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群热情过度的老辈人物无形中挤到一旁的觉有情和夏一琳,显得有些冷落。
夏一琳扯了扯觉有情的衣袖,小声嘀咕:
“觉师傅,圣子哥哥好有人气啊……这些老爷爷老奶奶看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都围着圣子哥哥转。
我怎么感觉……以后在奇士府,想单独见到圣子哥哥,会变得很费劲呢?”
觉有情静立一旁,素白衣袂随风微动。
她身为西漠年轻一代独一份的天骄,无论走到何处,也向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承受无数目光。
为此,她平日行走,常以佛法遮掩真容气机,以避开不必要的扰攘。
没想到,今日与俞珩同行至此,站在他身边,竟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被人群无视,沦为背景板的感觉。
这种体验,倒也……新奇。
她听到夏一琳的话,澄澈的眸光掠过被众星捧月般围住的俞珩,又落到小姑娘有些担忧的小脸上,声音平静无波:
“无妨。他既以你兄长自居,承担了管教引领之责,于情于理,不该于冷落你。耐心些。”
这时,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响起:
“咳咳,诸位同僚,热情之心,府主与老夫皆已感知。
只是俞珩小友初来,还需安顿,熟悉环境,来日方长,切磋论道,不急于一时。
都散了吧,莫要吓着年轻人。”
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只见身穿紫金星辰袍,面容和煦的窦炼净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他目光温和却隐含不容置疑的意味扫过众人。
围拢的老辈人物们见状,悻悻然地逐渐散开。
窦炼净对俞珩一笑,示意他跟上。
俞珩对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老者们再次拱手致意,这才脱身,快步跟上窦炼净。
同时,他也没忘记示意站在一旁的觉有情和夏一琳一起。
三人跟着窦炼净,沿着灵气愈发浓郁,景致愈发奇秀的道路向内府深处走去。
俞珩落后窦炼净半步,关切地低声问道:
“窦前辈,晚辈先前听闻,您负了伤?如今可大好了?此事皆因晚辈而起,晚辈心中实在不安。”
窦炼净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俞珩一眼,摆手道:
“不过些许震荡,早已无碍了。”他语气诚恳,带着自责,
“说来惭愧,当日老夫……终究是力有不逮,未能护你周全,老夫对不住你啊。”
俞珩神色一正,连忙道:
“前辈万万不可如此说,折煞晚辈了!当日情景,极道帝兵降临,莫说是前辈,便是圣人亲临,恐怕也难说能全身而退,更遑论护住旁人。
前辈能全力出手护持,俞珩已铭记五内,感激不尽,若再自责,晚辈真是无地自容了。”
见俞珩言辞恳切,情真意重,窦炼净心中熨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提此事,转而问道:
“当日分别之后,你……想必经历了不少吧?若方便,可与老夫说说。”
俞珩略一沉吟,便挑拣着能说的部分,将大致经历简述了一番。
窦炼净听得时而蹙眉,时而颔首,末了长叹一声:
“你这经历,当真可谓波澜壮阔,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夫观你气息沉凝,根基浑厚更胜往昔,甚至……隐隐有再进一步的迹象。
你……是有天命的。老夫,看好你。”
说话间,窦炼净已带着他们大致游览了奇士府内一些重要的区域。
路过可容纳万人同时进餐,弥漫诱人药膳香气的宏伟百味仙阁;
见识了种植着无数珍稀灵药,霞光缭绕的数十万顷云梦药田;
远远望见了用于淬炼体魄,雷霆轰鸣不止的九劫雷台;
也看到了位于悬崖之畔,云海之上,可供弟子聆听讲道的问道崖……
整个奇士府内府,比从外面看到的更为广袤。
无数风格各异的楼台殿宇,修炼洞府,或悬浮于云雾之间,或隐没于山川灵脉之中,彼此以虹桥云梯相连,构成一幅仙家画卷。
窦炼净介绍道:
“府中许多前辈先贤留下的洞府遗迹,残留着他们修炼时自然烙印的大道法则与感悟痕迹,对后来者悟道大有裨益,通常需要相应的贡献才能申请使用。
府内并不限制弟子自由,周边那些无主的灵山秀水,习惯独自清修的弟子,也可自行开辟洞府,只需报备即可。”
最后,他们来到一片被淡淡清光笼罩的区域,穿过光幕,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此地占地足有方圆十里,自成一番小天地。
中央一座三层雅致阁楼,以温润灵玉搭建,飞檐翘角,古朴自然。
阁楼前有一湾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发出潺潺水声,溪中有彩色灵鱼悠闲摆尾。
几只不知名的灵鸟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鸣叫。
溪畔、坡地上,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灵草仙葩,吞吐霞光,药香混合着草木清气,令人心旷神怡。
更难得的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中有精纯无比的地脉龙气缓缓涌动,为这片区域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精气。
“此处,便是清玄居。”窦炼净指着眼前的景致,笑道,
“比你东荒的居所如何?”
俞珩深吸一口气,感受隐隐流动的大道韵味,由衷赞道:
“钟灵毓秀,暗合道韵,更兼清静自在,实乃潜修悟道的绝佳之所。
奇士府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你喜欢便好。”窦炼净点头,
“府邸的禁制令牌,应该已经在你手中,你可自由出入,也可自行设置部分权限。
好了,你且先在此安顿,熟悉熟悉府中环境规矩,老夫便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说着,他朝俞珩点点头,又对觉有情和夏一琳和善地笑了笑,便转身化作一道紫光离去。
俞珩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两位女子身上。
“这清玄居还算宽敞,景致也宜人,精气充沛。二位若暂无其他打算,不妨便在此处各自寻一间合意的屋子住下,也方便些。”
“好呀好呀!”夏一琳立刻欢快地应下。
她对这处宛如仙境的新家充满了好奇,早按捺不住,像只小蝴蝶轻盈地跑到溪边,蹲下身,伸出白嫩的手指试图去逗弄水中那些闪烁彩光的灵鱼。
觉有情静立于泛着淡淡银辉的灵树下,她抬眸缓缓扫过这片清幽雅致的居所,溪流、灵草、阁楼,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的竹林小径。
片刻后,她微微摇了摇头,
“多谢俞施主好意。只是有情所修佛法,常需静坐禅定,诵经持咒,多有不便之处,就不在此处搅扰了。”
说完,她双手合十,对着俞珩微微欠身,转身,如同一缕烟霞悄然沿着来路飘然而去。
几步之间,已消失在清玄居入口的光幕之外。
“欸?”正专注看鱼的夏一琳有所感,抬起头,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远去的素白背影,小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觉师傅?觉师傅怎么走了呀?”
俞珩走到小姑娘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温声道:
“你觉师傅修行的是佛门清净法,不喜旁人打扰,住在我们这儿,反倒扰了她的修行。”
夏一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嘀咕:
“我也在修佛呀……我就喜欢热热闹闹的,大家一起多好……”
俞珩失笑,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中央的阁楼走去:
“好了,个人缘法不同,不必强求。这清玄居空房间很多,楼上楼下,你自己去挑一间最喜欢的住下。
若觉得孤单,日后也可交些府中的同龄朋友。”
他边推开阁楼散发着淡淡木质清香的房门,边细致地嘱咐:
“方才路过那百味仙阁时,我留意到其中提供的膳食,许多都是以罕见灵材烹制,蕴含精纯气血,对滋养体魄大有裨益,有些在外面恐怕都寻不到。
你的掌中佛国对肉身气血要求颇高,记得每日要按时去用膳,多取用那些滋补之物。
还有,我教你的莲心净语咒需得早晚各持诵一个时辰,莫要贪玩忘了。
若是修行上遇到什么滞碍,随时可来问我……”
他声音温和,絮絮叮嘱,事无巨细,从饮食起居到修行功课,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夏一琳仰着小脸,乖乖听着,觉得脖子暖洋洋的。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虽有兄长疼爱,但父皇威严,母后忙碌,兄长们也有自己的事情,何曾有人如此细致耐心地关心她的日常点滴?
圣子哥哥虽然有时候说话奇奇怪怪,但对她却是极好的。
她用力点点头,清脆应道:
“听见啦,圣子哥哥!我一定乖乖吃饭,好好念咒,不懂就来问你!”
安顿好小姑娘,俞珩踱步至阁楼后方。
这里有一片天然形成的石台,通体呈温润的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坐落在几丛翠竹与一挂小小瀑布旁,环境清幽,显然是特意留出的静修之所。
他盘膝坐下,指尖凌空虚划,道纹流转,一层无形的八卦阵纹悄然布下,既聚拢四方灵气,又隔绝外界扰攘。
甫一入定,俞珩便察觉到这清玄居的不凡,不仅是地脉灵气充沛,这方静石似乎因其特殊位置,更易沟通天地。
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些极其微弱,却意境高远的道韵残留。
并非具体的功法传承,而更像是历代曾在此居住修行的前辈先贤,于深层次悟道时,心神与天地交感,自然烙印下的些许感悟碎片。
有关生灭的叹息,有关时空的遐思,有关五行衍化的灵光一现……
他收敛心神,尝试去捕捉这些散碎的道韵,将其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
渐渐地,他气息变得沉凝深邃,头顶隐约有三朵大道之花虚影浮现,缓缓旋转,吞吐霞光;
身后时而浮现浩瀚星空幻灭,时而出现山河社稷图景沉浮,时而又有阴阳二气交织成太极,种种异象随其心念流转生灭,玄妙非凡。
不知修行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只是几个时辰。
沉浸在道境中的俞珩,灵觉忽然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与周围自然灵气流动迥异的空间波动。
他眸中紫意已悄然流转,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
看清了。
就在石台侧后方约三丈外,一株叶片形似如意的灵草旁,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旋即,一个通体流转柔和银光的小小身影,凭空钻了出来。
是一头小牛。
这小牛不过幼犬大小,完全由纯净的银色光晕凝聚而成。
它体型圆润,四肢短小,一对弯弯的银色小角晶莹剔透,大眼睛如同两枚黑曜石,又圆又亮,透着十足的古灵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