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碎裂的传承碎片，都具备一项独立且不受干扰的传承之力，足足十二枚碎片各自的融合规则与序列，清晰无误地映现在哈维的脑子里，顿时让他豁然开朗。
“交易已经达成，不要忘记我们的合作承诺。”
哈维回过神，有些恍然地道：“你不怕我们违背承诺？”
“我们没有更多选择……即便你选择不履行承诺，一旦传承核心聚合完成，大陆中心的其他族群也会立刻感知到你们的存在，到那时候……你们会面临比我族更强大，数量更多的敌人。”
主体意识的语气始终平和淡然，似乎这项交易合作，仅仅只是它众多冒险尝试中的一个选择。
“好了，我该离开了……那些我族的低阶存在，即便你们不出手也会随着补给的断绝而慢慢衰亡，我会带走最后几名高阶进化者，其他的任由你们处置。”
面前的“心脏”光芒逐渐暗淡，哈维连忙抓紧时间高声追问道：“那座半毁的主堡浮岛……”
“一旦我脱离浮岛，它便会不可逆转地解体自毁，你们无须担心什么意外……”
说话间，那颗“心脏”状的存在重重搏动了几次，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哈维只觉得一阵熟悉异常的失重感袭来，随后眼前重新恢复了光明。
……
从飞艇的休息舱内坐起身，哈维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脚，缓步走向舱门抬手将它推开。
草原盛夏的灼灼烈日顿时让他眯了眯眼，缓过神来才发现飞艇起降场几乎彻底被清空，驻泊飞艇的平台上黑压压站满了一众王国高层，远处还耸立着近百台全副武装的星火战士。
“陛下！陛下苏醒过来了！”
沃恩和皮尔斯率先开口，又惊又喜地朝哈维喊道。
其余高层纷纷面露喜色，飞快围拢过来将他们的皇帝团团抱住。
“陛下此举太过于冒险了，我们甚至打算尝试强行中断您和主体意识的接触……”
哈维耐心听完所有大臣官员的倾诉，温声笑道：“既然选择这么多，我自然有一定把握，现在先随我去到指挥部的会议室，召集所有身在前线的高层官员，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没等他说完，韦恩突然挤开众人急匆匆走到哈维面前，沉声汇报道：“陛下，侦察飞艇传回了突发状况，铁丘湖那座超巨化的浮岛主堡，在刚刚突然开始崩解下沉！”
其余人等顿时目瞪口呆，半天之前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摧毁的存在，眼下竟然突然开始自毁了？
哈维自然清楚一些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连忙摆手按下众人的疑虑。
“我和主体意识已经达成了协议，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两方会彻底休战……它会脱离目前栖身的这座主堡返回它们族群的初生之地，积蓄力量恢复自身损伤……这将同样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发展空间。”
这也意味着，这场从荒原冰海开始，最终逐渐蔓延到南境大陆的两族大战，可以暂时划下一个代表和平的休止符了。
尽管未来的某天战端仍会重启，但所有人都相信那时候的人类，实力将会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彻底击败敌人的筹码将会更多。
随着皇帝亲口宣布战争中止，人潮涌动的起降平台上顿时沸腾了起来，许多年轻的军队高官忙不迭将消息传了出来，霎时间整个前线基地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战争结束了……暂时结束也是结束！
人类终于暂时不用面对一柄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利刃，拥有了可以休养生息的时间。
第860章 新生的北境
三个月后，初冬时节的圣瓦伦王都星火城。
今年的气温比以往要暖和不少，虽然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已经降下，但冰原河却没有大面积封冻，繁忙的码头上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夹杂着不少工程炼金兽的身影，人口呼出的白雾与炼金造物喷出的蒸汽交汇在一起，形成一道颇为奇异的冬日景象。
班农穿着军队统一配发的厚实棉服，站在码头登船口的位置朝即将启航的铁甲船不住挥手，那名和他一同从法洛斯被征召入伍，又共同经历了艾森加德之战的同乡，此刻正不顾寒冷伫立船头。
“等我到了大熊湖，会立刻用公用通讯联络你……别在王都耽搁太久，尽快来和我们汇合！”
班农重重点头，目送着铁甲船高耸的烟囱喷射出一股浓郁的白烟，在汽笛呜呜声中逐渐向北驶远。
等送客的人群纷纷散去，他才回过神来摸了摸军服内衬鼓鼓囊囊的口袋，快步登上一辆停在码头载客区的公共轮车。
这种轮车在星火城大规模普及了有一阵子了，随着王都日新月异的发展，整个城市扩建得越发庞大。
除开皇宫和王国诸多政务中心所在的内城区，整个外城区足足划分出了东南西北四个大型分区，每个分区又有各自独立的集中居住区、商业区和综合区域。
大量崭新的住宅社区、商业街区和学校医院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民众想要像过去那样仅靠双腿行走或者蹬自行车，就轻松穿梭城市抵达各处，这已经不现实了，所以一套庞大的公共交通系统应运而生。
大批从前线战场完成了三年基础服役的退伍军人，但凡熟练掌握了炼金轮车驾驶技术的，都能顺利地获得一份轮车司机的工作，薪水和待遇都颇为不错。
班农过去在家乡也见过那种需要四匹挽马拖拽的载客马车，只需要花费五个厄尔就能从港口一路坐到厄里斯堡，只是速度实在太过于缓慢，一路颠簸更是让屁股受罪。
而这些公共轮车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不但有封闭保暖的车箱，内部还设置了两排有软垫的座椅，二十来个乘客满满当当的挤在里面，没有半分不适，甚至还饶有兴致的隔着玻璃车窗向外张望。
至于车票……不好意思，无论是在职士兵还是退伍军人，只要向售票员出示自己的证件，每个月都能有十次免费乘坐公共交通的资格，算是把军人的福利待遇覆盖到方方面面了。
班农登上车刚掏出证件，余光就瞥见轮车驾驶位上年轻的司机，正透过后视镜直勾勾地打量他。
有些面熟……他回忆了半晌，迟疑开口道：“你是不是……第四步兵战团后勤运输部队的？我们好像在前线见过……”
年轻司机立刻笑了起来，扭头道：“我也看你眼熟！你是不是六团第二工程部队的，我们应该一起在四十七号补给站点驻防过！”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互报身份，立刻便熟络地聊了起来，公共轮车也在载满客人之后缓缓启动，离开码头区朝城内驶去。
……
“外东区香草街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售票员精准无误地报出站名。
班农也顺势和一路聊得火热的前战友点头告别，迈步走下了轮车，抵达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外城东区最繁华的商业街。
循着路一路问到底，他很快便来到一间坐落在街区路口的服装店，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店门口挂出的硕大告示牌。
——【凡在役或退伍军人进店购物，均可享受全场八折优惠】
尽管战争已经宣告结束有一段日子了，但民众仍旧对当初参与对抗异族，在前线英勇战斗的军人抱有极高的敬意，即便政府并没有强制出台任何法令，要求民间在对待军人方面提供优惠便利，但也总有不少人主动释放善意，尽可能为返乡的士兵给予一些额外的好处。
购物打折是最常见的，圣瓦伦的职业军人收入本就不错，消费能力即便放在王都这种地方，也算是比较强劲的一批人，主动招揽他们对商家来说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双赢。
刚推门进店，负责接待的店员立刻认出了他，笑着将他引到试衣间旁，“这位长官，你今天是来取订做的衣服对吗？”
班农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沉声道：“两套冬季常服，一套夏季便服……我之前来的时候，已经预付了全部的款项。”
“请稍等，我立刻去库房把您的衣服取来，还是需要再试穿一下看看是否合身，细节方面我们的裁缝可以当场为您调整……”
店员刚一走开，班农的肩膀便被人从后拍了拍。
“班农？你也来这家店定制衣服？”
回头才发现竟然是兰斯长官，班农有些愕然，“长官……您，您怎么也回王都了？您难道也服役期满……选择退伍了？”
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颇有贵族风范的兰斯笑着摇头，“正常的轮休，我所在的部队正好在王都中转而已……最快下周便要回去报道，接下来就要启程前往……”
话说到一半兰斯却直接中断了，不再向班农透露更多军队的动向，话风一转继续道：“我也是很晚才知道，你选择提前转业，真是遗憾……本以为你在工程部队会有更好的发展。”
班农老脸一红，有些羞愧道：“长官，很抱歉……我……亲历这场战争，实在是让我觉得……太残酷了……所以……”
“没关系，这并不代表你懦弱……”兰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至少你留在了圣瓦伦，选择继续为王国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这种选择同样也需要勇气。”
“对了，军务部给你分配到哪里？我听说工程兵转业……好像大多会派去丰原城来着，要么就是留在艾森加德，参与那边的城市重建工作。”
丰原城是王国重要的产量基地，当地的农业部对军队转业的人才向来是来者不拒，建设部也同样很缺人。
班农摇摇头，“不，他们给了我三个选择，而我最终决定去大熊湖。”
兰斯有些惊讶，“大熊湖？我记得你是法洛斯人吧……能受得了荒原北部的严寒天气吗？”
“没问题的，在艾森加德的时候，我们就在异族的眼皮子底下挖壕沟，也没有怂过半分来着……”班农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隐隐自豪，“到了大熊湖，我会入职当地的建设部门，承担当地的基础建设工作。”
“不错，在政府部门同样能发光发热，一样是为王国和陛下效力。”
兰斯毫不掩饰地露出欣慰表情，“我们谁都不知道眼下异族退兵之后，未来什么时候还会卷土重来，每一个愿意为王国贡献一份力量的人，都值得尊重。”
第861章 意志的统一
王都内城，皇宫面前的人民广场。
大批民众聚拢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广场中央一颗留影魔石投射出的影象。
“啧啧啧……这些异族魔鬼再怎么厉害，区区不过四五年的时间，还不是被我们的军队赶回了老窝……”
“它们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嘛……被魔枪击毙后，跟一条晒干的大咸鱼没区别。”
一阵哄笑过后，更多人七嘴八舌地加入了讨论。
“国立博物馆又不是没有展示过这些怪物的尸体标本，当初还有不少人甚至都没有胆子进去参观呢！”
“死的有什么好看的？我听说啊……陛下的炼金实验基地里，还关押了大量活捉回来的异族俘虏……啧，真想亲眼看看它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这番话立刻引来不少嘲讽，“想看活着的怪物，当初为什么不敢参军，去到草原前线天天都能和它们脸贴脸，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抱在一起拼刺刀呢！”
哄笑声再次响起，人群越聚越多，拥挤的连进入皇宫的那条笔直的大道都堵塞了起来。
克里斯端坐在封闭的炼金轮车里，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司机的座椅靠背，“就在这里停车，放我下去……”
“部长大人，这……这里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路呢，这么冷的天，您难道要步行过去吗？”
和他一起坐在轮车后排的埃格诺苦笑一声，“内城现在越来越拥挤，陛下又不禁止民众聚集在人民广场，每次前来觐见汇报公务，都要在门口堵上一段时间，真是令人苦恼。”
“下车吧，走这么一小段路还不至于把我俩冻坏。”
司机无奈点头，摁开了轮车车门的锁扣。
天空又开始稀稀拉拉飘散着细碎的雪花，克里斯和埃格诺并排走着，有些艰难地穿过了拥挤的人群，在几名皇家亲卫的接引下，沿着阶梯进入了王国真正意义上的“权力心脏”。
……
“关于荒原北部持续开发的问题，让哈鲁和橙皮给我提交一份详细的执行报告，要充分兼顾当地驻军的安置要求，使每个新兴的荒原城市，原则上都具备军管的性质。”
克里斯和埃格诺推门进入皇帝的办公室时，哈维正背着手站在窗前，一边朝莱纳吩咐着工作细节，一边饶有兴致地眺望下方广场上聚集的人群。
“陛下，两位部长到了。”
“嗯，先坐下等会吧，军务部的人今天也收到会议通知，他们估计也跟你俩一样，这会儿正堵在广场口呢。”
哈维笑呵呵地转过身，像往常一样毫无架子地坐回沙发上，朝两个正经危坐在对面的下属摆摆手。
“别绷着了，今天不是什么正式会议，找你们来就是商量一下，怎么配合军队方面，将一些已经成熟的军用魔能技术，普及推广到民用层面。”
克里斯心头一动，连忙追问道：“陛下，我认为首先需要着手的，就是魔网通讯器的全面普及……眼下除了王都，王国绝大部分地区的首府城市，除了政务部门都没有架设通讯线路，这无疑对日后的政务工作开展不利。”
埃格诺则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那需要普及到什么程度呢？军队和政府掌握魔网通讯是必须的，基层难道也要铺设？这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了。”
他还有没有说出口的真实情况是……未来王国乃至南境人族，仍可能面临异族兵锋的卷土重来，即便达成了暂时的和平与合作，两族间微妙的关系随时可能倾覆，到时候战争又会一触即发。
哈维很清楚他下面这些王国高层的想法，“你们是觉得，短暂的和平时期，还是需要把宝贵且有限的资源，尽量集中在发展我们的军事实力上……用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
这下不光克里斯和埃格诺，在场高层官员中绝大部分参会者都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阿斯达伦更是直言不讳，“不光是资源调配和着重发展方向的问题，陛下……南境虽然达成了全境同盟，可战争结束的消息逐渐传开后，不少短视的诸国王室贵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心思活泛起来……”
这些藏在暗处的刺头，同样需要腾出手来狠狠敲打一番。
必要情况下，军队方面和阿斯达伦甚至认为，有些国家应该像刚刚经历了战火的艾森加德一样，由圣瓦伦的军队直接全面接管，彻底成为联合王国的境外附属地。
例如拉顿公国、诺斯亚独立城邦、耶格利兹伯国等与艾森加德毗邻的势力，就因为当初异族入侵时，接纳庇护了不少骠骑之国逃难南下的王室贵族，现在居然壮着胆子向哈维提出，想要恢复艾森加德王室应有的主权待遇，让已故的前任艾森加德国王赫拉克勒斯的后裔继承王位。
真是既天真又愚蠢的想法……
不说眼下艾森加德草原上还驻扎着至少三个整编的圣瓦伦兵团……当初那些受统一战线思想宣传鼓舞，自发组建的草原游击部队，都已经开始逐步被圣瓦伦成建制地吸纳转化，改头换面成了彻头彻尾的正规军。
那些当初接受了圣瓦伦援助救援的草原民，更是早就私下里将皇帝哈维，视作他们往后需要效忠和跟随的新君主，早把什么赫拉克勒斯王室抛诸脑后了。
“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问题，适当敲打他们一番，之后就不敢再起什么歪心思了……”
哈维明显对南境诸国的内部斗争没有兴趣，随口就将这些事务丢给了擅长平衡各方势力的阿斯达伦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