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心神一软,睡意骤生,眼皮沉重无比,纷纷垂首闭目,尽数沉沉睡去,坠入无边幻梦之中。
整座紫薇教秘境,顷刻之间死寂一片,俞珩踱步穿行于空寂仙山之中。
他熟稔避开秘境禁制,直闯紫薇教核心库藏重地。
抬手破禁,库藏石门缓缓开启,无数尘封万年的玉简、古籍、兽皮古卷静静陈列其中,古朴厚重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俞珩指尖拂过层层典籍,神魂之力铺开,快速阅览,太古秘辛、域外过往,尽数涌入脑海。
紫薇教,并非北斗本土道统。
其根源源自浩瀚紫薇星域,乃是太古年间紫薇星域一场惊天道争的落败遗民。
当年宗门先辈不敌星域强敌,不愿覆灭传承,遂倾尽全宗之力,催动太古战船,横渡茫茫星海,跨越无尽星域,最终落脚北斗东荒,扎根繁衍,建立紫薇教,传承至今。
那艘跨越星海的太古战船,并未损毁,至今依旧停泊在北斗星域之外的虚空深处。
一枚古老玉符烙印一处精准的虚空坐标,正是太古战船停泊之地。
俞珩抬手收起玉符坐标,眼底神色微动。
他继续翻阅剩余记载,又窥得另一重关键秘辛。
紫薇教数万年来,从未忘却故土,世代潜心钻研星域穿梭之法,心心念念皆是重返故土。可星海浩瀚,想要完成远距离星际穿梭,唯有上古遗留的五色祭坛方可做到。
而经过紫薇教历代先辈不断探查考证,早已探明,北斗之内,一座完整留存的五色祭坛,埋藏于中州羽化神朝的遗址深处。
这条线索完美契合俞珩的打算,他将所有记载尽数熟记于心,妥善收好虚空坐标玉符。
俞珩挥手之间,海量凝练纯粹的龙髓自袖中倾泻而出。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踏出。
俞珩步出秘境,下一瞬,他身形一晃,朝着中州羽化神朝遗址的方向,奔赴而去。
第四百七十五章 那就杀
妖皇殿的拒绝超乎所有人预想。
那座悬于南岭十万大山的古老殿宇,终年笼罩在蒙蒙的雾气气之中。
各方势力的使者携着重礼与承诺鱼贯而入,开出的价码一次比一次惊人,神源、古经、秘境名额。
然而妖皇殿的回应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字,不。
甚至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殿门在最后一位使者的身后轰然闭合,不愿与此事有半分瓜葛。
有人不甘心地追问缘由,妖皇殿中只传出一句苍老而平淡的话:
“东王因果过大,天地法眼难以承受。”
这话说得许多大人物无奈,就是怕了东王呗?只是用用法眼,一桩生意,因果不在你们身上。
但是妖皇殿又臭又硬,就是不答应。
没法,妖皇殿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姬家。
虚空镜,这面自荒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帝兵,在当世所有已知的追踪手段中,几乎是最可靠的选择。
它照彻九天十地,若说还有什么东西能在东王刻意隐匿的情况下锁定他的方位,那便非虚空镜莫属了。
然而当各方修士浩浩荡荡地赶到姬家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沉默。
姬家的殿宇巍峨如旧,但这恢弘气象底下,却弥漫着一股压不住的惶然。
东王俞珩与姬家的恩怨,整个北斗无人不知。
上任圣主死在东王手中,那是姬家数千年来最惨痛的一笔血债,刻在姬家每一个人的骨头上,想起来便隐隐作痛。
可也正是因为这笔血债太过沉重,沉重到姬家付出了无数条人命之后,反倒有一部分人心底生出了另一种念头——怕。
被杀破了胆。
八祖一脉的宿老们坐在议事大殿,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们与俞珩渊源最深,当初那段旧事虽然早已被族中列为禁谈之秘,可许多人都心知肚明——俞珩与八祖一脉之间,并非只有仇。
因为姬碧月的存在,这一脉对俞珩的感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
如今俞珩气候已成,帝兵在手,战力逆天,纵然现在身陷不详,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恢复神智?到那时,他们该如何自处?真要把这条路走绝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终于忍不住开口:
“东王与我八祖一脉,终究是有旧情的。他总不至于……对我们赶尽杀绝吧?”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然后一声冷笑划破了这片沉默。
“旧情?”
一个积年宿老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姬家一众犹豫不决的面孔:
“当初把人得罪死了,现在想谈旧情?人家答应吗?”他声音猛然拔高,震得殿中灵烛的火焰都晃了三晃,
“别忘了,姬成道死在谁手上!”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姬家每个人心底最痛的那个地方。
几个年轻些的姬家子弟当场变了脸色,拳头攥得嘎嘣作响,眼眶泛红。
白须老者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又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不怒自威的分量:
“扪心自问,若有机会能杀死东王,你们姬家会犹豫吗?”
众人回头,只见神州皇朝的一位老亲王缓步踏入殿中,衣袍上绣着青龙纹章,每一步都踏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望着殿中高悬的姬家先祖画像,像是在对着那些沉默的画像说话。
“你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然后他转过身来,精光四射的老眼直直地盯着姬家众人:
“同理,东王有机会灭你姬家,也绝不会有任何手软。
你们是敌非友,这一点从他杀了姬家圣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你们想用旧情去赌他的仁慈——赌得起吗?”
大殿之中,无人应答。
灵烛的火苗在寂静中噼啪作响,将每一张面孔都映得明暗不定。
姬家的宿老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在动摇,有人在挣扎。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现任姬家圣主姬成化,从主位上缓缓起身。
他正是壮年,鬓角却已斑白,那张方正的面孔上刻满了这些年来苦苦支撑姬家的风霜。
他没有看那些力劝的外人,也没有看那些畏缩的族老,只是抬起眼,望向了殿外那片广袤的天穹。
天穹上只有几缕薄云缓缓飘过,在遥远的不可见地方,有一个姬家永远无法和解的敌人正在蛰伏。
“请帝兵。”
三个字,斩钉截铁。
大殿之中像是有一根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断裂。
有人长舒了一口气,有人脸色愈发苍白,有人眼底闪过复杂难言的光芒。
但没有人再出言反对,姬成化的决断像一柄铁锤落定,将所有犹豫与侥幸统统砸碎。
一面古朴铜镜,镜面略显斑驳,边沿镌刻着荒古时代的图腾纹路,乍一看毫不起眼。
可当它被抬上高台的那一刻,整座姬家大殿的灵光都黯了一瞬,像是天地都在向这面镜子俯首。
这是大帝亲手炼制的至宝,是姬家傲立北斗数万年的根基所在,它的每一次出世,都意味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即将发生。
姬成化率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化作血雾喷在镜面之上。
紧接着,姬家数十位宿老齐齐上前,咬破舌尖,精血如雨般洒落。
镜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由暗转明,由青转金。
虚空镜嗡鸣,声音低沉悠长,像是从太古时代穿越时空而来的一缕钟鸣。
镜面缓缓升起,悬上高天,一轮乌金光晕从镜中洒出,照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
虚空镜的镜光能照穿虚妄,追溯因果,映出世间万物最本真的面目。
此前在地缝中收集的一缕不详气息被投入镜中,镜光微微一暗,旋即大盛。
镜面之上,画面开始显化。
那是大地深处,万古龙脉如金色的江河般奔涌不息。
龙气磅礴,在岩层间翻卷激荡,无数细小的龙脉支流从主干上分出,如血管般密布地底。
画面沿着龙脉飞速推进,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终于,一条格外粗大的龙脉主脊出现在镜中。
龙脊如山脉蜿蜒,龙头处是一方由龙气凝结而成的巨大平台,就在龙首之上,一个身影正静静伫立。
满身赤红长毛在龙气的暗流中缓缓拂动,五丈巨躯如魔像般狰狞而沉默,嶙峋的背脊弓起如山脊线,粗粝的利爪垂在身侧,阔大的獠牙在龙脉的金光中泛着惨白冷光。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渊,周身萦绕的暗红煞气与金色的龙气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东王?!”有人失声惊呼,声音战栗。
“他果然出了意外!”另一道声音接了上来,语气亢奋。
所有人震惊之时,镜面中的那双竖瞳忽然动了。
画面中的俞珩,缓缓抬起了头,暗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穿透了虚空,仿佛隔着百万里的距离,与聚集在姬家大殿中的每一个人对视。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一直凉到骨髓深处,连神魂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虚空镜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断了。
姬成化沉声开口:
“方位……在东荒与中州接壤之地!”
话音落定,姬家大殿内外,无数道神虹冲天而起。
各方大人物们的身影,有的驾着青铜战车,车辙碾过天穹留下两道熊熊火光;
有的骑乘异兽,独角麒麟仰天咆哮震散云层;
有的御剑而行,剑光如匹练般撕裂长空;
有的端坐在华贵的辇车之中,车帘翻飞间隐约可见一张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
他们的修为最低也是仙台境,此刻不再收敛气息,各种颜色的神光在姬家上空炸开,将半边天穹染成了一幅绚烂到近乎疯狂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