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红晕的薛宝钗,也不说事就是不停的敬酒。
杨硕心中微动,大致了解了薛宝钗的心思。
这是下了决心,可心中还有顾虑,方才想要通过饮酒的方式来增强勇气。
他不动声色,酒到杯干绝不含糊。
几杯酒水下肚,薛宝钗终于是扛不住的开口“神医,不知可否出手相助家兄?”
“我与薛兄,有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杨硕拿起了筷子夹菜“他的事,力所能及之下,自是会帮。”
这话说的自是冠冕堂皇,不知事的人自会觉得,他杨硕肯定会帮忙。
可薛宝钗冰雪聪明,听话听音,自是知晓杨硕话语之中的意思。
她的心中微叹,调整好情绪出言相询“敢问神医,要如何方能相助家兄?”
事到临头,她的心中依旧是保持着一丝的希冀,希望杨硕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
放下筷子,杨硕面露惊异之色“薛兄未曾与你说过?”
薛宝钗心中一突“家兄并未提及此事。”
“唉。”杨硕轻叹口气,目光锁住薛宝钗“未曾想,薛兄竟是如此爱护自己的妹子。”
此言一出,薛宝钗当即娇躯微一僵,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
果不其然,神医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哥哥为了保护自己,硬生生的抗了下来,宁愿被抓走也不肯用自己来换取平安。
哭着哭着,却是又破涕而笑。
‘平日里总是说哥哥,可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哥哥爱护自己。’
杨硕给她斟酒,好奇询问“薛姑娘,何故发笑?”
“就是想着。”薛宝钗拿起了手帕,擦拭眼角得到泪痕“家兄平日里看着不靠谱,可到了关键之时,却是愿意牺牲自己保护于我。”
“此生能有如此一位哥哥,我也是知足了。”
“哦。”杨硕颔首举杯“看来,薛姑娘心中已有决断。”
“嗯。”薛宝钗举起了酒杯,与杨硕碰了一个“家兄可以为了我而牺牲自己,我自是也要为了家兄,牺牲自己。”
杨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薛姑娘看来,这是在牺牲自己?”
或许是有了决断,也或许是喝了酒壮了胆。
薛宝钗竟是哼声横他一眼“你自己耍的什么手段,难道不自知?”
杨硕当即正色“绝无此事。”
无论眼前的姑娘是否猜测出来,反正杨硕这里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这人。”薛宝钗皱了皱秀鼻“心智手腕皆是顶尖,而且做事能拉的下来脸面。”
“本也是良配。”
“可你~”
哪怕胆子大了许多,可薛宝钗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眼见事已至此,杨硕也是说开了“你想说,我好色?”
“哪个男子不好色?”薛宝钗摇头,神色有些黯然“你行事,过于阴柔。”
这是修饰词,本质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对我来说。”杨硕颔首“达成目的最为重要,具体的过程手段,无关紧要。”
他跟上补充一句“我与你兄长所言,乃是迎你为贵妾。”
他也是担心,薛宝钗有所误会。
“我知。”薛宝钗哼了声“以你的身份地位能力,若是求亲,又岂会不从。”
以此时杨硕的身份爵位来说,正常求亲的话,哪怕是侯府嫡女也能娶得。
薛宝钗不过是皇商之女,若得求亲当然不可能拒绝。
可他耗费这么多的功夫,绕了这么个大弯,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娶妻。
那就只能是纳妾了。
杨硕颔首而笑,打趣询问“你以往乃是得体之人,今日这番做派言语,想来是请我来赴宴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想着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所以放开了自己?”
这话说的,薛宝钗侧首移开了目光。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既然要做妾,自当行妾室之事,以色娱人。”
说着说着,薛宝钗的眼泪再度落下。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做妾。
可没办法,被人算计到了极致,陷入了蛛网之中无力挣脱,别无选择啊。
虽说已经下定了决心,可依旧是心有不甘。
正妻与妾室的身份地位差距,在后宅之中那简直就是天与地。
“我知道。”杨硕好言安慰“如今我说宽慰之言,你顶多只会相信三分。”
“不过话还是要说。”
“我府中的规矩与别家不一样,绝不会让你低人一等。”
“你且观之。”
总是说三妻四妾的,可古时候哪有什么三妻,都是一夫一妻群妾制。
而且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纳妾,各种详细的规矩规定很多,远不是现代人想象的那般轻松。
正妻的位置只有一个,可金钗却是有十二个。
杨硕对大周朝动手之前,只能是用这种方式来收纳。
毕竟金钗们年纪渐长,逐渐到了定亲说媒的年纪。
薛蟠从都察院里出来了,等候在门外的长随急忙上前“大爷,你可算是出来了。”
“没事没事。”腿还有些哆嗦的薛蟠摆手“都察院而已,又不是宗人府,爷不怕。别看那些御史凶神恶煞的要给我用刑,大爷是好汉,不怕!”
上了马车,之前还在强撑的薛蟠,腿一软就瘫了。
哪有什么御史用刑,这里是都察院不是刑部大牢。
他就是被关起来,却是无人来审问。
不过这份经历,的确是让他小心肝乱颤。
回到了梨香院,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圈,薛蟠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妈!”
薛蟠迈着大步走进来“我回来了,怎得也不来接我?也不给我整个火盆,洗澡水倒好了没?”
没人回应他,婆子丫鬟们都是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说话。
面色疑惑的薛蟠,走进了里屋“妈?妹子?”
他也是疑惑了,他都回来了,怎么妈与妹子都不来迎接自己?
来到了薛姨妈的房间,终于是见着了侧躺在凉席上,背对着自己的薛姨妈。
“妈,我回来了。”薛蟠大刺刺的坐下,招呼丫鬟给自己倒茶“那些御史说一切手续公文都合规,与齐王无关,就把我给放出来了。”
“我当场就跳了。”
“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把我关这么久,想放就放?没门!”
“我在都察院大闹一场,御史们见着我都是掩面而走~呃?妈,你怎么了?”
正拼命吹嘘的薛蟠,陡然听见了薛姨妈的抽泣声。
他愕然住口,放下了手中的茶壶,急忙上前“妈,你倒是说话啊。”
薛姨妈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都哭红了。
“妈,没事的。”薛蟠好言安慰“我都回来了,没事了。”
向来极为宠爱儿子的薛姨妈,再也按耐不住,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薛蟠的身上“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管不住嘴胡言乱语,惹出来这等天大的事端。”
“知道了知道了。”薛蟠有些不耐烦“以后不会了,我以后一定少喝点,对了,妹子呢?”
听他提及薛宝钗,薛姨妈当即嚎啕大哭。
“你妹子~”
“你妹子为了救你,给人做妾去了~”
“她是薛家嫡女啊,怎能给人做妾!”
“呜呜呜呜~~~”
薛蟠当场呆住了。
圆圆的脸上没了之前的嘚瑟,白的吓人。
沉默片刻,他不敢置信的询问“是,威远伯?”
抹着眼泪的薛姨妈,哽咽着点头“你妹子说,只有他才能救你。”
薛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回忆起自己这一路的嘚瑟,懊恼的要呕出血来。
什么狗屁的命大运气好,狗屁的公文合规,竟是靠着妹子才被捞出来。
“啊呜呜~”
二百斤的薛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他这一哭,薛姨妈反倒是不哭了。
急忙下床安抚“行了行了,事已至此,你就算是哭瞎了眼又如何。”
“虽说是做了妾,可怎么说也是伯爵府的底子~”
薛姨妈说什么,薛蟠都没有听进去。
他此时心如刀绞,心中只有无尽的后悔。
“都是我害了妹子。”
在薛姨妈的惊呼声中,他抬起手猛扇自己的耳光“都怪我大嘴巴!都怪我胡言乱语!”
薛姨妈心疼坏了,急忙拦住他“不怪你,妖怪就怪那贾家大爷,嘴上没个把门的,把事儿当着威远伯的面给说了出去,都是他害的!”
“妈。”红了眼的薛蟠,挣扎着起身,仿佛是瞬间长大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