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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渊步出执法殿时,西天最后一抹赤霞正被暮霭吞噬,紫府圣地的悬岛在暮色中浮沉,他神色平静,袖袍轻拂,化作一道神虹降临主岛后山,一道蜿蜒向上的石阶。
两名弟子身姿挺拔地伫立着,守在寒崖入口,见许长渊走来,其中一人抱拳行礼,语气恭敬:
“许师兄,圣主谕令,寒崖禁闭需验明正身。”
许长渊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紫玉令牌,温声道:
“有劳两位师弟。”令牌上紫气流转,显化代表身份的长老烙印,守卫仔细查验后,侧身让开:
“师兄请。”
许长渊拍了拍他们肩膀,
“轮值寒崖辛苦,”他翻手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两枚如发光樱桃般的红色圆丹映入眼帘,
“这是我新炼的两枚赤阳丹,两位师弟拿去驱寒吧。”
两名弟子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彼此对视一眼,对许长渊再度施礼:
“多谢师兄!”
“不妨事......”
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寒雾,许长渊来到一座石桥前,桥头盘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双目微阖,周身寒气凝结成霜。
“赵师叔。”许长渊躬身行礼。
老者缓缓睁眼,浑浊的眸子似能看透人心:
“长渊,你可知此时来寒崖意味着什么?”
“弟子知晓。”许长渊神色坦然,
“圣子失责,在其中受罚。”
老者凝视他片刻,摇了摇头,袖袍一挥,石桥禁制解除:
“我也不知让你进去是福是祸,罢了,去吧。”
许长渊踏前一步,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千里冰封,万丈绝壁如刀削斧劈,刺骨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冰晶,在空中折射出惨淡的光,崖壁上零星分布着石窟,皆是历代受罚者的囚牢。
最令人心悸的是无处不在的蚀骨阴风,这种源自地脉极寒的罡风,能穿透护体神力,直侵骨髓,寻常修士在此待上三日便会根基受损。
许长渊前进,每一步都留下转瞬冻结的脚印,最终停在一处幽深洞窟前,洞口罡风如厉鬼哭嚎,岩壁上凝结着千年不化的玄冰。
许长渊刚踏入风洞,迎面扑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刺骨寒风,而是一阵令人垂涎的香气,他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他喃喃自语,随即听到洞内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圣子~您再尝尝这个。”一个娇柔的女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可是师妹特意去紫髓湖蹲守了整整两日才抓到的熔鱼呢,那鱼儿狡猾得很,每次都要等月华最盛时才肯露面。”
另一个清脆的女声立刻接道:
“就是就是!我问过林师叔了,这熔鱼酒最是滋补,尤其对抵御寒毒有奇效,圣子您多喝些,这寒崖的风实在太伤身子了。”
许长渊站在洞口阴影处,嘴角抽搐。
他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看望俞珩的“聪明人”,没想到竟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洞顶悬着一盏硕大的紫玉明灯,灯芯处跳动着火光,散发出的融融暖意将蚀骨阴风完全隔绝在外,地面铺着雪域天蚕丝织就的锦毯,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张紫檀矮几,上面茶烟袅袅。
一名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鸡肉,递到俞珩嘴边:
“圣子,这至火炙鸡可是用我的本命灵火慢慢煨出来的,火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您尝尝嘛~”
旁边着淡紫色纱衣的少女也不甘示弱,捧着一个晶莹的玉杯:
“圣子再喝口酒暖暖身子,这熔鱼酒里我还加了一味九阳花,最能驱寒了。”
许长渊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什么面壁思过?分明是在享受温柔乡!
他原以为自己够机敏,知道圣子不会真的受罚,特意带了上好的丹药前来示好,没想到这些女弟子们动作更快,准备得更是周到至极。
两名女弟子正倚在俞珩身侧,许长渊瞧着她们很是眼熟,略一回忆便想起来,这是曾在矿洞当值时受过圣子恩惠的姚知雪和朱敏语。
他暗自诧异:
‘区区两个道宫境弟子,如何能通过寒崖重重禁制?’
“咳咳。”许长渊故意清了清嗓子,从阴影处走出。
两个少女同时转头,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
俞珩神色如常,嘴角含笑道:
“许长老也来了?要不要一起用些?这熔鱼酒确实不错。”
许长渊干笑道:
“圣子好雅兴,看来是我多虑了,还以为圣子在此受苦,特意带了玄阳丹来。”
“长老有心了。”
“不敢当,老夫此次来是有一些事情想向圣子当面陈述......”许长渊略有顾忌地看了一眼两女。
俞珩轻抬手指,两女立即会意,起身时头顶浮现一枚玉牌,牌上“圣女”二字熠熠生辉,许长渊恍然大悟,原来两女是奉了圣女之命。
待二女离去,洞内重归寂静,许长渊整了整衣冠,压低声音道:
“圣子,好消息,别天云和吴道已被押回圣地,他们多年劫掠积蓄尽数充入圣地,折合源石逾千万,想必圣子不日就能出去了。”
俞珩突然轻笑一声,端起酒盏,盏中透明赤色酒液倒映出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许师弟觉得,我还能当这个圣子?”
许长渊心头一跳,他当然听说了候补圣子选拔之事,几位不满现状的太上长老动作比预想的还快,但此刻他面色不改,单膝跪地抱拳道:
“圣子明鉴,那些跳梁小丑不过趁势而起,待圣子出关,属下愿为前驱,定叫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紫府圣子!”
......
与此同时,紫霞一袭紫纱长裙,踏着流转的星辉,登上主岛山巅,在她面前,那颗悬浮的紫色星辰——紫极天枢映道台,静静旋转,表面流淌着如烟似雾的霞光,仿佛一颗被摘下的天外辰星。
她指尖轻抬,圣主谕令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没入星辰之中,霎时间,星辰表面波纹荡漾,浮现出紫府圣地万千景象,各殿各岛,弟子修行,长老论道,甚至连灵兽嬉戏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紫霞眸光微凝,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星辰上的画面迅速流转,最终定格在寒崖。
紫霞抿了抿唇,指尖掐诀,一缕渗入神魂的紫色光华如流水般漫出,悄无声息地渗入星辰之中,紫华顺着道纹脉络流淌,最终映照在俞珩身上,如水纹般荡漾开来,一点点渗入他的眉心。
她呼吸微滞,纤长的睫毛轻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紫华之中,俞珩的神魂缓缓浮现,如琉璃般剔透,与往昔一般无二,没有丝毫被夺舍、被控制的痕迹。
“呼……”
紫霞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指尖的紫华也随之散去,她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但很快又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
“神魂无恙。”她低语,眸光柔和了一瞬。
第七十九章 雪肌沁紫霞
紫霞踏入寒崖时,风刀正凛,漫天冰晶如碎玉纷飞,在她周身三尺外便悄然消融,素手轻抬,一缕紫气自指尖流转,将呼啸的蚀骨阴风如掀帘般分开。
风洞深处明珠生辉,俞珩正斜倚在铺着雪貂皮的玉塌上,感应到她气息的瞬间睁开了眼。
“圣女来了。”俞珩嗓音低缓,视线尚停留在一卷摊开的竹书上,洞顶明珠的光晕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碎金影,衬得他双眸子愈发深邃。
紫霞微微颔首,广袖轻扬,一张以千年紫灵芝草织就的蒲团凭空浮现,她端坐其上时,淡紫色裙摆如烟霞铺展,与俞珩紫色衣袍上暗绣的星纹相映成趣。
“圣主允我与圣子同修。”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常,不着痕迹地拂去了鬓边一缕被寒雾沾湿的发丝。
俞珩将竹书放到一边案上,含笑看她:
“那便...有劳圣女指教了。”
紫霞闭目掐诀,凝神运转功法,霎时间,寒崖内道韵如潮,虚空中浮现的万千法则细线交织成网,时而化作青龙腾空,时而凝为白龟负图。
她周身三丈内,朵朵道花凭空绽放,又转瞬凋零。
俞珩眸光微动,但见紫霞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悬浮的道纹如涟漪荡漾,每一缕神力流转,都有周天万道虚影明灭不定。
默运的经文竟不自觉地与那道韵共鸣,功法运转较平日顺畅了三成有余。
“先天道胎果然玄妙......”俞珩心念转动间,不动声色地往她近处挪了半尺,顿时道感愈发清晰,仿佛置身道则长河,神魂轻盈如羽,传来阵阵轻盈雀跃之感。
紫霞倏然睁眼,却见俞珩已近在咫尺,这个距离,早已突破了寻常修士该有的界限。
她甚至能看清他发梢凝结的细碎水珠,在明珠光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的呼吸温热,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清香。
“圣......”紫霞正要开口,却见俞珩已然闭目调息。
浓郁紫气自他周身升腾而起,道韵流传间,掌心渐渐凝聚出一团璀璨的紫色光芒,她认出是紫霄破界神光,显然圣子正在悟法的关键时刻。
紫霞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出声打扰,重新闭目凝神,运转功法。
然而......
一缕松香木的气息幽幽萦绕鼻尖,清冽如雪,又带着几分道观香炉里袅袅轻烟的禅意,她微微蹙眉,睁眼一看,俞珩不知何时竟又近了一寸。
紫霞抬眸,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却见紫气氤氲,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隐约可见他眉宇间凝聚的专注,他周身道韵越发渊深,显然已彻底沉浸于悟法之中,心无旁骛。
“......”
她暗自摇头,心中略有懊恼,自己向道之心竟如此不坚,修炼之时也会分心?
再度闭目,紫霞凝神调息,先天道胎的玄妙道韵流转周身,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万千法则细线,如星河垂落,将她笼罩其中。
然而......
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微痒。
像是有人呼吸时的温热,又像是发丝轻拂的触感,紫霞蹙眉睁眼——
俞珩的面孔近在眼前,呼吸可闻。
她心头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一仰,纤细的腰肢绷直,如受惊的鹤般倏然拉开距离,待坐稳后,她抬眸看向俞珩,眉间微蹙,
“圣子为何不专心修炼?”
俞珩缓缓睁眼,眸中流转的紫气如晨雾渐散,显出一双清透含笑的眸子。
他抬手时,紫霞肩头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身子。
俞珩见状,摇头失笑,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拂过自己眉角沾染的寒雾,晶莹的冰晶在他指尖化作细碎流光,
“实在是圣女道韵太盛,令人难以自持。”
他嗓音低缓,字字诚恳,紫霞运功时,先天道胎自然引动周天道韵,肌肤间紫气氤氲,如烟似雾,确实会散发古籍中记载的“道体生香。
那香气初闻清冽似雪后松林,细品却又温润如暖玉生烟,还带着几分晨露未晞时的清甜,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他亲身体验,如饮悟道茶,只觉得灵台清明,道感滋生,似置身星河道海,对一心向道的他而言,堪称心神荡漾。
紫霞听得却很不自在,明明句句是正经修道之语,可从他口中说出,偏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想起方才他越靠越近的姿态,呼吸几乎拂过她颈侧的温度,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的流苏。
“圣子……”她垂眸,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声音轻得似风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