那般浑浊,反而锐利如鹰隼,直直刺向俞珩。
俞珩心中微讶,面上却不露分毫,拱手一礼,客气问道:
“这位前辈是……?”
老妪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带着审视。
她一连串问题如同疾风骤雨般砸来,声音沙哑:
“你是谁?为何会与圣女走得这般近?你用了何种手段,迷惑欺骗了圣女?!”
话音未落,一股属于仙台境界的强横威压已如无形山岳,轰然降临,压迫在俞珩身上。
俞珩眉头微蹙,瑶池圣女居所,突然出现一位充满敌意,修为高深的老妪找茬,他不由得暗自思忖,此人意欲何为?
见他不答,老妪的威压愈发沉重,目光如冰冷的钩子,紧紧锁定俞珩:
“回答老身的问题!你,究竟是何来历?”
俞珩顶着威压,身躯依旧挺拔,语气平淡无波:
“在下古墟,略通几分源术,受瑶池圣女相邀,前来贵圣地,乃是为切源石而来。”
听到源术二字,老妪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一丝,但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收起。
她沙哑着嗓子道:
“原来是个源师。老身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不轨之徒,花言巧语欺骗了圣女,这才严加追问。毕竟……”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关切口吻,
“圣女她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处事手段也难免稚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实在是放心不下,不得已,才要多加看顾啊。”
俞珩心中一动,觉得她这话说得颇为怪异。
瑶池圣女乃是一圣地之颜面,代表着圣地的威严,哪有长辈当着外人的面,如此直言自家圣女“心思单纯”、“手段稚嫩”的?
看似维护,内里却似乎藏着别样的意味。
不过,他面上依旧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理解笑容,顺着她的话道:
“前辈爱护后辈之心,殷切可鉴,此等谆谆长者之风,谁又能说个不是呢?”
老妪见他态度恭顺,脸上也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小辈,你很不错。不知……是出自东荒哪一家源术世家啊?”
俞珩从容应答:
“晚辈并非东荒人士,乃是来自中州,属寻龙师一脉。”
“中州?寻龙师?”老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得重新仔细打量了俞珩一番,
“圣女倒是……很有本事啊,竟然能请动中州那等古老传承的寻龙师家族前来。”
她语气微顿,带着几分质疑,
“只是,源术与寻龙术,虽说同源,却也大不相同。
我瑶池库藏之源石,大多采自太初古矿,内蕴之物非比寻常,动辄便有凶物出世,诡谲异常。你……当真能胜任吗?”
俞珩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
“前辈放心,晚辈既受圣女之邀,自当……竭尽全力。”
第二百零六章 偏是阴差命数磨,临行一字无说
“你很自信。”老妪扯动嘴角,从褶皱的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沟壑纵横的皮肤堆叠得更深,难看至极,
“老身向来欣赏自信的年轻人,跟我来吧。”
她说着,便转身欲行,手中的虬龙木杖点在铺着莹白玉石的径道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可走出两步,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跟随的脚步声。
老妪停下脚步,半转过身,锐利的眼珠斜睨依旧立于原地的俞珩。
她眉梢微微挑起,语气已然带上几分不悦,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晚辈:
“怎么?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为瑶池切源石,不负圣女所托吗?
老身亲自带你去石坊,让你见识见识我瑶池的珍藏,你还不速速跟上来?”
俞珩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身姿挺拔如松,姿态从容不迫:
“前辈厚意,在下心领。
只是,在下乃是受瑶池圣女亲自相邀至此,凡事自当以圣女的安排为准。
若未曾知会圣女一声,便擅自随前辈离去,岂非是对圣女不敬,更是对瑶池圣地失了礼数?此等有违规矩之事,在下万万不敢为之。”
老妪眉头一皱,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加重了几分,
“老身自会派人去知会圣女,告知她你随我去石坊之事,无需你多操心。瑶池的规矩,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喙。”
俞珩依旧只是维持着淡淡的笑意,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未曾挪动分毫。
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妥协,只是用眼神平静地迎上老妪的目光。
老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本还算缓和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强硬的威胁,周身隐隐散发出仙台境界的威压,
“怎么,老身身为瑶池的太上长老,难道还指挥不动你一个外来的小辈?
让你跟来,也是为你好,需得先检验一下你的源术水平,看是否真有资格触碰我瑶池的珍藏。
免得你技艺不精,到时候切坏了珍贵的源石,引出凶物,惹出祸端,你担待得起吗?”
俞珩对她这番话里的威胁置若罔闻,依旧用平淡语气重复道:
“在下受瑶池圣女之邀,自当恪守本分,竭尽全力,不负圣女所托。至于源术水平,待圣女归来,自有公论,不劳前辈费心。”
说罢,他不再理会面色已然彻底不善的老妪,自顾自地转身,悠然走回之前的白玉石凳旁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星辉香茗。
他轻轻吹了吹热气,缓缓啜饮,动作从容悠然,仿佛眼前的太上长老不过是空气。
老妪看着他这般旁若无人的模样,眼底一丝阴冷之色骤然闪过,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吐信,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
但她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片刻后,她脸上的皱纹努力挤出一个堪称扭曲的笑容,声音干巴巴的,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呵呵……好,好。既然你这般坚持要等圣女,那也无妨,老身不与你计较小节。”
她顿了顿:
“你且在此等候,老身……亲自去取几枚源石过来,便在此地,考校考校你的本事。
也好让老身看看,圣女看重的人,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
言罢,她深深看了俞珩一眼,拄着拐杖,步履看似蹒跚,实则迅速地消失在紫竹林深处。
令人不适的气息远离,俞珩缓缓放下茶杯,眸光微凝。
可以确定,这老妪绝非善意。
她那似超然实则傲慢的态度,以及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明显心存顾忌,不敢在明面上肆意妄为的作态,实在太过明显。
自己与她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她这般处心积虑,带着恶意接触自己,目的何在?
许是自己的出现侵害了她的利益?
那么,利益的冲突点,究竟是在于……邀请自己前来的瑶池圣女本身?还是在于自己即将接触的那些瑶池源石?
心念转动间,未能立刻厘清关窍,俞珩便也不再执着。
他缓缓阖上双目,抱元守一,心神沉静下来,归根结底,自身所拥有的实力,才是面对一切变故的最大依仗。
那老妪不过仙台一层天,纵然心怀叵测,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他只需静心,等待瑶池圣女归来即可。
与此同时,瑶池圣女已与瑶池圣母会面完毕。
仙雾缭绕的古老宫殿深处,瑶池圣母的声音平和而悠远,带着历经万事的淡然:
“既然确认是源天师一脉的传人,那便不算是外人。我瑶池与历代源天师,渊源匪浅,西皇经……可以传他。”
瑶池圣女静静聆听。
圣母继续道:
“不过,不必一次性给予,可借切石之功,分次授予。
如此,既能酬其辛劳,亦可续上我瑶池与源天师一脉的古老渊源,使其与我瑶池的联系,更为紧密。”
“瑶池领命。”圣女躬身应下,随即告退。
她刚步出圣母所在的宫殿,一名值守的女弟子立刻上前,低声禀报:
“圣女,孟长老方才去了紫竹林,与您请来的那位客人,有过短暂交谈。”
“孟长老?”瑶池圣女眸光微闪,
“是那位掌管源矿开采与初步分类的孟长老?”
“正是。”
“我知道了。”瑶池圣女语气不变,心中记下。
恰在此时,又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弟子匆匆而来,神色恭敬,带着一丝急切:
“圣女,沈长老遣人来传话,说有要事相商,事关紫山,请您速速前往议事殿。”
“紫山……”瑶池圣女好看的远山黛眉不禁蹙起。
紫山之事关乎重大,乃是当前圣地关注的重中之重,沈长老更是圣地宿老,不容怠慢。
她略一沉吟,对身旁两名女弟子吩咐道:
“你们二人,代我去一趟紫竹林,向古大师致歉,言明我有要事需处理,请他稍待片刻,我随后便到。”
“是。”两名女弟子领命,转身向紫竹林方向而去。
紫竹林这边,俞珩并未等来瑶池圣女,先等到了去而复返的孟长老。
这一次,她并非独自一人。
身旁还跟着两名同样气息深沉,眸光内敛的老者,皆是仙台境界的修士。
其中一位,眉毛雪白,长如利剑,几乎要插入鬓角,他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宏大气势:
“老夫欧阳埋,小兄弟,既然圣女邀你前来切源,想必身负绝艺。
有何精妙源术,尽管施展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另一位,生着一把浓密的黑胡子,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不耐烦,直接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