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日，下午6点20分，西九龙总区，重案组办公区。
周师傅把一张海图摊开在会议桌上，慢悠悠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热茶。
这位水警总区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行尊，下午3点就到了，一直在会议室里等着。
他把手里那本影印件翻开，指着某一个地点开始介绍。：“沈Sir，那份航海日志，我看了一整天，1月1日凌晨1点40分，船位在这里。”
沈少峰凑过去看，只见位置在航道外面，具体是哪里，他也看不太懂。
“那个微型货柜几点钟下去的，你们不知道，我就当最坏，从凌晨2点计算。。”
周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图上画了一个方框：“那天夜里刮东北风，四五级；这一带的水往西南走……”
他边说边在海图上用铅笔画了个圆圈。
他把铅笔放下，然后解释道：“沈Sir，丑话说在前，我只能根据这份记录给你划定一个大致的范围，你也知道海上情况多变，不一定能做准。”
沈少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周师傅，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具体难点在哪？”
“柜里装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周师傅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在框中间点了一下：“它要是灌满了水，沉到底，就走得慢；要是还封着一半气，风吹着它漂，一天能出去十几海里。这两笔数差出来的路，够船开半天。”
他把铅笔在图上敲了敲：“另外还要考虑拖网的因素，这两天要是有渔船从这一带拖过去，早给它挂走了。”
“四个方向各四海里。”沈少峰看着那个框：“你先说，先搜哪一块。”
“东北角。”周师傅的铅笔落在框的右上：“因为当时吹的是东北风，船却是往西南走。经过我的计算，如果真的有东西落在海底，落在东北角的概率会比较大。”
沈少峰在心底里仔细盘算了一下，抬头问：“有没有可能它不在海里，是已经给人捞走了？”
“有可能。”周师傅：“真给人家捞走了，就不用我们找了。”
“沈Sir。”许文诗捧着记事本走过来，翻开一页：“三家都打过电话了。”
“说。”沈少峰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家说没人问过价。”许文诗用笔尖点着本子：“剩下一家，在筲箕湾做水下工程。”
第287章 沈少峰，杨锦荣与陈永仁的相爱相杀
听到许文诗的话，沈少峰立马问道：“对方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许文诗继续汇报道：“对方先问能不能租一条船出海，要求夜里通宵开工，还要给他们配置能进行深潜的潜水员和水下探测设备。”
“哦？”沈少峰立马来了精神：“那对方有说是哪片具体海域吗？”
他指了指周师傅铺在会议桌上的海图。
沉船打捞在世界上很多国家跟地区，可都是一个暴利行业，只不过由于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复杂国际法律法规，还要对抗可能出现的海盗等等风险，非手眼通天者，很难涉足。
沈少峰上辈子看过的那部红透半边天的电影《泰坦尼克号》，开头就描述某个沉船打捞公司在打捞这艘号称“永不沉没”的巨轮残骸。
而在港岛这座城市，这个行业并没有成规模，只有那么小猫三两只，整天想着靠这个发财。
他们也不想想，靠近港岛的这片海域，能有多少大型沉船给你去发财？
所以，就跟之前有人购买整套潜水设备一样，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冒出有人提出这种要求，由不得沈少峰他们不重视。
“没有，对方只说了这些，具体地点等细节，没有透露半点消息，只是付了定金，让那家公司尽快准备，连手机都没留。”许文诗摇了摇头。
“哇，鬼鬼祟祟的，沈sir，应该就是那帮家伙了！”李闪亮惊呼道。
沈少峰轻轻点了点头，但没马上回答。
李闪亮的判断确实很合理，但站在警察办案的角度，还不够严谨。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帮逃亡在外多年都没有被抓捕的恐怖分子，他们真的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给警方追踪吗？
“阿诗，”他沉吟片刻，问道：“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那家叫永昌水下工程有限公司。”
许文诗明显做好了所有功课，她继续说道：“已经查过了，公司没问题，老板姓朱，在港岛这一行挺有名气，口碑不错。”
李露露闻言，忽然举起手插了一句：“沈Sir，我有印象，朱老板是我姨妈以前的邻居，他人挺好的。”
沈少峰哈哈一笑：“露露，我们现在不是安排相亲活动，这个老板人品好不好不重要，只要他能向我们警方提供有用的线索就行咯。”
他心里暗道：假设之前购买潜水设备的那个家伙。就是这帮人当中的一份子。那么他们现在联络永昌公司要租赁船只出海，倒是很合理。
但有一个问题，按理说要打捞沉没的那个微型货柜，当然是越秘密越好，为什么他们还要永昌公司提供潜水员呢？
是他们那里没人懂这项技能吗，那之前购买一整套重潜装备又是怎么回事？
代入进去想一想，这帮人难道是想买个保险，然后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沈Sir，要不要打给水警，先把那家公司的船扣下来。”正当沈少峰沉思之际，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李展风，这个家伙一向简单粗暴。
“扣人家的船做什么？”沈少峰闻言摇了摇头：“人家永昌公司做正经生意。人家给钱，他接单而已，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无权干涉。”
李展风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呃，沈 Sir……我的意思是，要尽可能在他们之前，把那个货柜捞上来而已。”
“展风，我明白，但你要知道，如果我们提前介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说完，他话锋一转，看向周师傅：“周师傅，你怎么看？在不知道那个货柜具体沉没位置的情况下，由水警那边出动打捞队，有没有可能先对方一步？”
周师傅轻咳了一声，指着那张海图，直截了当道：“我觉得很难，沈Sir，有个连小学生都懂的成语，叫做大海捞针，虽然那个货柜远比一根针要大，但在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依靠声呐探查等方法慢慢摸索，难度还是非常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才继续道：“坦白说，在对方清楚具体坠海地点的前提下，拼速度，我们不可能拼得赢，除非他们都是白痴。”
沈少峰对周师傅这个判断没有太失望，刚才只是顺口一问而已。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假设找朱老板租赁船只的也是那帮人，他们警方怎么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把他们死死咬住。
如果自己就是那帮人在港岛的首领，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打捞，这样一来，就算到时出动水警的武装船只，把他们围捕了，也达不到一网打尽这个目的。
而对付一帮没人性的恐怖分子，一天不能抓住首脑，危险就一天不能解除。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要落到朱老板身上。
想到这里，他对李露露抬了抬下巴，问道：“露露，你姨妈那边，还能不能跟朱老板说上话。”
“能的，他们现在还时不时约出来喝早茶。”李露露马上点头：“我姨妈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我打个电话就行。”
“OK。”沈少峰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我跟露露出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继续跟周师傅商量后续行动部署，阿诗，有什么最新消息随时打给我。”
“Yes sir。”众人齐声应道。
……
1月3日，晚上7点10分，筲箕湾码头。
永昌公司的办公地点，是一栋三层高的旧商业单位，刚一进门，就能看到门口两边贴满了相关执照，以及一些和客户的合照。
朱老板笑眯眯地把沈少峰跟李露露迎进来：“露露，你姨妈身体还好吗，他刚刚打给我了，说你有事情找我。”
“挺好的，谢谢关心。”李露露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旁边的沈少峰：“朱叔叔，这位是我们沈Sir。”
“朱老板。”沈少峰跟他打了个招呼，没有多寒暄，直入正题：“你手上那单租船的生意，什么时候出海。”
朱老板听到这句话，脸上原本职业化的笑容收敛了一点，皱眉道：“阿Sir，之前那位姓许的Madam已经问过我了。坦白说，这单生意有点奇怪，我虽然收了定金，但现在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
“你觉得他们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沈少峰立马问道。
“那个家伙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说去哪一片海，不说捞什么，只说要通宵开工。”
朱老板一边把两人迎进偏厅的会客区坐下，一边开口：
“但他给钱确实给的挺多，我做这一行差不多30年了，知道有时候某些东西会被故意沉在海里躲避追捕。这其中可能涉及走私，甚至是贩毒，这些钱我可不敢赚。”
“不愧是老行尊，你的直觉很准。”沈少峰喝了口朱老板泡的功夫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朱老板，这单生意我希望你照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嗯？沈sir，你的意思是？”朱老板的神情有点疑惑。
“简单来说，我们警方也在调查一帮可疑人士，很可能就是找上门的这帮人。但在没有足够证据和把握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提前实施抓捕……”
沈少峰也没有故意隐瞒，他在不违反保密原则的情况下，把能透露的都透露给了朱老板。
朱老板脸色巨变：“啊？沈Sir，你想让我帮你当卧底，潜入那帮人的内部？那岂不是很危险？”
“朱叔叔，你误会了。我们沈Sir的名字，你应该也听说过，他怎么可能让普通市民接受这么危险的任务？”李露露在一旁安抚道。
“没错，说卧底什么的，有点严重了，朱老板。”沈少峰轻笑一声，然后解释道：“你们只要全程配合对方就行了，根本不用做出什么额外的危险行为。”
见朱老板还是有点疑惑，他进一步解释：“你们的船都装有GPS对吧？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远程用雷达盯着……”
朱老板这才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配合对方的行动，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最终目的就是把那个打捞地点暗中提供给你们警方？”
“没错，大概就是这样。”沈少峰点了点头。
朱老板给沈少峰续上茶，有点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万一对方真的是丧心病狂的危险分子，在海上杀人灭口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沈少峰当然已经考虑过，他也能理解朱老板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的患得患失。
“朱老板，这么跟你说吧，他们要是自己有人有船，就不用找你了，对吧？”
“有道理，然后呢？”朱老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沈少峰继续解释道：“根据目前的情报，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是一个微型货柜。以你的经验也很清楚，要把这种东西从海底打捞上来，肯定相当麻烦，对吧？”
说到他的专业范畴，朱老板顿时来了精神，猛猛点头道：“没错，举个例子，在岸上净重两吨的物品落到海里后，要重新把它打捞上来，运上船，费的功夫可不止10倍。”
“所以，如果你是那帮人，会不会在达成最终目的之前，动手杀人？”沈少峰耸了耸肩。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放心了不少，退一万步讲，如果你们的目的只是想知道那个具体位置，我甚至可以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故意出工不出力，拖慢他们的进度。”
说到这里，朱老板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沈sir，我可不会随便坑害客户，我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了解了解。”沈少峰又不是什么行业协会，当然不会管这种小事，他给朱老板递了根烟，替他点上。
“所以，其实你们的任务一点都不复杂，而且我会找两个身手好又机灵的伙记，混进你们的船队，必要时提供保护，你就放心吧。”
“行吧，沈sir，你的口碑在我们普通市民中这么好，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朱老板吸了口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说服了朱老板，并跟他商量好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后，沈少峰领着李露露告辞而去。
他回到自己的宝马车上，拿起手机打给了汤臣。
“汤臣Sir，是我，沈少峰。”面对汤臣，他没有客气，立马提出了要求：“今晚要借你一条船，10个蛙人。”
“10个蛙人？”汤臣听到这句，马上来了精神：“沈，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那个货柜的具体地点？”
“不是，还在排查当中。”沈少峰回答道：“跟你借人，是要在一个大概的位置进行排查，所以你必须给我一些信得过的熟手。”
“行吧。”汤臣叹了口气，语气有点患得患失：“人我可以给你，但你可不能坑我，沈，我们是老朋友，我还有3个月……”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保证你能光荣退休，回伦敦享受，行了吧？”
沈少峰哭笑不得，打断了这个贪钱的英国佬。
挂断电话后，他刚想开车，手机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喂，我是沈少峰，哪位？”
“是我，杨锦荣。”
电话那头传来了保安科杨锦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