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就一小把金子,咱们庄稼人要那玩意儿有啥用?不当吃不当穿,还是牛实在!牛能耕地,能生崽!金子能干啥?你快说,放哪儿了?”
王大娘被他说动了,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木斗,一边往鸡窝那边走,一边嘀咕:
“我藏鸡窝下面了,幸亏这金首饰没给丫头看到,要不该跟我闹了……”
她家的鸡窝也是用同样的灰石块垒成,低矮结实。
王大娘熟练地拨开咯咯叫的母鸡,弯腰钻了进去,在里面摸索着。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拿出来打开,是一串金光闪闪的谷穗。
她刚把油布包好,手在鸡窝角落又无意间碰到了另一个圆滚滚,硬邦邦的东西。
王大娘面上一喜:
“这么大个?难道是哪个鸡偷偷下的双黄蛋?”
她伸手进去,小心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冰凉,摊开手掌一看,却失望地发现,根本不是鸡蛋。
那是一块通体灰扑扑,表面粗糙,毫不起眼的石块,但若仔细看去,在石块某些粗糙的缝隙里,隐隐似乎有五彩斑斓的光晕一闪而逝。
“呸,原来是块破石头。”王大娘有些丧气,但又想到自家男人说的“发光的物件”,犹豫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这石头……好像也……发点儿光?就是太暗了……不知道……能不能换头牛?”
她一手握着金穗,一手掂量灰扑扑的五彩石,心里盘算起来。
第三百一十章 雪靥初融霞透纱,星眸犹带数痕斜
石嵯村中心的晒谷场上,围满了村民,气氛热闹。
稷国大神官姜承,面色平静地站在场中,从一个个满怀期待的村民手中,接过他们寻来的发光事物。
有河边捡到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偶然反光的普通鹅卵石;有山中挖到未经任何提炼,只是蕴含些许杂驳灵气的粗糙源块;
有老人压箱底不知传了几代,边缘磨得发亮的铜镜碎片;有孩童玩耍用的琉璃珠子......
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姜承一一接过,细细感应,又一一摇头放下,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微笑,对失望的村民温言安抚几句。
他身后的神官们不得不一趟趟地往返,又陆续牵来了好几头健牛,以兑现承诺。
几名年轻神官脸上不由露出焦躁之色,但看到大掌律沉稳淡然的侧影,也只能压下。
姜承心中有些失望,这些凡俗之物自然不可能是王苗。
他耐心十足,眼神深邃,他深知,只要寻回那枚遗落的王苗,稷国便可以此为核心,栽培出堪比特殊体质的绝世天骄。
稷神信仰将因此更加稳固扩散,国力必将迎来新的飞跃,与这宏图伟业相比些许等待,又算得了什么?一切都值得……
“在这里!找到了!”
一声充满激动,甚至带着点颤抖的惊叫骤然响起,打断了姜承的思绪。
只见一名一直拿着特殊感应法器在村民中穿梭探查的年轻神官,此刻高高举起一只手。
手中紧紧攥着一串金灿灿,形似饱满谷穗,正散发出一种独特内敛的灵性波动的首饰。
气息纯净古老,独特韵味与王苗的特征完美契合!
姜承瞳孔收缩,他一个闪身出现在那名神官面前,几乎是用夺的速度,将金穗接了过来。
入手微沉,温润,他双手捧着,闭上眼睛,指尖流淌过一缕极其精纯的稷神神力,仔细感受其中那微弱却坚韧,如同种子般蛰伏的王之气息。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错不了!就是它!失踪已久的王苗!终于……找到了!
“那个……这位……老爷?”旁边,传来一个带着期盼的声音。
是那赤脚汉子,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姜承手里的金穗,又瞟了瞟旁边膘肥体壮的大牛,小声问道:
“这……这个……能换一头牛不?”
姜承此刻心情大好,看向赤脚汉子,脸上露出了比之前真诚得多的笑容,声音肯定:
“当然可以。”他指了指旁边一头最健壮的牛,
“这头牛,归你了。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赤脚汉子闻言,喜得抓耳挠腮,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神仙老爷!”
姜承想了想,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点金光凝聚,化作一粒米粒大小,散发淡淡神性光辉的金色谷粒,轻轻飘落到赤脚汉子的掌心。
“此乃稷神赐福米,蕴含一丝稷神恩泽。你帮我们寻回家传宝物,此物算作额外谢礼,贴身携带可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姜承看着他,语气郑重了些,
“若是将来,你的子孙后辈中有天资聪颖,想要走出大山看看更广阔天地的,可以凭此谷粒为信物,来稷国王都寻我。
或许,能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前程。”
赤脚汉子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掌中谷粒的不凡,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谷粒收起,然后欢天喜地地去牵梦寐以求的大牛。
姜承小心地将金穗收起,贴身放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便打算带着手下离开。
这时,一直跟在赤脚汉子身后,有些局促的王大娘,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五彩石递了过来,
“那个……老爷,这、这块石头……俺刚才在鸡窝里摸到的,好像……也发点儿光。您看看,这个……能换牛不?”
姜承本来已经转身,闻言随意地瞥了一眼王大娘手中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石头毫无灵性波动,粗糙普通。
然而,在他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石头表面几处粗糙的棱角,在正午偏斜的阳光下,极其偶然地折射出一丝五彩斑斓的光晕。
那石头的形状和质地,隐隐给他一种非常古怪的,难以言喻的古朴感,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咦?”
姜承口中发出一声轻咦,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重新打量起那块石头,伸出手,从王大娘手中将五彩石接了过来。
入手的感觉,比预想的要沉重一些,质地坚硬冰凉。
他举到眼前,眉头微微皱起,仔细端详。
石块表面坑洼不平,布满天然纹理,灰扑扑的外表下,若隐若现的五彩光泽,似乎并非来自内部,更像是石皮本身对光线的某种奇特反射。
旁边一名机敏的神官见状,凑近低声道:
“大掌律,看此物……虽不起眼,但造型古朴,毫无雕琢痕迹,颇有几分古意。莫非……是什么宝物?”
姜承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动一缕精纯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块内部,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层灰扑扑的石皮完全阻挡,无法深入分毫。
他又尝试渡入一丝神力,神力接触到石块表面,如同水滴落在滚烫的石头上,被弹开消散,石块纹丝不动,连点微光都没激起。
他暗中用了几分巧劲,试图掰下一角,结果以他仙台境的修为,竟然感觉这石块坚硬得离谱,纹丝未损!
“怪哉……”姜承低声自语,他将石块递给身边那名神官,
“你也看看。”
神官如法炮制,用神识神力试探,取出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匕轻轻划了一下,结果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他双手将石块恭敬地递回,谨慎地回答道:
“大掌律,此物……不似我们认知的任何一种金石矿物,质地坚硬异常,神异内敛。
属下斗胆猜测……会不会是某种已经被炼制过,但年代久远,灵性沉寂的道器残片?以您的实力都无法轻易损坏,恐怕……至少也是王者级别的兵器碎片?”
姜承接过石块,摩挲粗糙的表面,沉吟不语,心中思忖:
‘王者之兵碎片?或许吧,但感觉又有些不同。
此石造型浑然天成,不似刀兵之形,隐隐透出的那股古怪道韵……倒更像是古时祭祀所用的某种礼器或象征物……只是太过晦涩,难以分辨……’
他脑中飞速转动,结合此次玄都秘境之行,以及即将举行的拍卖会,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他将石块在手中掂了掂,忽然开口:
“此物……乃是我前番从玄都秘境深处,一处古老神庙的祭坛之上带出。”他目光扫过周围几名心腹神官,语气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慨,
“当时,祭坛之上,五彩神光弥漫,霞瑞千条,更有玄奥的祭祀经文之声隐隐传出,震动心神。
我等费尽周折,才得以靠近,取下此石。只是……许是脱离秘境,神物自讳,光华内敛,才变得如此不起眼,难以分辨其神异。”
机敏的神官闻言,眼中光芒一闪,立刻明白了自家大掌律的意图。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躬身道:
“原来如此!大掌律这么一说,属下也想起来了!当时确是异彩纷呈,吾等修为浅薄,皆被那神光迷了眼,未能看清全貌!
如今想来,能引动如此异象,又出自神话秘境神庙祭坛,此石定然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观察姜承的脸色,试探着继续估价:
“依属下浅见,此物来历如此惊人,又如此坚固神异……其价值,恐怕……足以媲美一柄王者神兵!
不……或许,更在寻常王者神兵之上,堪比圣人炼制的圣器残片也未可知!”
姜承闻言,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这名神官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不错!孺子可教!”他收起笑容,转而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叹息道:
“唉,此石乃是神话庙宇镇压气运,沟通神明的圣物,本官得之,视为稷国重宝,实在是不想拿到那劳什子拍卖场上去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奈何……四大皇朝威势煌煌,联合施压,定下拍卖之策。
我稷国虽强,却也难以独抗大势……迫不得已,只能将此等神物也拿出来,参与拍卖了。
每每思及,本官……实在是心痛难当啊!”
那神官立刻福至心灵,接口道:
“确实如此!大掌律一心为国,忍痛割爱!此事稷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敬佩大掌律的胸襟!”
“嗯。”姜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这名神官,越看越顺眼,
“你不错。此番回去,便来我大神官殿当值吧。本官……要亲自指点你一番。”
那神官闻言,大喜过望,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他立刻撩袍跪倒,激动得声音发颤:
“属下……属下拜谢大掌律隆恩!定为大掌律、为稷国效死力!”
姜承微笑将他扶起,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灰扑扑的五彩石上,眼神深邃。
一块来历不明,坚硬古怪的石头,加上一番精心编织的的说辞,这块石头的价值,瞬间就被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至于它到底是什么?不重要。
只要在拍卖会上,有人相信它值那个价,那么……它就是无价之宝。
姜承小心翼翼地将五彩石也收起,与金穗分开存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