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荣,打给我有什么事?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李露露此刻正坐在副驾上,沈少峰不方便直接说出“保安科”这三个字。
杨锦荣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消息倒是有一些,主要是我跟你和阿仁很久都没有出来聚一聚了,等下方便吗?”
沈少峰抬腕看了看手表,道:“行吧,那9点半,西贡胜记海鲜大排档怎么样,那里石斑打边炉,挺新鲜的。”
“OK,你打给阿仁还是我打?”杨锦荣对食物没有太讲究,马上答应。
“我来吧,等会见。”
沈少峰挂断电话,立马打给了陈永仁:“阿仁,阿荣刚刚约了我吃宵夜,在西贡胜记,我等会儿过来接你?”
陈永仁也没有多犹豫:“好吧,也好久没有见你们两个衰仔了,跟你出去,我老婆肯定不会多问的。”
搞定了陈永仁,沈少峰开车把李露露送回西九龙总区,临走前叮嘱了一句:“我们跟朱老板达成合作这件事,仅限我们小队的人知道就可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了,沈Sir,跟了你这么久,这些保密原则,我们整个小队都记在心里,你放心吧。”
李露露朝他扬了扬手,转身走进了电梯。
……
晚上9点30分,西贡,胜记海鲜大排档。
“喂,你们两个,出来大排档吃宵夜,穿得像两个斯文败类一样,跟这里一点也不搭。”
陈永仁穿着一身黑皮衣,牛仔裤,看着眼前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家伙,吐槽了一句。
沈少峰跟杨锦荣对视了一眼,齐齐竖起中指,来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陈永仁毫不在意,举起左右手,回敬同样的手势,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沈少峰扬了扬手,招呼来大排档的伙记,点了一条活杀石斑,一个粥水锅底,几碟生料,一盘蔬菜,然后照例是两瓶啤酒,一瓶冰可乐。
“沈Sir,马上给你安排,石斑是傍晚直接从渔民那里刚收回来的,保证新鲜。”伙记下完单,立马跑向后厨。
“哇,老沈,想不到你在西贡也这么有面子啊?”
杨锦荣给两人散了烟,感叹了一句。
他平时在保安科上班,总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只有面对陈永仁这个警校老同学和沈少峰这个互相知根知底的老朋友时,才会有这副完全放松的姿态。
沈少峰吸了口烟,淡淡道:“之前在这边查案子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大傻的古惑仔,他在西贡挺吃得开的,我让他帮我订的位置。”
陈永仁回忆了一下,然后接话道:“大傻吗?我之前卧底在倪家的时候听说过,好像是专门卖黑车的?”
三人有说有笑,聊起了一些最近的道上传闻和警队日常。
伙记很快就把一份份切得薄如蝉翼的石斑片和一个粥底火锅端上来,三人边吃边聊。
“阿荣,说说吧,你特意约我出来,是不是保安科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
沈少峰夹了一块石斑鱼片,在锅底里烫了7.5秒,然后蘸了辣椒豉油,放到嘴里享受地咀嚼着。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贺礼士安排了任务,让关伟廉找人去医院,尝试从那个活口嘴里掏消息吗?”
杨锦荣喝了口啤酒道,接话道。
“嗯,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他们打听了吗?”沈少峰似笑非笑地看着杨锦荣。
“打条毛咩。”杨锦荣把杯子放下,嗤笑一声:“你也别装傻了,那个家伙都失忆了,还能打听什么?”
此时,陈永仁满脸黑眼问号地张了张嘴:“喂,你们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东西?”
“我来说吧,阿仁,事情是这样的……”
沈少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知了陈永仁。
他和杨锦荣既然能把他约出来,就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隐瞒他。
“哇,我在海关也收到风,说之前那片海域上有一条货柜船搁浅,原来就是这样的搁浅啊?”
陈永仁赶紧喝了口冰啤酒压压惊。
说句老实话,他当过卧底,也亲身跟沈少峰经历过亚洲冰后这种等级的超级大案,听到这个案子可能涉及国际恐怖分子时,倒不算十分失态。
但听到那个货柜里可能有涉及神经毒素的原材料,任谁都难免有点担心。
陈永仁随即提出一个问题:“喂,如果那个货柜在海里发生泄漏,会不会对我们港岛造成什么影响啊?”
沈少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所谓的合成神经毒素,只是目前从那段不完整的方程式上推断出来而已,并没有确切的证据,电脑犯罪组那边还在全力修复那张MO盘。”
然后他话锋一转道:“至于阿仁你所说的泄露,我个人倾向不会,如果真有那么一种能通过大海扩散到我们港岛这片陆地的毒素,多特那帮人袭击完那艘船,直接释放就可以了,哪用这么麻烦?”
“嗯,老沈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杨锦荣烫了一块牛柏叶,接话道:“说回我们保安科吧,在试图从那个活口身上打听消息失败后,据我所知,关伟廉跟贺礼士貌似又商议了别的办法。”
“他们又打了什么鬼主意?”陈永仁马上问道。
“不清楚。”杨锦荣摇了摇头,放下筷子,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也是我约老沈你出来的目的,我怀疑他们打算从别的途径把这件事闹大,让你们警队投鼠忌器。”
“嗯?”沈少峰皱了皱眉头:“这有点说不过去啊,如果说涉恐事件,你们保安科想抢功劳之类的,还说得过去。但把事情闹大,牵扯到别的部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事实上,关于这一点,沈少峰早已经考虑到了,所以他才分别给汤臣和他的顶头上司王振扬打了预防针,让他们把保安科那边可能的施压挡回去。
但想不到贺礼士这个家伙不走寻常路,连一份正式的公函也没有发,先是想通过管委联安排人到医院,偷偷从多特嘴里探听消息。
在得知多特失忆之后,又在搞什么别的小动作,想通过别的部门来达成自己的某些目的。
问题是,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贺礼士是个英国佬,而众所周知,在沈Sir心目中,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英国佬。
难道说……
杨锦荣和陈永廉看到沈少峰这副样子,知道此刻他进入了一种高速思考的状态,也不出声打扰。
两人用极低的声音嘀咕道:“看老沈/沈Sir这副样子,肯定是在思考什么阴谋诡计。”
“喂,你们两个扑街,说别人的坏话,能不能离远一点?我耳朵很灵的。”
沈少峰的听力经过系统SSS级的身体素质加持后,何等灵敏?两人的话根本就瞒不过他。
“不是。”陈永仁连忙嬉皮笑脸解释道:“你听错了,我跟阿荣说,沈Sir这么英明神武,什么阴谋诡计都肯定瞒不过他。”
第288章 文斗的事情,当然找专业人士刘杰辉啊!
杨锦荣摆了摆手,说道:“我们说回正事吧。”
他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关伟廉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但你别大意,保安科的人向来做事有点不择手段,你小心点。”
陈永仁忍不住在旁边吐槽了一句:“说得你好像不是保安科的人一样。”
“哈哈哈,阿仁,我怎么感觉你今晚有点不一样,话这么多呢,是不是平时憋坏了?”
沈少峰拿起可乐瓶,跟他们碰了一下,笑着调侃道。
说完这句,他脸色一正,把自己先前的某些猜测跟他们说了。
“你的意思是,贺礼士这个英国佬处理这件事,更多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考量,而不是保安科对吗?”
听完沈少峰的话,杨锦荣若有所思地说道。
“没错。”沈少峰点了点头:“你们想想,同样是将要退休离开港岛的水警主管汤臣,对待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明显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就差直接把责任全往我身上推了。”
陈永仁吃了个牛肉丸,接过话头道:“没错,根据相关警例,发生在港岛海域内的案件,水警理论上应该优先介入调查处理,他这样一股脑推到你们西九龙重案组身上,明显就是在推卸责任嘛。”
不得不说,经过这一年多,沈少峰特意安排给陈永仁的各种“复健训练”,包括但不限于军装巡逻,对警察通例的强化学习,安排他到相对风气比较正派的海关部门任职等等,陈永仁这个曾经的卧底,逐渐改掉了身上很多坏习惯,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正气,也更符合一个警察的形象。
关于这一点,陈永仁自己可能感觉不出来,反倒是他老婆 May,时不时就通过乐慧贞这个新闺蜜,暗中向沈少峰表示感谢。
沈少峰撇了撇嘴:“阿仁,你要这么想,现在是 97年1月了,汤臣这种捞够了钱的鬼佬这样做事才是正常的,反倒是这个保安科的贺礼士,真要说他是为了港岛的安全着想,才这么上蹿下跳,你们信吗?”
陈永仁跟杨锦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与其相信这些鬼佬的良心,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
沈少峰重新拿起筷子,开始涮着鱼片,一边说道:“阿荣,根据你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两个人有可能会把事情捅到哪里去?”
杨锦荣推了推眼镜,说道:“头一个去处是保安司,保安司一开口,警务处就要交一份书面说明出来,到了那时候,就连你们西九龙的总管王Sir恐怕也顶不住。”
“有道理。”沈少峰稍微思索一下,便点了点头。
这是布政司署底下的一个政策科,管理包括警务处,惩教署,消防处,海关等纪律部队,还有1993年才成立的政府飞行服务队之类的部门。
往细致处说的话,整个警务处每年要添置多少台警车,换多少枪,买什么等级的防弹衣,最后都要经过保安司签字。
这个位置由港督直接任命,属于政府最核心的权力部门之一。
贺礼士那个鬼佬挂的衔头是助理保安司,正是保安司的副手之一,真要往上递话,沈少峰这边就有麻烦了。
顺带提一句,保安司后来改组成了保安局,《寒战》第一部里面的陆明华,就是当时的保安局局长。
“第二个去处嘛,自然就是媒体咯。”
杨锦荣等沈少峰消化了之前的消息,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港岛的媒体是什么德行,尤其是涉及你这个警队里面的媒体红人,如果被某些记者知道,你这个大名鼎鼎的“罪恶克星”,居然在处理一宗分分钟涉及港岛安危的涉恐案件时,故意瞒着没有上报,你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沈少峰还没什么反应,陈永仁已经“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叹道:“不会吧?如果那个扑街闹得这么大,他们保安科自己也不好过啊。”
“阿仁,你是不是之前当古惑仔当得太久了?忘记了贺礼士这帮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要对付一个人,从来不会拿着西瓜刀直接冲上去砍人。”
杨锦荣轻笑一声,仿佛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西装佬中的一员,继续道:“贺礼士他们长期在政府部门任职,必然有自己相熟的媒体发声渠道,在这些记者的妙笔生花下,我保证读者只会看到:所有事情都是老沈他一意孤行的错,我们保安科是无辜的,你懂我意思吧?”
“这……”陈永仁一时无语。
他看着旁边的沈少峰依旧在淡定地啃着石斑鱼头,忍不住踢了他的凳子一脚。
“喂,人家要搞你,你给点反应好吗?”
“怕什么?英国佬要搞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沈少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让大排档的伙记重新上了一轮新的啤酒饮料。
他噗的一下,直接用桌角把可乐瓶打开,咕咚咕咚的喝了小半瓶,才开口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太小看我了?首先,别忘了我家里的女人是干什么的。其次,连同上次的四季酒店劫案和这次富贵号的事情,我亲自救了多少港岛的大水喉?”
沈少峰指了指自己:“别的不敢说,在港岛的传媒行业,我自问还是有点人脉的,贺礼士如果真的想跟我搞舆论战,我会教他做人。”
至于Kiko他们这个秘密小组,还替他掌控着网上某些舆论发声渠道这一点,由于理念比较超前,暂时不用跟眼前两位解释太多。
杨锦荣和陈永仁深知,以沈少峰的为人,不会在这些紧要事情上空口说白话,于是都松了口气。
陈永仁沉吟了一下,点了根烟,低声对两人道:“阿荣,沈Sir,你们两个还漏了一点,就是我们海关。”
“哦?”沈少峰挑了挑眉毛,想听听仁哥到底有何高见。
“你别忘了,那是一条货柜船。”陈永仁吐了口烟圈:“现在船上少了一个货柜,严格来说,就可能涉及到走私危险物品,如果我们海关这边也要介入,场面就会更加复杂。”
“这一点嘛……”沈少峰皱了皱眉头,在思考如何在不暴露自己和副关长吕馥明真正关系的前提下,让陈永仁不用太担心。
“阿仁,这一点,我会给Madam吕打声招呼,一场宾主,我相信她会给我这个面子。”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含糊的一笔带过。
“好吧,我明天回海关,也会帮你打听一下消息。”
陈永仁点了点头,转而想到了什么,忽然高声吼道:“等一下,我们回到刚才那个问题,阿荣,你所谓的那个上司贺礼士,只是一个文官而已,他凭什么插手警队的事务?”
“阿仁,你也应该听说过,我们保安科的前身是政治部,政治部在95年解散后,人员有几个去处,一部分回了英国;一部分打散去了别的部门任职;还有一部分就改组成类似我们保安科,G4之类的新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