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宫。”他一声令下,在村民们或感激、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石嵯村,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鸡鸣犬吠,炊烟袅袅。
只有多户人家新添的健牛,偶尔发出几声哞哞的欢叫。
......
浣城,位于神州皇朝疆域西北,以特产温润凝丝闻名遐迩,这种丝织品触手生温,光泽内敛柔滑,远胜寻常绸缎。
漫步城中,街道两旁店铺悬挂的招牌,酒肆飘扬的旗幡,富贵人家窗口垂落的帘幕,多用此丝织就,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微风拂过,轻轻摆动,带起一片温润流畅的视觉韵律。
空气中弥漫一股细腻柔和的质感,连带着城中行人的步履交谈声,都比别处多了几分舒缓雅致。
人流如织的街道上,一道金光熠熠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俞珩一身剪裁合体的华贵金袍,行走间金丝流淌光泽,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出尘中带着几分贵气。
所过之处,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闺阁女子,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或惊叹,或好奇,或倾慕。
在他身旁,是一位身着白衫,以玉冠束发,眉眼精致如画,唇红齿白,雌雄莫辨的小公子,正是夏九幽。
她此刻正死死拽着俞珩金袍的宽大袖口,几乎是被俞珩拖着,小步小步地往前挪。
一张小脸憋得微红,嘴里却不闲着,清脆的童音拔高了音量,在浣城街道上显得有些聒噪:
“俞珩!俞珩!”
“我要学道经!我要学一气化三清!你答应过我的!”
“你快教我!现在就教!不许耍赖皮!听见没有!”
“你说过得了传承要跟我分享的!你个大骗子!说话不算话!”
她嚷嚷得理直气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看向俞珩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这俊雅脱俗的公子哥儿,竟被一个小兄弟如此纠缠?
俞珩对此恍若未闻,依旧步履从容,目光不时掠过街边。
浣城女子多受水土滋养,肤色温润,体态丰腴者不在少数。
此刻,临街绣楼窗口,绸缎庄门前,便有几位身着凝丝襦裙,云鬓半偏的丰腴妇人,或明目张胆、或含羞带怯地朝他暗送秋波,眼波流转间,风情各异。
俞珩嘴角噙着温润如玉的笑意,并不避讳,朝她们微微颔首,回以一笑。
瞬间惹得几位妇人以袖掩口,发出一阵咯咯娇笑声,眉眼间的春意更浓了。
与此同时,他神念微动,清晰地传入夏九幽的脑海,带着笑意:
“我的小仙子,你自晨起闹至此刻,小嘴喋喋不休一刻未歇,尽是自说自话,何曾予我半分插嘴辩解的余地?
我何时明明白白应下,要教你一气化三清了?”
夏九幽闻言,抓着他袖子的手更用力了,整个小身子几乎挂在了他的胳膊上。
一边被拖着走,一边仰起小脸,气鼓鼓地瞪着他,神念反驳又快又急:
“怎么没有?!在秘境里,你说过见过的东西要平分!这可是你自己定的规矩!”
“我拿了虚实道果,我遵守规则,后来的阴阳佩就给你了!”
“现在你拿到了完整的《道经》传承,里面最厉害的就是一气化三清!按照规矩,你就该教给我!”
“你现在想赖账!说话不算数!不守信用!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俞珩被她胡搅蛮缠的模样逗得心中暗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叩了叩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哎哟!”夏九幽捂住额头,怒目而视。
俞珩神念继续,语气耐心:
“道经传承,我已将足以修炼至圣人境界的前半部精要,悉数传授予你了。至于一气化三清,乃经中禁忌秘术,并非寻常神通,其修行自有隐患。”
他顿了顿,看着小姑娘不服气又要张嘴的样子,抢先道:
“尤其是,此法玄奥莫测,涉及根本道则分化,若在四极秘境便强行修习,极易动摇根基,影响后续道途。
并非我吝啬不教,实是为仙子长远计,待你仙台秘境,道基稳固,再行修习,方是稳妥之道。”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若换做旁人,或许也就接受了,但夏九幽不这样想,她坚定地认为俞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不教难道还能是为了自己好?
这不可能!
“不要不要!我不管!”她索性开始耍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我就要一气化三清!现在就要!”
“呜呜……俞珩你欺负人!专门欺负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好骗是不是?”
“明明就是你自己定的规矩,现在又找借口!大骗子!说话不算话的大骗子!呜呜呜……”
她一边哭诉,一边更用力地扯过俞珩金袍的下摆,把小脸埋进柔滑的衣料里,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精湛的演技,配上她雌雄莫辨的俊俏小脸,还真有几分惹人怜惜。
俞珩对她这一戳一蹦跶,花样百出又鲜活无比的小性子,早已了然于胸。
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看她撒泼耍赖,假哭控诉,比看街边风景有趣多了。
他停下脚步,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摆,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满满的哄慰之意:
“好了好了,我的小仙子,莫要再这般模样了。你看,街上这么多人瞧着,还以为我如何欺负你了。”
“一气化三清暂时确实不便传授。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诱惑,
“道经玄妙,博大精深,除却此术,尚有不少其他神通妙法,威力或许不及一气化三清惊天动地,却各有玄奇,妙用无穷。
我另教你一些,权当补偿,可好?”
埋在衣料里的呜呜声停了停,夏九幽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什么……妙法?”
俞珩嘴角微扬,不疾不徐回答:
“九秘之‘数’,如何?。”
“数字秘?!”夏九幽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白嫩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泪痕,一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充满了渴望。
“真哒?!”她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紧紧抓着俞珩的衣袖,生怕他反悔。
九秘之数,传说中涉及推演天机,测算万物,洞悉先机的无上秘术。
价值无法估量,就像先前混蛋俞珩攻伐无双的斗字秘和乌龟古皇子生机不灭的者字秘一样!
俞珩看着她瞬间阴转晴的小模样,含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欸!”夏九幽差点忍不住跳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小狐狸般得意的光芒。
她喜滋滋地心想:
‘哼!假哭果然有用!俞珩这个大坏蛋,吃软不吃硬!以后我就这么干!一直假哭!使劲儿假哭!迟早要把这个坏蛋肚子里的好东西全都榨干!一点不剩!’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假哭神功,从俞珩那里学来无数惊天秘术,然后狠狠教训他的美好未来,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
俞珩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笑意更浓,却也不点破。
他直起身,重新迈开步子,夏九幽这次不用拽,主动紧紧地跟在他身侧,仰着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你快教我现在就要学”的急切表情。
两人沿着温润凝丝装点的街道漫步,前方出现一间门面颇为雅致的衣阁。
黑檀木的匾额上以清秀字体刻着云霓阁三字,门廊悬挂数重月白色凝丝薄纱,随风轻曳,透出内里隐约的华光。
两侧巨大的琉璃橱窗内,人形木模身着各式精美衣裙,在柔和珠光映照下,凝丝面料流淌细腻光泽,剪裁或飘逸或端庄,色彩清雅和谐。
俞珩目光掠过橱窗,又瞥了一眼身旁穿着男装的夏九幽,他心中微微一动,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他侧首提议,语气随意。
夏九幽闻言抬头,看了眼衣阁,小脸上露出疑惑:
“干嘛?我又不缺衣服。”
俞珩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袖口一处不起眼的磨损处停了停,唇角微勾:
“小仙子这一身未免有些破破烂烂,风尘仆仆。既然到了这以凝丝闻名的浣城,合该换身新的。”
“谁破破烂烂了!我这衣服好着呢!我不换!”夏九幽立刻瞪圆眼睛反驳。
俞珩不再多言,直接伸手牵住了她的小手,不由分说便拉着她,撩开月白纱帘,步入了云霓阁内。
甫一进入,外界喧嚣顿消。
室内光线柔和,淡淡的、属于新织凝丝的清新气息混合一丝清雅的熏香萦绕鼻尖。
四壁是浅杏色的凝丝墙帷,地上铺着厚厚的纹的绒毯,错落有致的衣架上,陈列更多华美衣裙,在精心布置的光源下,每一件都自带柔光。
一名约莫四十许,身着藕荷色凝丝长裙,眉眼温和,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子闻声迎了上来。
她目光在俞珩耀眼的金衣上略一停留,随即露出得体笑容,声音轻柔:
“这位公子安好,欢迎光临云霓阁。公子是想要定制,还是看看现成的衣裳?
我们店里的服饰,用料都是最上等的浣城特供凝丝,由手艺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纯手工缝制,无论是款式还是做工,在浣城都是首屈一指的。”
俞珩目光在店内缓缓扫过,掠过精美的女装,随口道:
“买两身现成的裙子。”
老板娘闻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被俞珩牵着手,正试图挣脱,一脸别扭不自在的夏九幽身上。
这小公子容貌实在精致,虽作男装打扮,但眉眼间的灵秀却掩不住。
她略作斟酌,小心地问道:
“哦,是给贵府上的……”
她顿了顿,在“小姐”和“妹妹”之间犹豫,毕竟这小公子年纪看起来很小,又与这位气度不凡的金衣公子举止过度亲昵。
俞珩微微一笑:
“是童养媳。”他轻轻捏了捏夏九幽试图抽回的手,示意她安静,继续对老板娘道,
“自幼当男孩儿养大的,性子野惯了,有些烈,如今年纪到了,准备完婚,总该改一改,有个姑娘样子。”
“原来如此!”老板娘恍然,眼中闪过些许讶异,随即笑容更加亲切,
“公子真是有心了。小娘子这般品貌,好好打扮起来,定是位天仙般的人儿!”
“你乱说什么?!”夏九幽却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抬头,小脸涨得通红,
“童养媳?!谁是你童养媳?!谁要嫁给你这种无耻混蛋大骗子……唔唔唔!”
她话未说完,俞珩已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掌心传来她温热急促的呼吸,柔软的唇瓣触感,俞珩面色不变,对老板娘投以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
“内子尚在稚龄,童心未泯,行事有些莽撞失礼,让老板娘见笑了。”
老板娘是何等人物?见多识广,立刻顺着台阶下,掩嘴轻笑:
“无妨无妨,小娘子天真烂漫,甚是可爱。公子这边请,我来为小娘子挑几身合适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