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70节

一方天地,转瞬间变成了一撮死寂的尘土,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与方才捻起时,并无二致。

俞珩抬眼看向石昊,

“可人体不同。人体的潜能浩瀚如无穷宇宙。

内求诸己,可自成天地。不必仰仗外界的日月,自己点亮星辰;不必乞求天地的法则,自己铭刻秩序。”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将自身视作一座独立的宇宙来开发。五脏可演化五行,血脉可奔流时光,识海可孕育万物。

天地崩了,我的宇宙不崩;大道碎了,我的法则不碎。”

他的语气微微加重:

“向外求,终究受制;向内求,方是真正的大自在。”

石昊沉默,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中有光芒在闪动。

某种长久以来埋在心里,始终不敢深想的种子,被这一番话浇透了甘霖,正在破土而出。

石昊开口:

“天地虽大,终有尽时。若有一日天地法则崩坏,合道之人,道灭人亡。可若修自身宇宙,纵天地倾覆,我自岿然。”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俞珩的掌心移开,落在那双紫色的眼睛上,认真道:

“只是一直无人敢说,无人敢行。今日听兄台一言,振聋发聩,石昊如长夜见灯。”

俞珩微微一笑。

石昊运转法力,金色的骨文从他体内浮现,像熔化的金水从岩浆中涌出,沿着他的经脉一路流淌,从体内到体外,在空气中凝成一枚枚古老的符号。

俞珩口诵真经。

同样有金色的骨文从他体内共鸣而出,两股光芒在两人之间交织盘旋,渐渐凝聚成一个浑圆的球体。

金光璀璨,像一轮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悬浮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石昊与眼前之人论法。

起初,他尚能从容应答。

可随着俞珩言语渐深,境界渐展,石昊渐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那压迫不是修为上的,而是认知上的、是眼界上的、是思维上的。

俞珩每抛出一个观点,都仿佛在他认知的边界上凿开一扇窗,窗外是浩瀚星空,星光璀璨,星河壮阔,他看得见,却一时够不着。

他不由自主地运转起原始真解。

以骨文为基,以万灵为师,以天地为炉,以自身为器。

此刻,在俞珩的言语刺激下,原始真解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周身顿时浮现出无数上古生灵的虚影。

真龙盘绕、凰鸟振翅、鲲鹏横空、饕餮吞天、麒麟踏火、睚眦裂地、囚牛好音、蒲牢好鸣……

一头头上古生灵的虚影在石昊身周浮现,栩栩如生。

它们的鳞甲翕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羽翼扇动,带起一阵阵无形的气流。

它们的眼眸中带着远古的记忆,是那些生灵在太古年间留下的烙印。

虽然它们已经不在了,可那些痕迹还在,刻在骨文里,刻在大道中。

一头金色鲲鹏的虚影自石昊背后冲天而起。

它的气势磅礴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而上,冲破矿洞的穹顶,冲入九天之上,将星辰射落。

俞珩望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抹异色。

他心有所感,体内沉寂已久的力量被这些上古生灵的虚影唤醒了。

那力量是从后世带来的诡谲之法,此刻它自行运转了。

一道道细微的光点从那些上古生灵虚影的身上飘起。

落在肩头、掌心、眉心,像一颗被种下的种子,生根、发芽、抽枝、展叶。

俞珩闭上眼。

他感受那些光点融入自身,他的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原来此法……名曰《祭万灵法》。

石昊看得分明,俞珩并非在吞噬那些生灵虚影,他是在以身为祭台,引万灵之道韵加诸己身。

此法之玄妙,远超石昊所见过的任何汲取掠夺之术。

上古生灵的虚影渐渐散去。

可两人之间的论法并未停止,反而愈发热烈。

石昊抬手,以手为剑,虚空一划。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将空气切割出一道短暂的真空。

“此为我之剑意,以骨文催动。纵是一株孤草,也可斩落日月星辰!”

石昊的声音在矿洞中回荡,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蓬勃自信。

俞珩看了一眼剑气划过的轨迹,他看清了那道轨迹的形状、走向,还看清了藏在轨迹之下的、剑意运转的脉络、骨文排列......

他抬手,以指尖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圆,首尾相接的那一刻,整片虚空都微微颤了一下。

瑶池浩荡。

俞珩以剑意凝聚意象,一池碧水,清澈见底,水面如镜,倒映满天星辰。

随着俞珩指尖的移动,碧水生出无数细密的纹路,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推演,像水波,年轮,树的根系。

从池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便多出几分变化,几分深意。

“瑶池剑化道。”俞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石昊解释,

“不是以剑载道,是以剑化道。剑不是道的载体,剑就是道本身。”

他指尖的轨迹越来越快,那些纹路也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池水开始变化,水波荡漾,光影交错,那些纹路在水面上浮现、消失、又浮现。

它化掉一切不纯、不净、不真的东西,让剑意回归本源纯粹,达到最接近大道真意的状态。

不是让剑更强,是让剑更真。

石昊身形一晃。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可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

快如电光,疾如惊雷。

狻猊遁法,以电光为步,以雷霆为足,一念之间,便可横跨百里。

“此为狻猊遁法。”石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话音未落,他又回到了原地。

那道残影还没消散,与他的真身重合的那一瞬,像两滴水珠融合在一起,无声无息,没有一丝痕迹。

俞珩微微闭上了眼,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了。

像一幅画被水浸泡了,墨迹在纸上化开,轮廓变得不清晰了,可画还在,颜色还在,意境还在。

他的气息开始飘散,从某一个固定的点,变成无数个若隐若现的光点,在矿洞的四面八方同时出现。

石昊能感觉到俞珩的气息在四面八方同时存在,每一个位置的气息都一模一样,不强不弱,不浓不淡,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可他的神识锁定不了任何一个具体的位置。每当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气息上,那个气息就会像肥皂泡一样“啵”地一声破掉,而其他的气息则变得更加清晰浓烈。

“这不是遁法。”石昊皱眉,遁法是有轨迹的,有迹可循的。

可俞珩的移动没有轨迹,他是从“存在”变成了“无处不在”。

“是,也不是。”俞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身演八卦,你追寻的不过是我在你感知中留下的痕迹。”

石昊忽然抬手,虚空中无数金色骨文浮现,向四面八方扩散,密布方圆百丈。

每一个骨文都像一颗钉子,将这一小片天地牢牢地固定在原处,连光线都无法弯曲。

“我若困住这片天地,你又如何?”

俞珩的身形缓缓在骨文之外浮现,对他微微一笑。

石昊面色一肃,将金色骨文收回体内。

“兄台此法,”他斟酌着用词,最后还是选了最朴素的两个字,

“玄妙。”

论到酣处,石昊最终将鲲鹏法的少许精要透露了出来,只是一小部分。

“鲲鹏法,阴阳之变。”

石昊以手演化,左手为阴,右手为阳,阴阳二气在他掌间流转。

左手涌出的阴气漆黑如墨,冰冷如霜,寂静而沉重。

右手涌出的阳气炽白如日,灼热如焰。

两股气息在他掌间交汇,时而阴盛阳衰,阴气如潮水般涌来,将阳气淹没;时而阳盛阴衰,阳气如烈火般喷薄,将阴气蒸发。

它们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像两个在深空中互相绕转的星辰,分不开,割不断。

阴气化形,化作一头巨大的鲲鱼。它在无形的海洋中潜游,尾鳍摆动,带起一阵阵暗流,空气被搅得扭曲变形。

阳气化形,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鹏鸟。它在天空中翱翔,双翼展开,将矿洞顶部那一片本来就昏暗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鲲鱼与鹏鸟在石昊的掌间交替出现,时而鲲鱼潜入深渊,鹏鸟从它的脊背上冲天而起;

时而鹏鸟俯冲而下,在触水的那一刻重新化作鲲鱼。

阴阳二气在他掌间流转不息,循环往复。

“其精髓在于两极转换。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俞珩静静看着,他没有急着发表意见,安安静静地看着两头在虚空中交替显现的鲲鱼和鹏鸟。

等石昊演化完毕,俞珩才开口。

“此法妙在‘变’字。”

“可鲲鹏之变,不止于阴阳两极。”

他伸出手,五指微张。掌心中浮现一座漆黑漩涡。

中心处是一点混沌,漆黑如墨,浓稠如浆,像万物未生时的原点。

外围层层叠叠,无数种力量在其中分裂重组。

“阴阳是两极,可天地间不止有阴阳。”

俞珩的指尖在漩涡的边缘轻轻一点,旋转的力量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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