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峰说完一句客服经典话术，然后补充道：“但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以免多生事端，可以吗？”
May最关心的是陈家驹的安危，听沈少峰说得郑重，连忙点头道：“没问题，那就拜托你了。”
乐慧贞适时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挽着她胳膊道：“May姐，我送你下去，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先。”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过了一会，乐慧贞回到包厢，重新坐下来，见沈少峰皱着眉头抽烟，对桌上的美食仿佛失去了兴趣。
她知道这是自家男人在思考着某些重要事情，也没有出言打扰。
大概过了五分钟，沈少峰把一根烟抽完，才意识到乐慧贞回来了，抱歉一句：“不好意思，豆豆，我走神了。”
“刚刚在想什么呢？”
乐慧贞涮了片鱼肉，喂到沈少峰的嘴里。
沈少峰享受着美人投喂，喃喃道：“我在想，要不要亲自跑一趟二毛国。”
尽管他嘴里说的是“要不要”，但根据乐慧贞对他的了解，这基本已经是沈少峰打定了主意。
她伸出纤细的手掌握着沈少峰那因为长期练枪而结满老茧的右手，轻轻抚摸。
“峰峰，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那就去做，你知道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顿了顿，乐慧贞把头靠向沈少峰的肩膀：“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注意安全！”
沈少峰搂着她的香肩，亲了她一口：“豆豆，谢谢你。”
刚刚他考虑的某些事情，由于事关重大，实在不方便跟乐慧贞透露，他干脆不解释。
但难得的是，乐慧贞不像后世的某些群体，一言不合就“你今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三连，而是始终对自己做的事情抱以理解跟包容，从来不会多过问。
支持就完事了！
这种无底线的包容，也是这一世沈少峰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女人的核心原因。
不然，以沈Sir的外貌能力，多的是各式各样的靓女们扑上来。
“喂，你嘴里都是烟味，臭死啦！”
乐慧贞轻轻打了沈少峰一下，两人玩闹了一会，才重新拿起筷子，把桌上的美食消灭掉。
把乐慧贞送回家后，沈少峰开车到新界北。
……
新界北，某旧厂房。
“少峰，这么急联络我，是有急事吗？”
杨建华给沈少峰倒了杯茶。
随着老丸那条跨境通道的落成，以及因应刘杰辉，邝智立跟杨锦荣“鉴别政治部余孽铁三角”的业务需求，这里基本已经成为了杨建华他们的常驻办公点。
当然，是非公开的那种。
总体而言，因为沈少峰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比起真实历史，这个时空的1996年，英国佬的很多布置已经被提前知晓了。
沈少峰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功夫茶第二泡，70度热水，香气刚刚出来。
“嗯，杨局泡茶的功夫进步啦。”
寒暄了一句，他就把May今晚找上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事情是这样的，刚刚陈家驹的老婆May来找我……”
等沈少峰说完，杨建华沉吟片刻，总结道：
“什么护照过期根本就是搞笑的，骠叔这个人我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相信一个能长期帮家驹擦屁股的上司，既然说好了帮他安排旅行团，就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才来找你。”沈少峰放下茶杯：
“二毛国现在什么局势，杨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陈家驹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去二毛国，我不信他是去旅游的。”
杨建华眉头微微皱起：“少峰，你的意思是，骠叔派他去执行秘密任务，但任务出了岔子？”
“有这种可能，不排除是他碰触了不该碰的东西，被人暗中扣住了。”
沈少峰不能将自己前世看过的电影情节直接告诉杨建华，只能用如此迂回的形式，让对方推理出来。
杨建华点了点头：“所以你急着找我，是想让我从国际刑警那边，帮忙打听一下他在二毛国的下落？”
她之前是国际刑警科的，确实在那边有些信得过的朋友可以帮忙打听消息。
“对，他那么大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人还在二毛国，多少会留下痕迹。”
听完沈少峰肯定的答案，杨建华沉吟片刻：
“福生……嗯，就是家驹跟我很熟，他有事，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这样吧，我等会就打电话，把能找到的记录先筛一遍。”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着沈少峰，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自己呢？以你的性格，是不是打算亲自过去跑一趟？”
比起乐慧贞，杨建华这位沈少峰的半上司半朋友对他的了解不会逊色多少。
沈少峰端起茶杯，再度抿了口茶：“知我者，杨局也。正如你所说，驹哥跟我也很熟，我不能坐视不理吧。”
“我明天回海关，向Madam吕申请秘密出境调查。借口也很容易……最近刚好有几单跟东欧货柜有关的走私线报积压着，我随便挑几条合适的拿出来做理据，说怀疑二毛国那边某某黑帮想过来港岛搵食……”
“由于事关重大，暂时不能向别的部门汇报，只能由我亲自跑一趟。她很信任我，肯定不会多问。”
来之前，沈少峰已经在车上想好了一个完美的介入借口。
杨建华思索了一遍，感觉表面上确实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便不再多问。
“那边你人生地不熟，这样吧，我先给你写几个联络方式，你到了二毛国之后，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可以找这些人帮忙，提我的名字就行。”
接着，她拿起钢笔和便签本，一边低头书写一边继续说道：
“我在国际刑警科的时候，曾经跟基辅那边打过交道，虽然这位现在不一定还当警察，但在当地警务系统里多少能打听到消息。”
“还有，敖德萨那边有个以前合作过的线人，是个在黑市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消息灵通，嘴巴也比较严……”
她撕下便签纸推过来，上面用钢笔写了三个名字和对应的电话号码。
第一个是基辅警局的某个老刑警，第二个是敖德萨一个码头工头；
杨建华重点介绍了第三个名字：“这个人是个老兵，当年被调来协助过我们国际刑警的一次联合行动，我救过他的命。如果你在二毛国遇到大麻烦，就去找他，不过他的脾气比较古怪……”
说完，她推开桌上的杂物，从文件柜最下层抽屉里取出一张二毛国的地图，用笔在这几个人平常出没的区域画了几个圈。
“不过提醒你一句，二毛国现在不比以前，黑警比合法的警察还多。”
“行，我有心理准备。”沈少峰把便签纸跟地图收好，忽然话锋一转：
“杨局，查家驹的下落只是第一步，其实我今晚来，还有一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建华重新给他倒了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以她对沈少峰的了解，此人一向是走一步算三步的性格，刚才已经隐隐猜测到他既然亲自出马去冰天雪地的二毛国，肯定不止是为了“营救”陈家驹。
沈少峰沉吟片刻，开始将之前自己在酒楼里面仔细盘算过的想法和盘托出：
“是这样的杨局，老丸那条内地渠道已经跑了大半年，效率没问题，安全也没问题。”
“许老在荷兰搞定的光学零件是一条线，之前组织上暗中从德国经瑞士中转的那批特种合金材料也是一条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两条稳定的货源。”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继续道：“但两条线还是太少了。欧美对我们的技术封锁这几年越收越紧，往后高端设备，特种材料，精密零部件的出口审批只会越来越严。”
“我们之前的两条线，命脉掐在别人手里。万一哪天国与国之间一纸协议签下来，或者中间人出了变故，任何一条线都可能随时断掉。我们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两个篮子里。”
见沈少峰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杨建华不由得暗中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沈少峰的肩膀：“少峰，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很多事情，我们都有在同步推进，你也不用事事都挂在心上。”
杨建华很清楚，眼前这位刚刚忙完王宝的案子，又专门跑过来跟自己说这些，是因为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虽说大丈夫当如是也，但他又不是铁人，总不能说压压担子就把年轻人压垮吧？
“杨局，你先听我说完。”沈少峰摆了摆手：“我在想，趁这次去二毛国找陈家驹，能不能顺带让阮若兰带几个核心人手过去，试着探一探那边的市场。”
杨建华想不到他居然是这个意思，好奇道：“哦，你想探什么？”
“轻工业品换资源。”沈少峰直接挑明：
“二毛国现在最缺什么？衣服，鞋，日用品，家电。这些东西在内地是白菜价，但在二毛国黑市上能换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老丸有自己的国际贸易公司，身份合法，阮若兰以正规进出口商的名义过去谈生意，手续上挑不出毛病……”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杨建华显然已经听懂了。
什么谈生意啊，跨境贸易的都是借口，沈少峰这个提议最核心的诉求，明显不止于此。
二毛国继承了一部分老大哥留下来的军工体系。
解体之后人去楼空，但不少图纸还在，工程师还在，仓库里的存货也还在。
如果能通过阮若兰的渠道把东西运回来，对于现阶段内地的某些科研可是相当有价值的。
这些情况，只要稍微关注国际局势的人都清楚。
这方面，内地当然有通过各种办法去努力。
问题是，老大哥解体后，得利最大的白头鹰，他们可不会允许北边如此轻易地跟他们分食呢。
“少峰，这个，有点难度啊……”
杨建华怕沈少峰不懂，便把这些弯弯绕给他解释了一遍。
沈少峰又怎么会不懂，但他还是耐心听完杨建华的解释，才道：“杨局，如果是就这么直接跑过去买卖，白头鹰当然会千方百计封锁啦。”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如果是真心做生意，当然希望中间商越少越好，这样能不让别人赚差价嘛。但你换一个角度，如果这些生意，我们根本不求利润呢？这样的话，再多转好几层，是不是就安全了？
“假如，二毛国某某仓库管理员，把某些敏感东西卖给黑市商人，某某黑市商人再把东西卖给那边的“经销商”，然后经销商再跟套了好几层壳子的老丸某家贸易公司来做交易，再转一两手才正式报关进港岛的话……”
杨建华听完，把沈少峰的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喃喃道：“嗯，这等于防火墙，每一层转手都是一道隔断。二毛国的仓库管理员不知道货最终卖给谁，当地的经销商不知道上游是谁，老丸的贸易公司账面上只是在做普通进出口生意……”
“妙啊，只要确保这些中间环节不出差错，我们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忽然抬眼看向沈少峰：“少峰，你个衰仔在港岛这几年，到底学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沈少峰耸了耸肩：“没办法，要跟奸诈的鬼佬斗法，只能比他们更奸。”
杨建华也不计较他嬉皮笑脸，肃然道：“这条路如果能跑通，能换回来的，可能就不止实物了……二毛国那批前苏留下来的技术图纸和工程师，才是最值钱的。他们可能已经好几年没拿到工资，如果有人能给他们一个稳定收入的合同，他们不介意用专业知识来换……”
第183章 阮先生，有兴趣去东欧旅游吗？？
从新界北的旧厂房出来，沈少峰呵了口气。
郊区的温度，显然比港岛市区还冷了好几度。
还好自己身体素质够强悍，不然现在这个时间段要出发到东欧还是挺难受的。
沈少峰回到车上，他把今晚跟杨建华商量好的计划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刚刚在厂房里，他有些更大胆，但在后世证明了有可行性的计划没敢跟杨建华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