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诸位长官！”
镇长额头浸出冷汗，脸色苍白地上前迎接，“我方昨日才刚刚收到来自王都的旨意，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为长官们效力，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为首的圣瓦伦军官面色冷硬，快速地一摆手道：“按照盟约协定，我们此行是来开展跨境征兵任务的……从此刻起，整个港口城镇的军事防务将由我方全权接手，你们只需要配合引导民众，完成征兵工作就行。”
这也……这也太仓促了。
矮胖镇长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环顾一周苦笑道：“陛下的旨意来得又快又急，我们……我们根本没有提前准备。”
别的不说，镇子和港口并不直接从属于王都治下，而是某位法洛斯王室成员的封爵领地，这些圣瓦伦人竟然打算在此地越过领主的许可直接征兵，实在是太过于耸人听闻了。
那冷面军官却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耐烦道：“多余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你们的领主理应比你们更早得到消息，最迟今晚就会赶来见我，事态紧急……征兵招募工作需要立刻开展！”
说罢更多的圣瓦伦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迈步下船，顷刻间便将整个码头站得满满当当，越来越多的民众闻讯赶来，小心翼翼地围在远处观望。
征兵？
圣瓦伦竟然跑到法洛斯来征兵？国王陛下难道已经退位了吗？王都莫非都被这些可怕的铁甲舰队攻陷了？
这是……这是要把法洛斯的民众，强制送往北边和那些异族作战？
班农站在人群中翘首观望，隐隐约约听到的交谈内容却让他心底一凉，怎么和前几日在王都打听到的消息对不上……圣瓦伦什么时候和法洛斯开战了？
同伴也一样听到了那名军官的话，战战兢兢地推了推班农，急促道：“班农，快跑吧……我可不想被这些家伙弄到北边送死。”
以往领主征召士兵对外开战，向来也是他们这些没有固定工作，名下又没有田地渔船的流动劳力最先遭难，虽说名义上是为领主效命的荣誉招募，实际实施起来根本就是强迫性质，不但没有多少军饷可拿……上了战场也是填线的炮灰，小命也多半保不住。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见事不妙也跟着纷纷散开，混乱中班农却不知为何一动不动，目光灼灼地紧盯那些在不远处有序忙碌的圣瓦伦士兵。
他们整洁干净的军服看上去威风凛凛，背上斜挎着一杆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古怪长棍，腰间左右分别配着崭新油亮的皮鞘，一侧看起来像是一柄军刀，另一侧则貌似一把短斧的造型。
总而言之，这些看上去杀人不眨眼一般的家伙，个个身姿挺拔健硕……卷起袖口露在军服外的手臂肌肉贲起，露出极为健康红润的小麦肤色，比起领主麾下的那些册封骑士还要神气几分。
班农下意识地捏紧拳头，瞄了一眼自己因常年重体力劳动，同样粗糙健康的小臂，心头浮起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或许……加入圣瓦伦的军队成为这些士兵中的一员，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第835章 战略预警
随着春日的脚步逐渐临近，北境荒原的苍茫大地也开始慢慢化冻。
距离上一场大雪已经足足过了一周，天气愈发晴朗，王国的各级政府机构也纷纷投入了即将开展的春耕工作。
笼罩在东方草原之国的战争阴云，似乎从未对王都民众日益富饶的生活产生丝毫影响。
剧院和球场即便在寒冷的隆冬也依旧照常开放，内外城的商业区中店铺林立人声鼎沸，从扫盲学校到国立高等学府汇聚了来自王国各地的青年才俊，无论是民用还是军械工厂彻夜灯火通明，轰隆隆的列车与制造机械永不停息地运转。
始终代表国家至高权威的皇宫内，哈维一大早便收到了前线送来的最新战报。
从魔网通讯器军方专线中抄录下来的内容足足有十来页，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来自以风蚀岭为主的草原东部防区，是刚刚赶赴该处的军队总指挥沃恩亲自写给他的。
报告中先是详细汇报了风蚀岭永固基地的最新布防情况，从军队的增援调配到各式重火力武器的部署事无巨细，后半部份则着重分析了近期北部魔蜥人在铁丘城一带的大致动向。
遗憾的是，总参部通过情报网络获取的消息始终无法得到进一步的证实……那支约莫十余人、尽数由魔蜥人高阶进化者组成的小队，一直没有直接暴露在人类军队的侦察视野之中，宛若一颗时刻悬在他们头顶的定时炸弹一般，令所有人都暗自心忧。
不过好消息是，随着军队逐渐在风蚀岭完成了整编集结，这处距离魔蜥人主堡浮岛最近的战略要地，也终于彻底被纳入了人类的掌控之中。
足足三个整编的王牌战团，再加上十余个肩负各自战略任务的独立特种作战编队，整个风蚀岭基地及周边实控区域，王国在草原东部战区投入的兵力总和，很快逼近了三万人之多。
这还是排除了人数更为庞大的预备役，以及不少本国民众自发参与援助的战地后勤运输部门。
圣瓦伦在风蚀岭一带投入的武装储备，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哈维用少有的谨慎态度阅览着这份厚厚的战报，翻到最后一页时忍不住轻微皱眉。
“陛下，是前方出了什么事情吗？”莱纳守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
哈维扫了一眼同时在场的阿斯达伦，叹了口气沉声道：“从前日开始，魔蜥人从铁丘城方向派遣的兵力突然开始增多，风蚀岭防区的最外围阵地告急，我们的部队开始向防御圈内收缩……”
魔蜥人突然增兵？难道是打算发起一次大规模的攻势？
莱纳不太通晓军务，只能朝老同僚投去询问的目光。
阿斯达伦朝皇帝微微点头，沉吟片刻道：“根据总参部的分析，我们认为魔蜥人是打算通过一次大规模投入兵力的正面进攻，有效遏制我方在风蚀岭一带的部署经营，它们明显察觉到我们的兵力在逐步集结。”
无论如何，风蚀岭始终是距离铁丘城最近的一处战略要地，方圆数十里内不但没有暗河水道的存在，连地形也是草原上易守难攻的罕见峡地，山谷高点被人类提前部署了大量火炮和光束武器，形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防空远程打击系统，峡谷内部构建了大量半地下工事以储存兵源和物资，外围层层叠叠的防守线挖掘了如蛛网般密集的壕沟，机枪地堡配合运兵甬道将整个防区铸成密不透风的铁桶。
敌人如果想要彻底攻陷这里，除了投入大量兵力硬碰硬地正面推进，短时间根本找不到其他任何办法。
“从去年秋天开始，我们的军队就在风蚀岭一带和敌人展开了轮战，足足三个整编战团的精锐士兵，轮番在阵地上与敌人的小股侦察部队交手，无论从应对经验还是以静制动的优势来看，魔蜥人发动大规模正面攻势取胜的概率都几乎为零……”
哈维一边说着，一边屈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它们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时候发动？难道仅仅是因为春日暗河水系解冻，能从铁丘城甚至神脊山大裂口一带调遣来更多战兵的缘故吗？”
它们过往和人类的无数次交手中，应该早就意识到……仅仅靠投入兵力的“人海战术”，根本无法攻破圣瓦伦军队结合魔能武器和地空防御体系铸就的严密防线。
除了从地渊暗河中潜航突进打人类一个出其不意之外，魔蜥人赖以取胜的唯二依仗……就只有那些能高速机动，长距离突袭制造斩首效果的高阶进化者了！
“总参部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敌人此次即将发动的大规模攻势，极有可能出现少数进化者的介入，如果来自铁丘城的敌后情报准确，我们预计对方至少会投入两到三名进化者，试图在正面攻势焦灼时突然发难，一举摧毁我们好不容易部署完成的远程火力打击系统。”阿斯达伦语气平静地转述着军方高层给出的战略预判。
哈维颔首表示认可，随后淡然道：“那参谋部给出的反制措施是什么？”
除了早早就在风蚀岭集结待命的星火战士之外，军部并没有下达指示让高阶施法者云集的空中战团提前增援，光靠一群只能地面作战的星火战士，看上去似乎不够保险……
进化者完全可以依靠灵活的空中机动能力，让星火战士们在防区内疲于奔命，利用飞行转移拉扯出防守空当，最后瞅准机会一击致命，不出意外的话……它们甚至都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伤亡代价，完成破坏后还能稳稳当当的立刻遁走。
莱纳有些疑惑，忍不住插嘴道：“将星火战士全部部署在远程火炮阵地不就行了吗？配合防空武器和精英狙击小队，还有同样具备特种作战能力的血脉武士特战队，难道还防不住区区两三个魔蜥人的进化者？”
阿斯达伦摇了摇头，有些苦涩地回应道：“风蚀岭作为前线的永固军事基地，需要重点防守的区域何止火炮阵地一处？军械库里堆积成山的炮弹子弹、半埋入地下的液态魔能储存仓、飞艇起降场和机库……哪一处不重要？哪一处经得起魔蜥人进化者的突袭？”
不说普通士兵和他们操作的常规武器压根无法锁定高速飞行的进化者，就连驾驶飞艇的普通中阶施法者和其一个照面，也会立刻因对方的噬魔能力失去对飞艇的操控，魔动力核心一旦歇菜顷刻间便会坠机，倒霉一些的甚至还没来得及起飞，就已经失去了反击能力。
基地内凡是称得上需要重点防守的设施，都是一个个但凡遭到袭击，一个火星子就能立刻炸上天的“火药桶”，没人敢打包票万无一失。
这也是魔蜥人当初在冰海前线采取的同一种战术手段……当初如果不是高阶施法者们提前集结起来，悍不畏死地阻挡，再配合新式光束狙击枪持续消耗，活活拖死了唯一参战的一名高阶进化者，那场针对二号浮岛的战斗，恐怕很难以人类方的最终胜利落下帷幕。
第836章 防线收缩
艾森加德，风蚀岭。
凄厉的警报声持续响彻在防区前线的阵地上空。
虽然已经临近入夜时分，大量轮换驻守在这里的士兵，还是在听到接敌预警的第一时间，手持钢枪武器快速从防御地堡中涌了出来，沿着整齐修建的战壕有序抵达作战区域。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相同的问题……从三四天前开始，从北面过来的异族敌人，投入的兵力正在逐渐增多，袭扰阵地的频率也愈发频繁。
希克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白面包，一面熟练将手中的魔能枪压弹上膛，稳稳趴伏在射击位完成待命后，才侧头朝自己率领的小队士兵下达了作战准备的指令。
“妈的，这些怪物真该死，总是每到晚上就频繁出动骚扰！”身旁有士兵忍不住低声喝骂，顿时引得不少人悉悉索索地开口附和，让整条战壕内都开始群情激忿起来。
“白天来充其量只会被当成活靶子，这些家伙可不是没脑子的野兽……夜间发动攻势，虽然也很难撼动我们的防线，至少能让兄弟们多浪费几颗子弹。”
希克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怪物恐怕不会像以往那样，只是重复试探性的进攻。
说罢望向几个明显还没来得及晚餐的倒霉蛋，从腰间取下几条蜂蜜乳酪制成的能量棒丢了过去，“先拿去顶顶，敌人压上来之前还有少许时间，今晚它们恐怕会有大动作……”
而事实也正如希克所料……
仅仅过了不到一刻钟，后方防空阵地便开始持续发射大量用于照亮战场的光照魔石弹。
密集的嗖嗖声回荡在阵地上空，炽白的火光将战场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远处稀疏的灌木林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数以百计的翼生者借着夜间草原弥漫的浓雾，扑扇着巨大的肉翅冲向人类的阵地。
果然！
根本无需上级指挥官的命令下达，希克所在的小队士兵纷纷端起武器，稳稳架枪瞄准目标。
几个部署在防线高点的机枪堡率先发动，在夜色中喷出鲜红的火舌，毫不吝啬地将雨点般的子弹泼向逐渐逼近的敌人。
借着观察员的提前定位指示，前线火炮小队也提供近程打击的火力支援，几枚炮弹精准落到刚刚冲到战壕前不过百米距离的敌人堆里，轰隆隆的炸出一蓬又一蓬红黑交杂的血花。
但很快魔蜥人便展开了反击，不知多少隐藏在灌木林中的喷射蠕虫开始朝天空投射晶刺，哗啦啦的“黑雨”如抛物线一般全部朝机枪地堡倾泻了过来，顷刻间便让两个机枪班组当场哑火。
同样害怕被锁定位置的火炮小队立刻停止了轰炸，飞速沿着十字战壕开始转移，敌人也借着这短短数分钟的空当时间，闪电般推进到近距离交火的位置。
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开枪迎击，后方接到指令的增援部队也陆续赶来，头顶熟悉的轰隆声同样表明……己方的战斗飞艇也按时抵达了前线战场。
魔蜥人军队多次尝试穿插突进……防守薄弱的区域被不慎突破。
火炮小队重新展开定点轰击……血脉武士组成的特战队进行反推……失守的战壕再次被夺回。
同样的剧情几乎一整夜都在重复上演，直到远处的天际出现了熹微的晨光，敌人的进攻始终如潮水般绵延不绝。
……
希克所在的营部，早在凌晨时分便被替换了下来，回到防线后方进行休整补给，这种长达三四个小时的持续高强度作战，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士兵们几乎人人都不幸挂彩负伤，一个晚上的战斗减员比过去半个月的还多。
那些喷射蠕虫朝阵地投射的晶刺实在是过于密集，每一次都如同天降暴雨一般瞬间笼罩大片战壕，许多士兵没办法做到时刻警惕，一旦无法快速躲进水泥构建的防御地堡，就只能呆在原地蜷缩身体护住要害……这也被一些老兵戏称为“死亡抽签”，就算有坚硬的铁质头盔和前胸后背的护板，被扎中紧要部位也难免要命。
身旁两个刚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就是典型，一个倒霉的被黑水晶刺扎穿了手掌，正捂着简单包扎后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一个不幸被翼生者释放的红光闪电削掉半只耳朵，头皮也擦掉了一大块血糊糊地躺在行军床上……希克给他嘴里塞了半枚短效兴奋剂止痛，这会儿倒是精神过头了，瞪着滴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起来。
“队长……情况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啊。”年轻的士兵入伍前接受过高等教育，对战场情况的敏锐度颇高，“从半夜我们撤下来到现在，已经有足足三个整编营轮换上去防守了……敌人怎么还没撤退？”
希克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回应，正愣神间又听到头顶传来的轰隆声。
是空中编队的战斗飞艇，他们也进行了不止一次的轮换，眼下看起来……似乎也接到了后撤的指令。
指挥部这是打算放弃第一道防线，将防御圈向内收缩吗？
可防区基地内目前足足屯驻了接近两万名士兵，外围三道防线部署的兵力也有超过五千人之多，完全能应对至少两三倍数量敌人的正面进攻，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保守的后撤决定？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一点，又一道来自指挥部的后撤指令传递到了补给区域内。
第二道防线竟然也要放弃？
几乎在接到后撤指令的第一时间，原本和魔蜥人拉锯交战了足足一个冬天的第一防线，最终在人类士兵的主动放弃之下，正式宣告陷落。
大量伫立在战线前端的地堡被直接放弃，经受了喷射蠕虫的晶刺轰击后显得残破不堪，横七竖八的战壕内外插满了深黑色的坚硬晶刺，数不清的魔蜥人尸体四处倒伏，黏稠的黑水与血液混合在一起，让整片区域宛若炼狱一般可怖。
从空中往下看去，原本处于交战最前端的外围防线，目前只有人数稀少的几支特战队仍在活跃，这些由血脉武士组成的特殊战斗小队，正肩负着替普通士兵掩护断后的重要职责……
隔着第二道防线略微高一些的地势，不少仍在坚持交战的士兵，甚至能隐约看到极远处巨大高耸的海螺兽的身影，正迈着极为沉重的步伐，缓缓朝风蚀岭防区的中心地带压过来。
第837章 示敌以“弱”
风蚀岭山下的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位于山顶区域的火炮阵地却始终平静。
早在三个月前，便从中部战场调来此处驻守的山猫，有些百无聊赖地巡查着阵地，时不时开口指导新手炮兵重复完成对火炮的检查。
即便指挥部没有下达开火的指令，一旦基地拉响接敌警报，火炮营也必须按照要求全体就位，做好随时迎敌的准备。
“头儿，我怎么感觉……”副手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那些该死的怪物，从昨夜开始便不要命地冲击第一防线，怎么折腾了一整晚还没有退去？”
山猫怀里还揣着刚刚从指挥部递过来的待命指令，对眼下的战况自然心里有数，平静道：“别胡乱猜测，它们对风蚀岭的骚扰已经是常态了，今天……不过是派出的兵力稍多而已。”
周围的士兵闻言，忍不住七嘴八舌道：“那为什么还不启动远程火力打击？覆盖式轰炸明显比近距离交战更能有效杀伤敌人啊？”
“飞艇编队都轮换了多少次了？地面作战编队更是……”
就算是打着轮战练兵的名头，也多少该给火炮营一点汤喝吧？
明明火炮营向来都是各个战区的王牌作战单位，调集到风蚀岭基地后，却始终没有真正派上用场过。
坐冷板凳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山猫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说两句安抚士兵们不忿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