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犀利的破风声响，一根黝黑的晶刺穿透茂密的树冠朝阿尔瓦的队伍中激射而来。
“小心！是翼生者！”有人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低喝示警。
但还是有一名反抗军战士来不及躲闪，被纤长的晶刺从肩头位置扎了个对穿，径直钉在的一棵铁木树干上。
虽是如此，那人却也异常硬气，为了不引来更多敌人的注意，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嚎。
阿尔瓦高举手中的“雷火”武器，在树冠缝隙中敏锐地捕捉到那一抹身影，眯着眼抬手便是一枪还击。
子弹擦着铁木树宽大的叶片直射而去，径直命中了徘徊在他们头顶的那只翼生者，在它宽大的肉翼上留下一个撕裂的豁口。
一蓬红黑交杂的液体洒落至地面，肉翼扑腾地声响逐渐远去……阿尔瓦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只是射伤了那家伙的一只翅膀，根本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甚至都不能将它直接从天上击落。
“我们已经暴露了，快往枪声响起的方向走……尽快和那支神秘的队伍汇合！”阿尔瓦沉声下达了指令，领着众人便朝东北方向快步赶去。
副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将扎在受伤战士肩头的晶刺敲断，随后直接将他扛了起来……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对于血脉武士来说并不算什么负担。
……
越是靠近枪声响起的交火地点，阿尔瓦便越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支神秘的反抗军队伍……他们……他们的反击力度怎么听上去有些古怪？
随着污泥泽中被惊动的魔蜥人逐渐向铁木林中汇聚，“雷火”武器射击发出的响动也愈发频繁……
但这也太频繁了！
他们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支“雷火”？
阿尔瓦一面带着队伍悄悄向前方摸去，一面觉得背心隐隐有些发凉。
众人刚弓着腰穿过一片茂密地灌木丛，侧方立刻响起一道低沉地呵斥声——
“站住！你们是谁？”
阿尔瓦下意识单手摸向腰间佩剑，微微侧头……不到五米开外，一个全身罩在斗篷兜帽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这家伙离自己这么近，刚刚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怎么一点也没有发现？
也难怪，他身上披着的斗篷颜色几乎和铁木林的环境融为一体，这种程度的隐蔽，就算一大群翼生怪从头顶飞过恐怕也察觉不了。
“你是……负责警戒的哨兵？”阿尔瓦沉声反问，将手臂自然下垂，摆出一副没有恶意的态度，“我们是活跃在这一带的反抗军，刚刚听到枪声才赶来增援的。”
他们这十来个人都是典型的草原人样貌，根本无须过多解释来证实自己的身份。
哨兵显然很快打消了疑虑，竖起枪口原地站定，正色道：“我们是来自砂金镇的反抗军……追击一小撮翼生怪来到的这里，正准备顺手将附近数量不算多的异族都清理掉。”
追击……顺手清理掉这附近的魔蜥人？
阿尔瓦有些愣住了，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急切追问道：“你们的队伍有多少人？我听到了你们交火射击的响动……你们……你们有多少雷火武器？”
哨兵却耸了耸肩，没有一股脑吐露己方队伍的全部情况，只开口建议道：“先跟我往后方撤……我们的人正在引诱那些怪物全部聚集过来，稍待一会儿把它们料理干净了，我再带你去见首领。”
对方明显没将眼前这十来个本地反抗军当作强援，反而一副主动提供庇护的态度，但阿尔瓦并不觉得受到了冒犯……他很清楚自己率领的这支杂牌队伍有多少战力。
能成功袭杀落单异族，并幸运地全身而退……就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濒临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和魔蜥人正面对抗几乎是不可能的。
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阿尔瓦抬手便招呼起同伴，示意这名警戒哨兵在前面带路。
哒哒哒哒哒——
一行人刚往前走了没多远，不远处的交火区域一阵异常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整个铁木林仿佛猛地沸腾了起来，大量受惊的飞鸟和小型野兽从树顶和地穴中冲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四散逃窜。
轰隆——
嘭——
更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连带着地面仿佛都出现了轻微震颤。
阿尔瓦双眼愣直，僵着脖子哑声朝领路的哨兵问道：“你……你们的队伍，是……是在用什么武器和那些异族战斗？”
第801章 “援军”
噗嗤——
装配在魔能枪前端的军用刺刀，轻而易举地顺着子弹击穿的枪眼插进异族的身体内部，士兵握住武器反手一拧，直到面前的蒙皮怪物身躯彻底干瘪了下去，才唾骂着悻悻收手。
阿尔瓦在那名发现他们的哨兵指引下，见到了这支反抗军队伍的首领，简单交谈了几句才发现，他们竟然是由两支分别来自不同区域的武装势力组成。
“我叫弗莱明，率领的这二十余人的确来自砂金镇……”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个面容冷峻的军官，“这位则是埃雷拉男爵……呃，埃雷拉少校，他们是来自边境地区的北境游骑兵。”
北境……游骑兵？
阿尔瓦愣了半晌，明显对弗莱明口中提到的“北境”二字有些敏感，眼下在艾森加德境内作战的多股武装势力中，承担抵抗和反击异族的主力便是圣瓦伦人……而他们的军队正是自称“北境军”。
“你没猜错……”
埃雷拉快步走近，淡淡解释道：“我们这支游骑兵团的确是由圣瓦伦招募和组建的，但应征入伍的大多是艾森加德本国子民，和你们一样……是为了从异族手中夺回家园，为血亲复仇而战！”
可圣瓦伦人……不是和教会向来是世仇死敌吗？
他们为什么会支持和援助大多是虔信徒的草原人……
阿尔瓦谨慎地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口，只是偷偷抬眼瞄向弗莱明手腕处的信徒刺青。
弗莱明并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态度，笑着继续解释道：“我们这次前来，正是要和活跃在铁木丘陵这一带的反抗军建立联络，遵照北境军的指示无偿向你们提供武器和物资援助！”
阿尔瓦和手下等人闻言，顿时惊疑不定地愣在当场，忍不住纷纷将视线转向对方携带的武器装备来。
几名正在为战斗收尾的游骑兵，正有条不紊地拆解着一架样式奇异的金属造物，而那玩意儿……正是刚刚将魔石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向敌人的恐怖武器。
“这是魔能机枪，使用原理其实和魔能枪差别不大……但优点是能一次装填数百发灌魔子弹，并以极快的速度向敌人连续射击，在面对这些怪物集群冲锋的时候，能起到非常有效的压制作用。”
弗莱明耐着性子介绍着，同时还不忘循循善诱道，“这次过来我们携带了三套机枪组件，还有同等配额的弹药补给，到时候会合理分派给你们这些本地的反抗军队伍。”
当然不可能存在无缘无故的慷慨，阿尔瓦立刻会意，反问道：“获取这些魔法武器和补给的代价呢？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需要我们向圣瓦伦人归附和宣誓效忠吧？”
眼下正在沉桑河谷一带，与异族主力交战的圣瓦伦人，并不是没有派人过来和他们接触过。
只是异族近期的攻势愈发迅猛，那些驻守在战略要地的北境军境况并不算轻松，难以真正抽出空隙关注他们这些民间反抗组织而已。
更别提他们冗长的战争补给线，时不时都会遭到异族的反复袭扰，在补给问题上自顾不暇，压根就没有多余的弹药和武器可以援助本地人。
“皇帝陛下并不在意你们是否效忠……”埃雷拉沉吟片刻，接过话头皱眉道，“携手并进共同抵抗异族，将它们彻底剿灭才是最终目的，这也是我们来自的首要任务！”
阿尔瓦耸耸肩，并不打算就此问题和对方多过争辩，“你们带来的武器的确足够强悍，问题只是……就算异族的主力眼下正和北境军作战，光是流窜活跃在铁木丘陵一带的敌人，数量恐怕都近万了。”
作为临近神脊山脉的草原北部敌占区，这种数量规模的敌人分布，可不是区区一些正规军武器补给就能扭转战局的。
眼下这支远道而来的队伍，人数也不过近百……携带的武器和弹药补给根本不够分。
埃雷拉点点头，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只要你们愿意合作联手抗敌，其余的事情大可不必担心……”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重新集结完毕的队伍，傲然道：“除开弗莱明队长率领的援助小队，我带来的这支游骑兵，人数足足有近五百人，眼下分成了五支队伍活动在周边，很快就会将污泥泽一带的零星敌人清剿干净，成为我们暂时落脚的一处根据地！”
……
沉桑河谷，芦苇湾。
在一个月之前，这里曾一度被魔蜥人彻底侵占，原本在河湾平原上的繁华城镇如今化作一片废墟，处处都是被黑水焚烧后的残垣断壁。
但三日前由战团长达夫亲率的北境军王牌战团，向芦苇湾发起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正面反攻，数千人类士兵在轰炸飞艇和装甲炮车的配合下，将蟠踞在城市废墟中的魔蜥人打得措手不及，经过一天一夜的激烈战斗后，异族主力最终被迫放弃了河湾城，沿着沉桑河逆流而上往北撤离了。
等军队正式取代敌人，全面进驻到刚刚占领的城市废墟中时，他们才赫然发觉……城中早已废弃的地下水道里，储存着大量携带黑水的喷射蠕虫，明显是魔蜥人仓惶撤离时来不及带走，最终只能随意丢弃在原地导致的。
再结合对照北境军总参部提供的地渊海图，顿时明白了这些异族的战略意图——沉桑河谷一带的地底，根本就没有可供浮岛堡垒潜航通行的暗河甬道存在，它们最多只能从北部大裂口调遣一座规模甚小的浮岛抵达百余里外的沉桑河源头，再利用喷射蠕虫转运黑水，由普通魔蜥战兵携带着顺流而下，最终汇集在芦苇湾一带储备起来。
一旦河湾城储备了足够数万魔蜥战兵补给使用的黑水，它们势必就会以此为跳板，彻底攻破北部防线侵入草原南部，甚至直接威胁到艾森加德与圣瓦伦的边境地区。
不过这一计划还没来得及达成，便被嗅觉更加敏锐的人类察觉出来，只进行到一半的“黑水储备计划”，随即就在轰鸣的炮火中彻底流产了。
第802章 皇帝的“忧虑”
北境荒原，星火城。
哈维站在窗前欣赏了一会儿随风飘落的荒原初雪，便重新回到办公桌前，皱着眉头开始翻阅前线战报。
随着圣瓦伦联合王国的人类军队，与魔蜥人在艾森加德正式打响全面战争，每日从前线传回的各式战报，在经由秘书处筛选抄录后如雪片般堆满了皇帝的案头。
将这些战报综合汇集起来，无论从哪方面看……眼下的战事都是人类处于优势一方，从夏末开始，整条东部战线三路主力部队也一直牢牢掌握着局部战区的主动权，将横梗在草原上的这条冗长防线稳步向北回推，按照这个趋势持续下去，最快明年春天，人类说不定就能打回北方，陈兵艾森加德“旧”王都铁丘城之下了。
而铁丘城地底之下，还掩藏着目前可被探知到的最大一座异族浮岛堡垒……其中储备的兵力大约在八万以上，而且拥有至少三名高阶进化者坐镇。
最让哈维担心且怀疑的是……魔蜥人俘虏口中宣称制造孵化和掌控全族的主体意识，极有可能就身处那座巨大化的浮岛主堡之中！
这也是为何眼下反击攻势进展虽然顺利，哈维心中却始终隐隐压着一块名为焦虑的巨石。
人类与魔蜥人是两支完全不同的独立智慧族群，早在上古时期的万族大战中便已经结下不死不休的世仇，魔蜥人更是凭借自身掌握的传承核心，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人类，将他们驱逐逼迫着逃到了名为【大陆角】的南境。
如今面对神脊山脉这一条天然地理屏障，也并不能十分有效的阻挡它们再次向人类发起灭绝性的战争。
只要地渊暗河的路径足够通畅，理论上魔蜥人的浮岛堡垒是可以轻易的越过天堑，将兵力触手延伸到南境大陆的任何地方。
哈维起身走到悬挂在墙边的巨幅地图旁，手中捏着沃恩送回的总结性战报，目光不断在地图上来回巡视。
那份从海族手中收集拼接起来的地渊海图，早已被哈维反反复复的看过无数次，其中标注的暗河分布，已经牢牢镌刻在他的脑海之中，随时可以用来与现成的南境全域地图进行参考对照。
“陛下是在担心……位于铁丘城地底的那座浮岛主堡，并不会一直安份守己的据守在原地？”
默默静立在墙边的阿斯达伦突然双目晶红亮起，语调平和地开口询问道。
哈维低低嗯了一声，态度却并不沮丧，淡淡道：“在风蚀岭建立驻军基地后，我们又强攻夺回了钢岩城，这两处位于草原中部的战略要地接连失陷，按理说铁丘城的异族不应当坐视不理才对……它们在那里囤积了如此巨量的兵力，完全有能力在我们还未站稳脚跟之前发起反击。”
除非它还有别的计划……足够出其不意地对人类造成更大损失的战略计划。
只是哈维想破了脑袋，目前也找不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可以验证他的这个担忧和想法。
几乎与皇帝朝夕相处寸步不离的阿斯达伦，自然清楚对方的这份没来由的忧虑，叹息一声道：“陛下也许多虑了……无论如何来说，地面之上始终还是属于我们人类军队的优势战场，草原即将步入凛冬，绝大部分水系都会封冻的情况下，异族暂时的偃旗息鼓也许是正常的。”
毕竟在极北的冰原冻土地带，它们也是依靠冰海上天然形成的海涌口，才能完成对北境远征军的登陆作战的。
哈维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战报重新合上，“艾森加德的情况不能和冰海冻土相提并论，南境草原的气候远不如荒原极北寒冷，至少地底之下的暗河是绝不会因冬季而彻底冻结的。”
这就意味着暴露在地表之上的人类，无论是调兵遣将还是物资运输，都会随时受到异族小股斥候部队的侵扰，而魔蜥人掩藏于地底的军事行动，则可以完全高枕无忧地暗中进行。
无论从战术还是战略层面上来说，这都是人类在这场全面战争中无法扭转的巨大劣势，未来甚至有可能影响战争天平的倾斜，最终走向不能承受的失败结果。
哈维伸出手指点在那条被艾森加德称之为母亲河——磅礴奔涌，水量丰沛到足以滋养千里沃土的夏特兰河，其自神脊山脉脚下发源后一路汹汹向南流淌，最终在草原东南部分化成数十条直流越国境而出，一往无前地蔓延穿过数个人族聚居国度，最终在穴地矮人聚居地丘陵之息汇入大海。
“我现在真正担心的问题，是魔蜥人在草原中部遭受到阻击之后，会放弃消耗兵力和人类正面作战，转而通过地底暗河一路向南……我们能部署在近千里防线上的兵力毕竟有限，总有可以捕捉到的缺漏之处，一旦被它们寻到突破口……南境东南一带，恐怕就会成为它们残忍肆虐的屠宰场。”
比起更喜欢掠夺资源，捕获人口充作奴隶驱使的魔族，魔蜥人举族前来的目的可是更为残酷百倍的，它们至始至终想要达成的目的……只有杀戮和灭绝。
至于夹在艾森加德和穴地矮人王国之间的拉顿公国、诺斯亚独立城邦、耶格利兹伯国……
如果没有圣瓦伦军队的提前布防，压根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有效的抵抗力量。
位于丘陵之息的穴地矮人王国……即便已经提前从联合王国方面知晓了异族入侵的情报，也没有太多可供防御自保的手段可言。
雄踞北境的魔法皇帝和他麾下的数万大军再如何强悍，也没办法像打地鼠般将兵力迅速部署到整个南境大陆，只等异族一旦从地底冒头便稳准狠地给予致命一击。
这个目前堪称无解的难题，顿时让阿斯达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到这里，哈维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遗忘了许久的离谱念头，“差点忘了我的潜水器和蒙古海军！”
只有少量河流作为依仗的内陆王国圣瓦伦，是没办法真正意义上培养和组建起一支规格完备，且具备丰富实战经验的海军舰队的，因此早在和南境海族接上头之后，哈维便一拍脑门将自己的“蒙古海军”一股脑丢到了南海去，借着远洋勘探和海上维和的理由，从海族手中租借到岛屿修建海港不说，还在海族实控的沿海一带部署了许多造船厂和深水船坞。
虽说哈维一开始是抱着霸权殖民的目的去的，后续还借由海族大开的方便之门暗中寻觅可能存在的传承核心碎片，但北境海军也的确在远离王国的“海外飞地”发展得红红火火，不光输送了大量物资财货反哺国内，自身的舰船数量更是一年不到便膨胀了接近一倍之多。
也是时候让这些蛰伏在南部海域发育良久的海军，也投入到抵御抗击异族的焦灼战斗中来了……当初发明研制的炼金潜水器，不就正好可以用作下潜至暗河中进行巡逻侦测的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