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等几名高阶参谋不住摇头，认为这根本是浪费资源的多余之举。
飞艇独立团的总指挥费尔·霍登沉吟片刻，开口提议道：“向铁丘湖周边逃逸的异族残余，或许可以单靠空中力量进行追剿，湖区目前视野能见度太低……我们的飞艇根本无法活动。”
收尾的工作总需要有人主动去做，沃恩见状连忙致意道：“那就交给霍登上校了。”
至于正规部队如何登上敌人的主堡浮岛……
现场一时间的确拿不出可行的方案。
毕竟启用歼魔炮的计划是人类方自己实施的，彻底将敌方目标炸毁焚烧也是计划达成的一部分。
惟一出乎意料的，大概就是这场焚天烈焰也同样阻挡了己方进攻的脚步，让整个铁丘湖都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数以万计的异族士兵尸体跟下进锅里的麦粒一样，飘荡在水中浮浮沉沉，令人远远望见就感觉不寒而栗。
如何让已经燃烧了三天三夜的浮岛熄火，倒成了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赛克夹在参会高层中旁听了许久，忍不住挤到前面行礼道：“长官们，是否可以让星火战士尝试登岛作战？我们的魔化装甲具备一定耐高温的效果，比让普通士兵或战斗法师们去涉险更安全一些。”
血脉武士特战团的卡勒姆摆摆手，不置可否道：“浮岛内部构造极为复杂，如果黑水储备区域处于持续燃烧的状态，你们的魔甲也根本扛不住这种高温，必须先想办法灭火降温才行。”
“紧急调派部分拼装的小型魔动力舰艇过来如何？将用于给铁甲战舰灌注液态魔能的管路，汲取冰冷的湖水，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朝浮岛喷射降温……”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么大一座浮岛主堡能靠喷水灭火？那些被点燃的黑水飘浮在湖面上都能持续燃烧一整夜，把整个铁丘湖的水煮干了恐怕也没法让它冷却！”
始终未发一语的皮尔斯闻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陛下曾猜测……这座超巨化的魔蜥人主堡，本身是由数座更小型的浮岛堡垒融合构建而成的，否则不可能通过狭窄的地渊暗河抵达此处……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想办法将它彻底拆分，让剧烈燃烧的部分结构彻底沉入深层冰冷的湖水中……”
话题兜着圈，又回到了如何彻底摧毁目标上来。
韦恩立刻来了劲，连忙道：“所以说，还是需要覆盖式轰炸？”
“不，空中轰炸或远程火力打击只能作用在主堡上层，我们得试试从它没入水中的下层部分着手……”
火法师撇撇嘴，不耐道：“那就得紧急调度古特雷斯驻扎在棘刺城的水上作战单位，只有操控炼金潜水器才能实施水下爆破的任务。”
可一旦展开水下作战，大量逃逸进湖底深处的残余敌人必然和他们遭遇，单靠几艘潜水舰艇可招架不住，几乎等于白送人头。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沉寂，所有意识到这个困境的高层面面相觑。
正尴尬的时候，指挥部的会议室大门突然从外敞开，两具身材高大的人形炼金造物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进入。
“阿斯达伦阁下？阿图罗阁下？”
“莫非陛下……陛下已经抵达前线了？”
从王都出发之前，不是预计还有大约四日的行程时间吗？为什么陛下竟然提前抵达了？
阿斯达伦双目魂火闪动，用不带感情的冰冷语调缓缓道：“中途发生了一些状况，陛下乘坐的飞艇眼下已经在起降场平稳降落了……”
他顿了顿，见众人蠢蠢欲动准备前去迎接，抬手下压补充道：“陛下有旨令，全体前线军官和臣属先暂时不要去打扰他，皇家亲卫已经接管并封锁了起降场区域，你们约束各自的部属不要让闲杂人等随意靠近。”
皮尔斯难得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追问道：“发生了什么意外？陛下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公开露面？”
这话放在整个会议室里，除了他也只有阿斯达伦和莱纳两人敢直白地张嘴询问，换做其他人这么说无疑有些冒犯僭越了皇帝的威严。
从王都星火城到艾森加德草原北部这一路行程，需要经过边境狼牙岭驻军基地、高地城驻军基地再辗转经停风蚀岭基地，每一处中转点都有成建制的正规军队驻扎御守，几乎不存在半路遇袭的可能性。
既然皇帝并未遇袭受伤，抵达前线后却突然避不见人……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陛下打算利用自身已经融合的部分传承核心，直接以意识形态和魔蜥人的主体意志接触！
这太冒险了！
反应过来的沃恩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又惊又怒道：“陛下为什么不等待我们彻底扫清障碍，将浮岛主堡摧毁拆解之后再行动？传承核心所处的意识界无人能轻易涉足，陛下此举存在极大的风险！”
“能不能立刻觐见陛下，请求他中止和魔蜥人主体意识的接触？”
阿斯达伦轻叹一声，无奈摇头道：“你们以为陛下是抵达前线的时候，才突然决定这么做的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陛下在风蚀岭基地中转陷入沉睡状态时，就已经在尝试和魔蜥人的主体意识接触了……”
此时此刻，两者恐怕已经建立了连接。
第858章 谈判与合作
似乎从一场漫长的休眠中苏醒……
等哈维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漆黑无光的空间。
惟一能以目力勉强看清的，是身前数米远处一颗闪耀着暗红色光芒、不断有规律缓缓搏动的“心脏”。
它似乎一直静静悬浮在那里，等待着哈维的苏醒与反应。
“这就是你的灵魂锚点吗？我该怎么称呼你？主体意识？”哈维神色平静，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预料中的回应很快出现，却并非以声音的形式，而是直接与他的心神深处产生了连结。
“你可以像其他我族的低阶那样称呼……”这道突然回响在脑海中的声音异常清晰，但无法以人类的理解去分辨其性别年龄，仿佛千千万万个智慧生物体在同一刻发声开口一般。
哈维还在斟酌措辞时，对方又自顾自地再次道：“我本以为这次会面，会发生在我族彻底将你们击败，席卷整个大陆角之后……在我将你重新融合回收的那一刻，没想到……”
“没想到夺取了传承核心的人族，实力竟已发展到你们难以想象的地步……对吗？”
哈维轻笑一声，平静道：“所以你是在承认失败？”
对面沉默了片刻，缓缓回应：“一时的失败……在过去千万年中，我曾为族群的存续做出过无数尝试，这样的失败并非罕见。”
“所以即便你们被迫撤回北方，甚至退至冰海深处重新蓄积实力，也是可以接受的？”
哈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摊手道：“我们在冰海边缘已经交战过数次了，你应该清楚人类有实力……或者说最终会具备攻入你族初生之地的能力，这完全只是时间问题。”
摊牌来说，拥有传承核心的人类，与丢失传承核心的魔蜥人一族相比，前者的发展水平最终会碾压后者，且拖得越久对前者越有利。
哈维这次主动选择与对方接触，一方面是打探目标虚实，另一方面自然是宣告威胁。
主体意识再次沉默了几秒，突然道：“你所在的族群的确仰赖传承核心，完成了远超以往的实力升格……”
它顿了顿，继续道：“但你也在说谎！”
“至少曾经拥有过传承核心的我，眼下能清楚地感知到……你并没有彻底融合它，或者说……你只是吞噬了部分碎片，对吗？”
哈维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再次重复道：“我说过了，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而主体意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随着铁丘城一战中它赖以栖身的超巨化主堡倾毁，哪怕其掌握了脱身逃离的方式，魔蜥人一族投入南境的有生力量也无法随之返回故地，被滞留在神脊山脉以北的那部分余兵同样难逃覆灭的结局。
任何一个智慧种群想要繁衍壮大，都需要漫长的岁月与足够的资源赖以依托。
魔蜥人需要休养生息，人类也需要为应对它们之后的卷土重来积蓄实力，这场对话就存在可谈判交涉的空间。
“我承认并没有完全融合整个传承核心，但想不计后果的留下你……也并不难，所以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主体意识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正在尝试猜测和理解哈维的意图，“不死不休的两族仇敌，你认为存在交易和谈判的可能性？”
哈维点点头，解释道：“既然我们都需要时间，就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孤注一掷，我会放你走……代价是解答我的一些问题。”
主体意识顿了顿，模仿哈维发出了人类的轻笑，“我清楚你想问什么……这其中的一个问题，你不是已经自己寻到了答案吗？”
哈维心头一跳，“魔网的确源自传承核心对吗？你们也能从魔网中汲取到自身所需的能量？”
“不错……在我们过去曾拥有它的时候，魔网的应用远比你们现在更为广泛，甚至于连我……连我族的主宰意识体的诞生，都需要依赖于它。”
随着主体意识的娓娓道来，哈维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甚至强忍住了开口打断对方，追问更多紧要问题的冲动。
原来对于魔蜥人一族来说，魔网并非仅仅是具备施法者天赋的族群精英，用于汲取能量提升自我的工具。
完全体的传承核心本身便是魔网运行的物理基石，能使一个智慧种群形成紧密的意识连结、能量共享和思维交流。
而人类却没有在夺取它之后发现这一奥秘，贸然将其打碎拆解……导致千百年来，所有具备施法者天赋的族群精英，实际上感知到的魔网，是被分裂和损毁后的“阉割版本”。
恍然大悟之下，哈维意识到过去自己的种种发现和猜测，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有效的印证。
主体意识并没有选择欺骗和隐瞒，毕竟就算它一言不发……人类也会随着传承核心的逐步聚合，最终破解全部真相。
“失去了传承核心的这段时间，你们遭遇了什么？”哈维终于忍不住开口。
“主宰意识被迫陷入沉睡，而我……是在它沉眠之前主动分离出来的部分，需要肩负的任务……就是重新寻回核心。”
“大陆中心还存在其他智慧种群吗？为什么你们失去了传承后，并没有像人类一样遭遇驱逐？”
这个问题抛出之后，哈维发现对方陷入了更久的沉默，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足足数分钟的静默之后，主体意识才重新开口道：“我们遭受了残酷的清剿，被迫在一千多年前遁入深海中的初生之地，其他族群对于那里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我族得以艰难地存续了下来。”
果然！
一个智慧族群一旦失去了传承核心，立刻便会招致其他族群的虎视眈眈，当初人类先祖在逃难迁徙至南境大陆角落的时候，如果不是误打误撞破碎了对方的核心，恐怕根本无法龟缩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繁衍至今。
大陆中心的生存竞争激烈到这种程度……不知道它们的文明发展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哈维当然清楚，如果此刻贸然问出如何才能彻底实现传承核心融合的问题，对方一定会选择避而不答。
必须抛出一个足够具有诱惑力，甚至能让双方从死敌变为共同受益者的筹码，他才有可能换取到最想知道的答案。
“如果……我是说如果，人类愿意在融合传承核心，获取其全部知识和力量之后重返大陆中心，并且主动分享部分核心给予的知识给你们，甚至帮助你重新唤醒你们的主宰……”
哈维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这样的筹码交易，能换取到合作的机会吗？”
第859章 暂时的和平
“重新唤醒主宰意识……分享传承核心的知识……”
魔蜥人分裂的部份主体意识缓缓重复着哈维的话语，声响渐渐回荡整个静谧的空间。
上一秒还在为彼此族群生存不死不休战斗的双方，突然画风一转开始主动寻求合作，任谁听上去都觉得匪夷所思，不得不怀疑这是一个饱含谎言与欺骗的诱饵。
但魔蜥人没有拒绝的资本，至少眼下的这个被主宰分裂出来的主体意识没有。
“我必须承认，此时此刻的这个提议，对我和我的族群来说诱惑很大……”
主体意识似乎也陷入了游移不定中，连语速都变得极其缓慢，“我们的确没有取得这场战争胜利的绝对优势，甚至最终仍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但一个源自大陆中心的智慧种群，为族群存续做出任何冒险尝试，哪怕仅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是值得为之付出行动和代价的。
竞争本就是天性，所有的竞争都是为了自身繁衍壮大，畏缩不前或保守落后换来的必然是衰落。
“我……只能认可一部分。”
见对方松口，哈维难免有些欣喜，追问道：“分享各自从传承核心中获取到的知识？”
面前规律搏动的“心脏”震动了两下，否定道：“不，我们仅需要你们在彻底完成了核心融合之后，尝试借助它的力量，唤醒我们的主宰意识。”
呼——
哈维长舒一口气，又微微觉得有些遗憾，振作精神答应道：“可以，我预感到在遥远的未来，我们两族仍旧会为彼此的生存重启战端，但……能有和平发展的短暂空隙，也是非常宝贵的。”
“说吧，你们想要从我族这里获取到什么？”
“大陆中心的坐标位置，其他智慧族群的详细情报……还有融合传承核心的全部关键因素！”
既然对方已经松口应诺，哈维干脆利落地选择了狮子大开口。
“我答应……”
没等哈维回应，通过两者间意识连结的思维通路，一道似乎蕴含着大量信息的无形意念，如同海浪卷起的怒潮般，猛地一股脑涌进哈维的脑海中。
哪怕精神之锚已经异变固化到几乎撑满一片魔网空间的程度，哈维仍是不可避免地足足眩晕了好几分钟，才囫囵吞枣般艰难接受了对方给予的东西。
掌控、吞噬、新生、潮汐、血肉、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