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怜卿躲在竹林深处,看着水榭方向两女从言语交锋到生死相向,只觉心神剧震,浑身沁满冷汗,原来即便是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也会为情所困至此。
这场争斗,本质是为了一个男子的争夺,却闹到动用王者之兵,造成两败俱伤,连水月派的护山大阵都被触发。
她不过是个初入道宫境界的小弟子,夹在中间根本无力干预,心中只觉震撼又焦灼,既怕师傅受伤,又忌惮瑶池的势力,更忧心此事闹大难以收场。
就在这时,天边骤然划过数道璀璨虹光,带着磅礴的威压席卷而来,显然是水月派的长辈们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火速赶来。
李怜卿心中念头飞转,眼神一凛。
左右看了看四周凝滞的景象,趁着长辈尚未落地,注意力都集中在核心战场的间隙,悄然矮身,借着竹林的遮掩,快步消失在竹影交织的暗处。
虹光落地,为首的是一名身穿华贵蓝裙的贵妇人。
她头戴点翠金钗,裙摆绣着繁复的云水纹,行走间裙摆摇曳,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目光扫过眼前的惨烈场景,破碎的水榭残骸、周遭断裂的翠竹、染血的碧波,贵妇人的面色瞬间阴沉似水,眼底翻涌压抑的怒火。
可两人身份特殊,说不得重话,她深吸一口气:
“解语,圣女,你们二人皆是名门翘楚,为何要在此地大打出手,闹到如此地步?究竟发生了何事?”
……
月阁之内,紫气氤氲缭绕,俞珩盘膝而坐,周身道韵流转,本正处于物我两忘的悟道之境。
“到底发生了何事?”他猛地睁开眼,抬手抚在心口,低声喃喃自语。
指尖触及之处,心跳仍带着几分莫名的悸动,眉宇间凝起一丝沉郁。
这已是他第三次心血来潮,且一次比一次强烈,竟硬生生将他从稳固的悟道境中惊醒,打断了修行的连贯性。
想当初,他被姬家高手追杀,亡命天涯时,也未曾有过这般强烈的心悸。
俞珩眉头紧锁,尽可能把事情往最坏处推演:
莫不是有寿元将尽的老怪物要上门寻仇?可他以古墟宗师的身份行走,向来低调,并未得罪什么顶尖势力,不该有此杀劫才是……
思绪翻涌间,阁外的大门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似是有人轻推门扉。
俞珩心中一凛,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娲皇道石无声无息滑入掌心,粗糙的石质感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他隐去身形,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凝神戒备。
门扉轻启,一道红衣身影探了进来,身姿纤细,正是李怜卿。
看清来人,俞珩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暗自松了口气,收起了娲皇道石。
李怜卿探头打量着阁内,目光扫过房间内陈设,没看见有人痕迹,她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师父?”
俞珩稍作犹豫,终究未曾隐瞒,身形缓缓显露。
他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赞许:
“含顾影自怜之娇柔,藏卿心似月之澄澈,怜卿如今的风姿气度,可谓人如其名,为师都有些不敢相认了。”
听到这熟悉又温和的声音,李怜卿积压多年的思念瞬间爆发,眼眶一红,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如乳燕归巢般扑进俞珩怀中,哽咽着喊道:
“师父!!!”
俞珩抬手,轻轻摸了摸怀中少女的头发,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竹香。
片刻后,他掌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推开少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温声问道:
“这些年,没有人照应吃了不少苦吧?”
李怜卿用力摇头,眼底虽有水光闪烁,却强忍着未曾落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徐师弟和刘师弟待我很好,经由师父之手拜入金师傅门下,她也未曾亏待我……并没有吃什么苦。”
她话音一顿,忽然想起此行的急事,眼神骤然变得急切,抓着俞珩的衣袖道:
“对了!师父,出大事了!瑶池圣女和金师傅……她们为了你,在水榭那边大打出手,都动用了王者之兵,连水月的护山大阵都被触发了,场面乱得不行!”
俞珩放在她头顶的手猛地一僵,掌心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心念急转,瞬间明白了那三次心血来潮的缘由。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与为师听……”
第二百五十九章 英杰每醉红颜帐,风流终归白骨乡
李怜卿攥着俞珩的衣袖,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地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目光时不时瞟向俞珩的脸,试图从他古井无波的神色中捕捉一丝情绪,可师父始终面色平和,竟看不出半分喜怒。
“师父,这事得从天亮前说起。”她回忆清晨的景象,
“天还没亮透,水月小筑的外就传来消息,说是瑶池圣女亲自到访,态度挺强硬的,一进来就点名要见金师傅,说有要事相商,其他月阁阁主出面都没用,非要等金师傅不可。”
“我当时听着消息,怕有什么隐情,就赶紧来月阁这边,想把这事告知金师傅。”她顿了顿,想起当时的场景,
“后来我离开月阁没多久,就听说瑶池圣女那边催得紧,一遍遍地让人来请金师傅,语气越来越不客气,像是有什么急事忍不住了。”
“金师傅大概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收拾了一下离开了月阁,去了碧波水榭见她。”李怜卿的声音压低了些,
“结果一见面就争执起来了。”
“一开始还只是口角,瑶池圣女问金师傅是不是把您藏起来了,说您是瑶池圣子,要带您回去。金师傅不承认,让她去天机阁寻人,两人就吵起来了。”
她模仿当时的语气,尽量还原场景,
“瑶池圣女说金师傅用妖法引诱您,还骂金师傅是风尘女子,金师傅也不甘示弱,反过来嘲讽圣女留不住您的心,说昨晚和您共度良宵,还说了好些让圣女生气的话。”
“说着说着,两人就动了真火。”李怜卿的语速更快了,
“瑶池圣女先出的手,化龙境的修为太可拍了,打出的水剑莲特别吓人,金师傅也祭出了三十二枚金铃,还滴了精血,化作了一柄王者之兵!
后来两柄王者之兵撞在一起,动静特别大,水榭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她们越打越凶,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金师傅虽然是四极境,可凭着王者之兵也没落下太多下风。”
她想起当时的凶险,脸色发白,
“瑶池圣女骂金师傅是异类,说您迟早会醒悟,金师傅就反过来刺激她,说已经和您肌肤相亲,还说了好多亲密的细节,把圣女气得不行,攻势也越来越狠,最后连水月的护山大阵都被触发了,水榭都塌了……”
李怜卿说完,长长舒了口气,眼神紧紧盯着俞珩,等着他的反应。
可俞珩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听的是别人的故事,看不出半点波澜。
李怜卿望着俞珩侧脸,嘴唇翕动了数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
她心中万般纠结,师父与金师傅情深意笃,可瑶池圣女那边又闹到这般地步,她实在想劝一句“师父当专一”。
可师徒有别,这等儿女情长的私密事,哪里是徒弟能置喙的?
最终,她只是攥紧了衣角,将所有话都藏进了沉默里。
俞珩指尖一动,一个莹白剔透的羊脂玉瓶出现在掌心。
一滴真龙不死药液在其中化作栩栩如生的真龙游曳,龙鳞细密,隐隐有霞光流转。
他将玉瓶递到李怜卿面前,
“这是给你金师娘的,让她好生疗伤。”
李怜卿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玉瓶贴身藏好。
不等她平复心绪,俞珩指尖已然轻轻点在她的额头。
一股温润磅礴的神念涌入,无数玄奥的经文如同奔涌的潮水,顺着眉心直入识海,字字珠玑,带着天地大道的韵律。
“此乃自然大道的基础真意,以及九秘之‘皆’字秘奥义,再加上传承断绝的天权圣地玄冥经全文。”
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在李怜卿识海响起,
“这些都是简单易懂无后患的功法秘术,应当足够你修炼到仙台境。日后你见到其他师兄弟,也可一并传给他们。”
李怜卿浑身一震,小嘴惊得微微长大,眼中是极致的难以置信!
她早已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幼童,踏入修行界多年,自然知晓这几份传承的分量,九秘乃是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无上秘术,每一秘都足以让天下修士疯狂;
她虽不知道天权圣地,但敢称圣地,那必然也是绝世经文,再加上南域已故太玄门的自然大道真意,三者合一,简直是逆天的机缘!
这等惊世骇俗的馈赠,别说她一个道宫境修士,便是圣地世家的老祖见了,也会为之疯狂吧!
她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俞珩又取出一块头颅大小的五彩晶石,通体剔透,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交织流转,宛如蕴含一方五行小世界。
这是他从欧阳家搜刮而来的宝料,
“这块五行仙晶虽算不上顶级神料,但终究占了个‘仙’字,内里五行之力均衡,用来铸就道器应当无虞。”
李怜卿机械地伸手接过,五行仙晶入手微凉,却蕴含磅礴的能量,让她几乎握不住。
俞珩略一沉吟,又抬手一挥,一堆灿灿源石出现在面前,堆叠如山,散发纯粹浓郁的源气,照亮了半个月阁。
“修行、办事,样样都需要源,这些你先拿着用。”他淡淡说道,
“一共五万斤源,收起来吧。”
李怜卿呆呆地走上前,双手捧起一块沉甸甸的源石,只觉得手臂都在发颤。
九秘传承、失传经文、五行仙晶、五万斤源……源石竟然是最廉价的!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师父……真的好富有!’
俞珩看着李怜卿捧着源石,眼神发直的呆呆傻傻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傻丫头,别愣着了。”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叮嘱:
“回去后安心修炼,莫要想多余的事情。你金师娘那边,今日之事不必在她面前多提,免得扰了她的心神。”
话音顿了顿,俞珩神色多了几分深沉:
“为师身份敏感,不便久留,你我师徒一场,缘分未尽,日后自会再见。”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步子朝着月阁外走去。
李怜卿望着师父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猛地回过神来,眼中蓄满泪水,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俞珩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她哽咽着,声音颤抖:
“师父大恩,怜卿......无以为报!唯有日日祈愿,愿师父道途坦荡、心魔不扰,心境常欢、烦忧尽散,岁岁皆得自在舒心......”
水月小筑的太上长老,蓝裙贵妇人柳玉容,了解完事情始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无妄之灾的荒谬感。
她暗自腹诽:
自古俊才多红颜,你源天师风流就风流,可为何不注意遮掩身份?非要闹出这等惊天动地的纷争!
一边是底蕴深厚,高高在上的瑶池圣地,一边是自家倚重,同样深不可测的金家,如今两女为他大打出手,事情闹到这步田地,简直无法收场!
她们水月小筑是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左右逢源,息事宁人,如今夹在瑶池与金家之间,里外不是人!
柳玉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两家长辈,只觉得空气都要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