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11节

俞珩从海眼中一步一步走出,脚踏虚空,海水在他脚下自动分开。

他眉心处紫色神光盛放,照亮了他更加棱角分明的面庞。

他重返仙台秘境。

俞珩盘坐在海眼废墟上,思索着怎么救姚煦。

这是个麻烦,俞珩能感知到,姚煦五脏早已空空如也,本源与神魂搅和在一起,不可逆转地朝着一枚血色丹丸的形态坍缩。

太阴玄冰能冻结时间流逝,却无法真正逆转这个过程。

若有一株不死药就好了。

不死药蕴藏的大道碎片足以重塑本源、逆夺造化,莫说半个死人,便是刚咽气的也能硬拉回来。

可这里是几十万年前的地球,他对这个时代的不死药分布一无所知。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袖口沾染的金色血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姚兄,你有个好妹妹啊,特意把我送到几十万年前,为你逆天改命。”

俞珩飞出海面时正是天光大亮的正午。

水色是透亮的蔚蓝,阳光直直地穿透浅海,将水底的白沙与珊瑚礁照得纤毫毕现。

海面上波光粼粼,浪尖上都镶着道道碎金,海鸟成群地掠过天空,白羽在日光下亮得刺目。

俞珩飞了整整三日,目之所及皆是这般明亮的景致。

第四日清晨,一座大岛出现在海天相接处。

从高空俯瞰,岛形如一只匍匐在海面上的玄武,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掩映其间。

俞珩在岛西侧的坊市外落下遁光,扮作一个四处游历的散修少年入了城。

坊市依山而建,高低错落,街巷两侧尽是些灵材铺子与茶楼酒肆,往来修士的服饰五花八门,口音也各有不同。

他寻了一间茶楼坐下,点了壶当地特有的海雾灵茶,静静听了半日,消息零零碎碎地收了不少:

此处是东海,最大势力是蓬莱仙岛。

他们行事公正,名声很不错,不曾听闻有过欺行霸市之举。

至于他最关注的不死药,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完整的名字,偶有几个老修士提到“蓬莱岛上有仙药”,再追问便只是摇头,语焉不详。

倒是在坊市尽头一间不起眼的丹药铺子里,他打听到了一种可以保一点真灵不灭的大药——天魂九窍芝。

形如九窍玲珑的人形灵芝,只生长在古战场遗迹中,每一株都需数万年成长,经年累月吸纳战死英魂的残存神念方能成形。

这东西虽不能重塑本源,却能在人死后保住一缕真灵不散,不至于形神俱灭。

他想着兴许用得上,便辗转找到了东海最大的情报势力观潮阁,付了二十万斤源的定金,托他们联系卖主。

然而三日之后,观潮阁的人登门时,带来的不是天魂九窍芝,而是歉意。

俞珩坐在一座豪奢府邸中,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木椅的扶手,听对面穿着青蓝海袍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措辞。

俞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起眼,语气平平静静:

“所以,你们打算赔偿我?”

青蓝海袍的青年面色微僵,双手交叠在膝前,腰背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是。此事是我观潮阁的疏忽,那二十万斤源,我观潮阁愿赔一半。”

俞珩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他源术大成之后就没有为钱财发过愁,源对他来讲不过是个数字,花起来连眼皮都不眨。

这观潮阁做事倒挺有章法,出了纰漏不推诿不抵赖,主动登门协商赔偿,在修仙界,这份态度已算得上罕见。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只储物袋搁在桌上,袋口松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万斤源石。

“那也不怪你们,”他语气不紧不慢,

“我看贵阁做事挺有章法,那就劳烦帮我关注不死药的消息吧,任何消息皆可。”

青年看着储物袋,嘴巴微微张开。

他在观潮阁做了几十年的接引执事,见过大方的,没见过这么大方。

二十万斤源的定金打了水漂不问赔偿反而又掏出五十万,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捧着储物袋退出去时脚步都是虚的,满脑子想着同一个问题:

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一日后,青年再登门,怀里抱了厚厚一摞玉简。

俞珩一枚接一枚地贴在额前查阅,神念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录。

漆黑海渊深处有渔船见过发光的仙草,追去时却只剩一道消失的虹影;

东海裂谷万丈之下有疑似仙药的灵气波动,可下去探查的修士十去九不归;

蓬莱仙岛以东三万里有座会移动的珊瑚礁,礁顶长着一株四季同时开花结果的异树,但从未有人真正靠近过。

诸如此类,多是些传闻,没有一条能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株不死药对上号。

青年见他放下玉简后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瞒贵客,我们东海虽说物产充盈,却并无藏纳长生道机的福地灵墟。格局气象皆不足,终究承载不起不死仙药。”

俞珩抬起眼,微微挑眉:

“听你之言,似有未竟之意。”

青年神色一正,从椅中起身,郑重一礼:

“贵客若当真追寻不死药的踪迹,切莫困于沧海,当往陆地仙山寻访。

西有昆仑,万山祖脉,蕴先天之元;

北有崆峒,道源始祖,聚中和清气;

上有丹霄,鼎炼九转,有不死良方......”

俞珩听完,点了点头:

“受教了。”

青年连忙躬身:

“不敢。”

俞珩又问:

“此处距离大陆有千万里之遥,你们观潮阁可有快些的门路?”

青年面上浮起从容的笑意:

“贵客放心。我们与蓬莱仙岛相善,可以借用他们的界枢万渡台,眨眼之间便能送贵客抵达大陆。”

俞珩没多说,从袖中又甩出五瓶龙髓,淡金色的髓液在水晶瓶中流转,蕴含磅礴精气:

“那就有劳贵阁了。”

青年双手捧过龙髓,应声道:

“我一定尽早给贵客答复!”

说着便躬身退了出去。

七日后,俞珩被引到了蓬莱仙岛下辖的一座巨岛。

一片千里方圆的玉石广场铺展开来,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道纹,纹路如星河倒灌,每一道都深达数尺,在日光下流转瑰丽的虹彩。

广场正中央,九根擎天玉柱呈环形矗立,雕满飞仙神兽的图腾,柱顶各悬浮一枚旋转的菱形晶核。

这便是界枢万渡台。

俞珩踏入阵心,身后蓬莱的修士催动了阵法。

九枚晶核同时嗡鸣,声音从低到高,逐渐合成一道穿透天地的古老吟唱。

环绕广场的九根玉柱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柱冲天而起,在万丈高空中汇聚成一座横跨沧海彼岸的虚空桥。

俞珩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整片东海在刹那间缩成了身后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

而前方苍茫无垠的洪荒大地,已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古老卷轴般铺陈在他眼前。

一落地,俞珩便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感,神识一扫,居然是天魂九窍芝卖主。

他不动声色地走出阵台,在广场边缘一处僻静的拐角忽然转身,精准地朝虚空中某处一抓。

一道人影便被他硬生生从空间夹缝里拽了出来。

那人身形高瘦,皮肤蜡黄,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被俞珩五指扣住肩胛的瞬间,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被抽了骨头般软了下去。

他的面容在灵光中急剧扭曲变形,高瘦的身形迅速膨胀填满,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一个圆滚滚的中年胖子。

他穿着一身华丽道袍,腰间挂着几枚铜钱,肚腩把腰带撑得紧绷绷的,脸上堆满了尴尬。

俞珩看清这张脸时,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居然是他。真没想到,这个时代还能看见老熟人。

段德,或者说,几十万年前还不知用着什么化名的无良道士,此刻正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中。

他的脑子转得倒是快,被抓了包不先求饶,反而扯开嗓子朝广场方向大喊:

“观潮阁害我!”

喊完又转过头来,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诚恳表情,

“这位少年英才,咱们都被观潮阁摆了一道啊!我的天魂九窍芝还扣在他们手里呢!

你放了贫道,贫道一定给你讨要回来,分文不取,分文不取!”

俞珩挑了挑眉,这胖子嘴里的话,十句能信半句就算他良心发现。

“可是段道长?”俞珩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凑近了几分,

“咱们的因果可是很深啊,你不记得我了?”

段德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行走修行界,最怕的就是这句。

他的脑子里飞速翻过这些年刨过的坟、坑过的人、骗过的宗门,数量太多根本检索不过来。

能一口叫出他原名的人物,不是被他刨了祖坟的神话家族后人,就是被他坑惨了的老冤家。

他暗暗叫苦,脸上却依旧堆着殷勤的笑,小心翼翼地试探:

“莫非……是这位天骄祖上与贫道有交情?”

俞珩哈哈大笑,也不解释,一把将他胳膊攥住,拖着就往广场外的大城里走:

“他乡遇故知,我请道长喝酒!”

段德拼命挣扎,渡劫天功记载的逃生秘术不要钱地往外甩,周身连换了七八种遁法,可那只扣在他胳膊上的手就像是长在了他身上。

无论他化作什么形态都被牢牢锁死,连一丝神力都挣脱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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