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联络我的海军总指挥古特雷斯少校，我要亲自和他通话！”
第803章 海军的“野望”
夜色深沉，珊瑚圣城的群岛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头发花白的海军少校古特雷斯放下手中的通讯器，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调整着因激动而难以平复的心绪，最后终于从嗓子里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要召回部份驻守在珊瑚海域的北境海军……其中首要以潜艇部队为主，配合眼下正在艾森加德作战的北境陆军，实现南境东南一带的提前布防。
比起在珊瑚海域蛰伏练兵，时常协调海族内部治安，或频繁出航炮击驱逐入侵海兽而言，他们这支被“发配”海外的远海驻军，终于能回归本国……登上守卫人族的战争舞台，早就是军队内部自上而下长久以来的愿望。
虽然临行前陛下也曾亲自召见过古特雷斯，谆谆教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理念，但远赴海外的长期驻守，还是始终让军队中绝大部分军官士兵，有种自己因“派不上用场”而被抛弃的失落感。
这种摆不上台面又无法宣之于口的“憋屈”，身为海军总指挥官的古特雷斯感触最深。
好在眼下终于再次收到了陛下的亲自召唤！
他强压住翻涌的心绪，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珍藏许久的冰原伏特加。
这玩意儿在珊瑚海域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北境海军眼下所需的一切驻军补给，大半是从临海的亲密友邦法洛斯采购而来，小部分则由本地珊瑚海族就近供应，比起在圣瓦伦时期的物资丰厚程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两地毕竟相隔数千里之遥，海军士官们要享用到来自家乡的物资补给，唯有飞艇和船运两个选择……速度快些的需要接近一周，慢一些就动则至少一个月之久。
魔网传送阵在驻军港口倒是设置了不少台，但有限的传送能源主要优先武器和军备运送，根本不可能摊到普通的日常消耗品上来。
这就导致北境海军看似不愁吃穿，实则日子过得颇为无趣和紧巴巴。
像古特雷斯手里这瓶伏特加，就还是一个月前国内庆祝丰收祭的时候，军部好歹想起了他们这群远在海外的劳苦驻军，大手一挥特批的空运物资，勉强算是一波具有犒劳安慰性质的“特供福利”。
饶是如此，身为海军统帅的少校也是舍不得将它拿出来大方分享，而是珍藏起来打算来年春天舰队出航与海兽群作战时再享用。
不过现在倒不用再扣扣嗖嗖了，虽然伏特加冰镇后饮用口感更佳，但气候湿热的南部海域可找不到冰块这种稀缺玩意儿，少校直接起开封口满上一杯，借着好心情咕嘟咕嘟畅饮了个痛快。
随后再次拿起通讯器拨通，将两名负责值夜的副官召进了办公室。
“传我的命令，黎明时分拉响全军集合号……我要向大家宣告陛下刚刚下达的重要指示！”
两名神情冷峻的副官愣了半秒，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顷刻间面上浮现出狂喜的神色，齐声应道：“是！指挥官！”
……
珊瑚圣城，军舰港。
位于港口码头的广场，刚刚完成了全军集结的海军士官陆续解散，近两千余士兵重新回到各自的驻守岗位，仅留下不到五百人还伫立在原地，神情热切地望着指挥官古特雷斯少校。
一名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军官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虽然同样穿着笔挺板正的海军军服，但面容轮廓扁平，眼球微微鼓出，两颊突兀的长着裂开的鱼鳃，双脚更是未着军靴直接赤足，脚趾间蹼状结构完全异于常人。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海族，北境海军直接在当地招募的珊瑚岛民。
虽然入伍时间不过一年余，但海族天生擅长水中行动的特质，让他们很快便能超越普通人类士兵，成为海军士官中的佼佼者。
年轻的海族军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步出列，朝少校敬礼后大声道：“长官，潜艇大队第三特种编队，请求担任此次军事行动的潜航先锋！”
特种编队……顾名思义便是全数由海族士兵组成的战斗编队，可以做到不依靠潜水器在深水中长时间作战，自组建以来一直都是北境海军中实战经验丰富，能力也极为出众的编队。
照理来说不必主动请缨，这次军事行动古特雷斯也肯定会带上这支奇兵，但眼下的军中人类与海族隐隐有分成两派暗自竞争的态势，海族军官刚一站出来，其余人类军官顿时便坐不住了。
“长官，我请求这次行动由第一编队承担先锋职责，特种编队虽然具备先天优势……但他们和异族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并不适合执行紧要任务。”
话倒不假，只是从一名人类军官口中说出来，始终让在场的海族士兵觉得略带讥讽，好几名站在队列前排的士兵立刻面露愠色，原本就鼓突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古特雷斯好歹是皇帝钦点的海军统帅，自北境海军组建以来一直都是这支军队的唯一执掌者，处理军队内部的良性竞争态势也算驾轻就熟。
他轻咳了一声，皱眉道：“争什么争？陛下的旨意我还转达得不够清楚吗？这次行动我们执行的是巡航警戒任务，不是让你们和敌人正面作战！”
共计五百人的潜艇部队，按每百人一组分为五个编队，而每台潜水器则可以搭载十名水兵，合计拥有五十台潜水器。
数量如此稀少，也就意味着古特雷斯必须在总参部的战略指示下，尽可能将有限的潜水器分散布设到艾森加德东南部地底暗河的交叉要道位置，警戒可能出现的异族浮岛。
潜水器虽然具备完善的深海作战能力，艇载光束武器、魔能机枪等武器配备也很齐全，但毕竟体积有限，无法搭载舰炮之类的重火力，在敌人庞大如小山般的浮岛堡垒面前，也不过是小鱼与巨鲸般的差距，根本无法实现正面对抗。
因此，皇帝哈维着重向少校强调，潜水艇部队承担的任务……只能是巡逻和预警。
第804章 炼金鱼雷
艾森加德东南边境，棘刺城。
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边境城市看上去破败不堪，原本的领主塔弗男爵的尸体，被悬挂在城门口临时搭建的绞刑架上，随着寒风的吹拂轻微摆荡。
北境军攻破这座城市后，试图纠集亲信顽抗到底的塔弗男爵被生擒，随即军法官便当着满城难民奴隶的面，以迫害同胞贩卖人口的罪名将其就地正法。
眼下滞留在城中的难民已经陆续转移至圣瓦伦边境中转站，棘刺城彻底变成了一座由北境军驻守的边境军事堡垒。
城外不到一里远的河谷地，夏特兰河的一脉主干流经此处，滋养周围大片肥沃草场和农田，河道又遭到山谷地形的限制，在河谷地中心区域形成一片水草丰茂的湖泽。
原本简易的湖区码头，现下已经在北境军后勤工程队的全力施为下，扩建成一片坚实宽敞的军用码头。
周边平整的土地，也原地建起一座座临湖船坞，大量从圣瓦伦调来的机械师聚集在这里，操控着数不清的各式炼金兽忙碌不休。
即便这处军用码头仅用了铁丝木桩搭成隔断围栏，但生活在周边的平民仍旧不敢轻易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当成奸细抓捕，只有少数胆子稍大的牧羊人，隔着数里远站在高坡上向下眺望。
船坞白日里持续传出剧烈的声响，夜里更是一副灯火通明的火热景象，不断有货运轮车进进出出，却无人知晓里面到底在鼓捣什么东西。
……
古特雷斯少校迈步踏出浮空飞艇，刚落地便朝着负责接引他的士官沉声询问道：“我们的潜水器已经全部运送到位了？”
“截止昨日夜里，已经尽数通过魔网传送阵运抵码头了……眼下机械师们正在将拆解分割的潜水器重新组装焊接，少校随时可以前去检视。”
头发花白的海军少校点点头，面容冷峻地朝船坞径直而去。
封闭式的船坞中，数十名身着工作服的的机械师正来回忙碌着，大量蜘蛛外形的工作炼金兽攀附在梭形的潜水器艇身上，操控着节肢上装配的焊枪，仔细焊接着舰艇的模块拼接处。
比起初代炼金潜水器，眼下的第三代水下舰艇无论从外形还是功能上来说，都和过往有了极大的区别——作为魔能科技与工业技术结合的跨时代水下载具，其外观上不但线条更为流畅适应潜航，更是搭载了全新的魔动力核心，整体成两头削尖的橄榄型，尾部和两侧装配着提供动力和转向的金属螺旋桨。
由于至少需要搭载和容纳十名海军士兵协同作战，其内部也同样做出了大刀阔斧的改良设计，除开双层的防水密闭设计之外，还额外采用了浮空飞艇的压缩气罐技术，为潜水器提供长达七十二个小时的充裕供氧，相比过去的作战续航时间足足翻了两倍。
除此之外，驾驶系统、武器操控系统、燃料储备系统均进行了全面更新，使其可以堪称一座小型的水下战斗堡垒。
早在珊瑚海域驻防期间，北境海军便已经开始适应操控这款新式潜水器了，借着替海族剿灭驱赶海兽的任务，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
“还需要多久完成潜水器组装？”古特雷斯皱眉朝船坞负责人道，“陛下只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最迟三日后……海军就需要完成边境地区地底暗河的布防任务。”
工程组长掏出手帕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认真道：“我们已经尽可能快的进行组装任务了，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能全部完成，但还需要空出半天时间，测试组装后潜水器的密闭防水功能。”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刚刚被轮车拉进船坞的设备，语气有些炫耀地道：“还有这些从王都刚转运来的新式艇载武器，炼金鱼雷和水雷……用来投放到地底暗河的各处险要关隘处，可以替代你们完成许多防御警戒的工作。”
这是王都武器研发中心一个月前刚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还没来得及运送到珊瑚海域，投入到海军的实战演练之中，古特雷斯虽然提前有所耳闻，但其实际威力和效用……尚且不得而知。
但终归是提升水下战斗力的新式武器，也足以表明王都方面对海军的支持和重视，身为海军总指挥的少校还是异常欣喜的。
“那就尽快完成组装，之后测试防水性的时候，让士兵们同步进行武器试验。”
几名跟随他一同先抵达的年轻军官闻言，纷纷露出了极为感兴趣的表情，其中一人顿时忍不住开口，“长官，这刚出炉的新式武器到底是什么门道？前些日子我们才隐约听闻……”
莫非是与自行魔能火炮一般，能在水下弥补潜水舰艇重火力不足的王牌杀器？
见古特雷斯也露出了不甚了解的表情，工程组长和旁听的参谋官连忙解释道：“鱼雷和水雷是两种不同的水下武器，前者需要在舰艇上加装发射器，由水兵主动瞄准发射……而后者则是直接投放在水中，如同陷井一般等待敌人主动触发。”
“当然……鱼雷的射速自然是远不及自行火炮的，但它本来就不是设计用来针对魔蜥人的个体战兵使用的，而是用于应对它们的浮岛堡垒……”
虽然是射速缓慢，但地底暗河本就不像海洋那般无边广袤，又昏暗无光视野受限，再加上河道交汇分支众多，完全足够潜水舰艇躲在暗处给予敌人先发制人的打击。
至于炼金水雷，更是封锁暗河水道的王牌杀器，只需大量投放在重点布防的暗河交汇区域，不但可以有效阻挡浮岛堡垒的潜航路线，同时还能对那些魔蜥人的水下斥候战兵造成有效杀伤，堪称一举两得。
可以说鱼雷和水雷的研发问世，非常行之有效的弥补了人类海军目前潜水舰艇数量不足的劣势，极大缓解了他们在地底暗河驻防布控的压力，只需投入全部五十艘潜水舰艇……便能拉开一条横亘草原东南边境，深入地底的水下封锁线。
这样一来，也给王都军工厂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批量制造更多潜水器和水下武器，应对之后可能爆发的暗河封锁战。
第805章 潜水巡航
三日后，北境海军潜航部队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展开了对艾森加德边境地底暗河的布防行动。
首批二十艘潜水舰艇依次从湖区码头起程，在海族士兵担任的“深渊领航员”的指引下，缓缓沉入幽深的棘湖之中。
借助着舰艇前端的光照魔石灯，他们很快便在湖底中央发现一条横梗近百米的巨大水下裂隙，宽度足以让三艘潜水舰并排下潜，等领航员进入探查返回汇报安全后，潜航部队便紧跟着鱼贯而入。
“滋——这里是棘湖海军驻防指挥部，请一号潜航大队即刻汇报目前位置——滋——”
顺着湖底裂隙深入地下暗河后，隔着水体与厚厚的岩层，潜水舰艇搭载的魔网通讯器信号便时有时无，原本纵列下潜的舰艇队伍，也需要不断依靠领航员的指引和方向校准，才不至于在密如蛛网的暗河水道中掉队迷失。
“中尉，这条潜航线路确定无误，是否需要回复指挥部？”
年轻的海族军官昆西点了点头，沉稳下令道：“将我们的坐标发回给岸上，同时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主动联络，之后我们将会按照计划进入静默巡航状态。”
作为第一批进入暗河的先遣，昆西很明白自己这支队伍所需要肩负的任务——率先抵达作战计划中确定的驻防点位，之后投放炼金水雷完成对主水道的封锁，同时还需要在该处至少警戒三天三夜，直至舰艇内部氧气耗尽，第二批轮换舰艇抵达交接后方可返回岸上。
昏暗无光的地渊暗河是魔蜥人的优势战场，而潜水舰艇无论是航行过程还是投放炼金水雷的行为，都会不可避免地释放出魔力波动，在这些异族的哨兵眼里无异于黑夜中耀眼的萤火，一旦被察觉出踪迹位置，立刻就有遭遇战斗的风险。
因此早在行动开始前，总参部便和海军共同制定了一套周密的行动计划——潜水舰艇一旦抵达驻防地点，完成了水雷投放任务后，便需要立刻进入静默状态，关闭所有可能产生魔力波动的炼金设备，使自身彻底隐入黑暗之中。
因此出于对行动计划的稳妥考虑，指挥官古特雷斯抽调了几乎绝大部分的海族士官，加入到首批驻防的先遣队之中，让这些对深海潜航早已轻车熟路的海族健儿们，担任起领航指引的重任。
叩叩两声轻响回荡在舰艇之中，潜水舰的舷窗被人从外有规律的敲击了两下。
昆西探头到舷窗处，立刻便发现外面飘荡着一名自己的同族领航员，正将手掌紧贴在舷窗上比出几个战术手势。
意思是已抵达预定坐标，可以投放陷阱水雷！
年轻的中尉借着舰艇内微弱的光照，朝外面的领航员点了点头，随即低声下令道：“投弹兵注意，定位前方偏左五度……投放第一批陷阱水雷！”
“是，长官！”
两名投弹兵立刻低声应是，一套极为熟练的坐标校准和装弹流程，将提前挂载在发射器中的水雷，陆续朝前方的黑暗中发射了出去。
轻微的魔力波动过后，装载在潜水舰下腹部的水雷发射口中飞快滑出一窜梭形黑影，激起一道道水波震荡后，借着惯性朝前方三百余米处的暗河水道交叉口而去。
与此同时，其余分布在各处驻防点的潜水舰艇，也几乎同时完成了陷阱水雷的投放任务，第一时间将地渊暗河向南的数处主水道封锁了起来，形成了一道水中警戒罗网。
潜水舰艇中储存的氧气有限，长时间身处水下逼仄黑暗的狭小空间，也极易让士兵产生幽闭恐惧和胸闷耳鸣的情况，好在有了王都医疗院配制的名为“缓息药剂”的炼金魔药，不但可以让士兵们在潜水作业中心率和呼吸频率大幅降低，耗氧量相应减少，更是能有效缓解许多因深潜带来的负面状态。
驻防任务的重中之重完成后，昆西紧绷的情绪也稍缓了些许，环顾舰艇中始终保持静默的其余士兵，轻声道：“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需要始终坚守在这里，像无声的幽灵般死死盯防……不能有丝毫掉以轻心！”
士兵们闻言齐齐肃穆，在沉默中握拳击胸做出回应。
……
等皇帝陛下收到海军指挥部的汇报时，已经是当天的入夜之后了。
简单听取了古特雷斯的一阶段行动报告后，哈维稍微询问了几个紧要问题，便很快结束了通话。
起身在房间中来回踱了几圈，还是忍不住再次走到地图旁，眯着眼神情凝重的看着面前地图上绘制的暗河水道。
“我们的水下军事力量……还是太过于薄弱了。”
虽然早在数年之前便兴起研发潜水器的念头，也算是未雨绸缪，但比起日臻成熟的军用舰船制造技术来说，整个北境海军的水下作战体系仍旧处于尝试阶段，应用到实战中的少之甚少。
等到真正需要面对地底之下的异族敌人时候，两者之间的差距才显现了出来——搭载十名士兵的潜水舰艇，哪怕是和普通的浮岛堡垒相较，从规格上来说也堪比海鱼和虎鲨。
区区五十艘深潜舰艇已经是北境海军目前的全部水下战力，想要依靠唯一的重火力炼金鱼雷，在地底暗河的战斗中直接击沉一座敌人的浮岛堡垒，仍旧是天方夜谭般的设想。
“陛下，至少眼下的地面战场上我们还是占据明显优势的，我认为魔蜥人会更专注如何尽快在草原上扭转劣势。”阿斯达伦负责统领整个东部战线的情报收集工作，面对目前的困局也有自己的看法。
“或许我们对敌人的行动预判会存在误差……也许它们的浮岛堡垒根本不会从草原边境前往南方。”
哈维耸耸肩，不置可否道：“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可不能抱着丝毫侥幸心理……替我通知克里斯和伯努瓦，还有科学院的阿图罗院长。”
他顿了顿，一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计划终于吐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