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截然不同,根本对立的理念,在这佛法的框架下激烈碰撞,谁也不可能否认自身道基的根本!
男女对视之间,眼神的交锋已远比言语更为激烈。
他们身后祥和瑰丽的异象,随之变得不稳定起来!
俞珩身后的红尘信力之海翻腾咆哮,其中浮现出众生挣扎质疑,反抗的模糊身影,气息变得浑浊,充满冲击力;
觉有情身后的琉璃佛土光华大盛,其中莲花闭合又绽开,梵音变得宏大,具压迫感,八部众虚影面目时而庄严,时而显露出护法金刚般的忿怒相!
金光与浊浪隐隐对峙,无形的压力让整个锦宸阙的空间都在轻微震颤,天花天乐,功德水开始崩散。
一股危险气息弥漫开来,仿佛两人下一句话,就要扑杀起来!
宾客们早已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噤若寒蝉。
许多人脸色惨白,修为稍弱者甚至感觉神魂都要被无形冲突撕扯开来。
战斗一触即发的关头,
“你们不要再吵了!”
一个强作镇定的清脆女声,带着些许颤抖,突兀地插了进来。
是夏一琳。
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小脸发白,显被恐怖的氛围吓到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两人旁边。
她焦急地对觉有情使眼色,声音放软,带着央求:
“觉师傅……我们、我们不是还有要紧事,得回宫去吗?时辰不早了……”
觉有情闻言,周身即将喷薄而出的凛然气机猛然一滞。
她闭了闭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再次睁开时,眸中的寒芒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澄明平和的姿态。
她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中带着莲花清香,周身躁动不安的佛光异象随之迅速收敛。
她转向俞珩,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阿弥陀佛。今日辩经,是有情先起了争胜比较之心,后又犯了嗔戒,执着于言辞胜负,险些迷失本心。
俞施主佛理别开生面,发人深省,是有情修行不足,未能以平常心待之。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施主海涵。”
她主动放低姿态,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为之一缓。
俞珩顺势收手,衣袖轻轻一拂,身后种种异象被抚平,迅速消散无踪。
他脸上重新挂起云淡风轻的微笑,
“觉仙子客气了。”俞珩语气轻松,
“辩论之事,各抒己见而已。仙子既然甘拜下风,认识到自身不足,贫道自然不会追究。
今日与仙子辩经,颇有收获,期待下次有缘,再与仙子切磋佛法。”
觉有情刚刚平息的气息再度一滞,轻纱下的唇角抿紧了一瞬。
但她终究修养极佳,没有再多言,只是对俞珩再次合十一礼,然后转向夏一琳,声音温和:
“十三公主,我们走吧。”
说完,她不再看俞珩,牵起夏一琳的小手。
夏一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又偷偷瞟了俞珩一眼,眼神复杂,随即乖乖跟着觉有情,在一众宾客目光注视下,快速离开了锦宸阙。
锦宸阙内,良久,才有人长长舒出一口气,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再看向独坐的青年时,目光已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今日这场辩经,注定将伴随“东王俞珩”与“西菩萨觉有情”的名字,迅速传遍中州,乃至五域。
第三百四十五章 墨泼东荒半纸秋,风流人物数风流
锦宸阙内,许多身份显赫的大人物此刻纷纷撤去了隔绝禁止,显露出身影。
身着紫金蟒袍,头戴玉冠,气度威严的中年亲王率先起身,朝着俞珩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声音洪亮:
“东王尊驾莅临我大夏皇都,又得见无上佛法辩经,实乃幸事。
本王夏元洪,在城西略有薄产,景致尚可,若东王不弃,可移步暂歇,也好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
“是卫王!当朝皇主的亲弟!”有人认出他身份。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一品仙鹤补服的老臣也抚须笑道:
“老朽吏部尚书单文渊,东王事迹时常传于耳,早已心向往之,今日得见真人,风姿更胜传闻。
老夫家中藏书楼收藏了一些关于古史秘辛,域外风物的残卷孤本,或对尊驾修行有所裨益,不知可否赏光一观?”
又有一位气息沉凝如渊的中年男子起身,声音铿锵:
“我乃天策府左卫大将军,赵铁鹰。
东王战力惊世,我虽修为粗浅,但于战阵杀伐,炼体锻魄一道略有心得,府中亦藏有几种罕见的上古战兽精血,尊驾若有兴趣,不妨前来指点切磋一二。”
邀请接踵而至,言辞恳切,条件优厚。
最低也是皇室亲王、当朝一品大员、手握实权的军方巨头。
至于像夏一澈一桌的王公贵族子弟,宗门俊杰,此刻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站着,眼中充满艳羡。
看着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们,此刻围着同龄青年,相互之间同辈论交,言辞无比客气,心中滋味难以言表。
面对热情过分的邀请,俞珩从容起身,一一回礼,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声音清朗:
“德亲王殿下盛情,俞某心领。殿下府邸想必是钟灵毓秀之地,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拜访。”
“陈尚书过誉了。古籍残卷乃文明瑰宝,能得观览,是俞某之幸。待俗务稍解,必登门求教。”
“赵将军豪气干云,天策威名,如雷贯耳。将军所藏,皆非凡品,俞某亦心向往之。改日定要叨扰,与将军论道炼体之术。”
他应对得体,并不冷落哪一方,言辞婉转,给足各方面子,又保持了自身的超然。
大人物们也都是人精,见他如此表态,知道强求不得,于是又说了些“期待尊驾光临”、“随时恭候”之类的客气话,便也不再纠缠,相继带着随从离开了锦宸阙。
他们需要回去消化今日所见,思考如何与这位突然现身,且显然实力远超预期的东王建立更稳固的关系。
待这些大人物们散去,锦宸阙内重新恢复了往日喧闹,但几乎所有目光仍会有意无意地瞟向窗边那个独坐的身影,低声议论着。
俞珩恍若未觉,重新坐下,让侍者添了一壶新茶,几样精致的点心,不紧不慢地继续享用,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人。
奇士府作为汇聚五域英才的超然势力,在大夏皇都这等中州核心,必然设有据点,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奇士府若还不知晓,那才奇怪了。
果然,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酒楼门口出现一位身穿深紫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神炯炯,步履略显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大厅,看见窗边独自饮茶的俞珩,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老者径直到俞珩桌前,声音洪亮,
“前方坐着的,可是我清玄居府主,俞珩小友当面?”
俞珩闻声,放下茶杯,从容起身,对着老者拱手为礼:
“晚辈正是俞珩。只是……”他疑惑问道:
“前辈所言‘清玄居’,不知是何处仙山宝地?晚辈似乎并未听过。”
紫袍老者见状,哈哈一笑,显得极为开怀,直接伸出手,热切地握住了俞珩的手腕,
“清玄居啊,那可是我奇士府内一处钟天地灵秀的独立府邸,环境清幽,精气充沛。
府里的老家伙们一致认为,应该将它留给你这等万古罕见的逸世仙才!这不,老夫一听闻你出现在皇都,立马就赶过来了!”
说着,他也不管俞珩反应,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通体晶莹剔透菱形晶石,不由分说地塞到俞珩手中。
俞珩感到晶石入手温润,内蕴奇异空间波动,显然不是凡物,似某种信物。
他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笑着道: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尚未正式拜入奇士府,便蒙赐予独立府邸,恐怕……难以服众,引得府中其他同侪非议啊。”
紫袍老者捋着雪白的长须,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摆摆手,
“这清玄居乃是历代踏上星空古路的先辈们曾经潜修之所,一代代积累下来,府邸本身几乎通灵,其中残留着先辈们修炼时自然显化的大道法则碎片与感悟烙印。
府里那些闭关的老古董们,在得知你的情况后,可是全票通过,一致认定清玄居非你莫属!你就安心住下,谁敢有异议,让他来找老夫理论!”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笑容,继续说道:
“而且,小友,这清玄居的位置也是极好,左邻右舍皆是来自五域各方的仙姝贵女,她们个个心志高洁,一心向道。
老夫知道小友你天纵神武,风华绝代,但修行路上,也需要与同道交流论道,取长补短,融会贯通......”
俞珩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这老前辈为了留住人才,还真是……考虑得周全。
“府中前辈们如此厚爱,为晚辈考虑得这般周全,晚辈……何德何能?实在受之有愧,恨不能立刻飞身前往奇士府,拜见诸位前辈,聆听教诲。”
他想起什么,关切地问道:
“对了,前辈,不知窦府主情况如何?晚辈与窦府主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深感窦府主提携关照之情,一直挂念。”
提到窦炼净,紫袍老者笑容微敛:
“窦老啊,受了点小伤,不过早已无碍,正在府中静养。
你失踪这些日子,他可没少操心,天天催着我们这些在外的人留意你的消息!
幸好小友吉人天相,不仅无恙,修为更有精进,老夫刚才已经将你的消息通过秘法传回府中,窦老得知,想必也能放下心了。”
俞珩点头,窦炼净是一位忠厚长者,对自己颇为照顾,若入奇士府,于情于理都该首先去拜谢。
两人相谈甚欢,紫袍老者对俞珩极为欣赏,拉着他又说了许多奇士府的情况,比如府中一些潜修的宿老很想见见他这位东王。
对他这种从未在北斗出现过的霸体体质充满了好奇,期待他能带来新的气象等等。
俞珩始终含笑应对,言语谦逊有礼,又不失自信风骨,让紫袍老者越看越满意,像是捡到了绝世瑰宝,足足聊了有半个时辰,仍意犹未尽。
此时,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紧接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炸雷般在锦宸阙内传开!
“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公主殿下遇袭?!”
“哪个公主?”
“还能有哪个?刚刚离开不久的十三公主夏一琳!”
“怎么可能?!在皇都之内,天子脚下,袭击一国公主?!”
“千真万确!据说是在回宫的路上,于闹市之中突然遭遇袭击,护卫死伤惨重,公主殿下……下落不明!”
“天啊!这是要翻天吗?!谁家胆子这么肥?这是赤裸裸地抽打大夏神朝的脸面啊!”
“会不会是之前与公主一同离去的……那位觉有情大师也……”
“慎言!觉经师佛法通天,应当无恙,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