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脆弱的记忆
嘶——
“啊！”
破碎的身影一闪而逝，它的肚子明明开了个大洞，却没有半点组织液滴落在地。
身形削瘦的女人惊惧不已，她小腿打颤，却只能勉强倚靠着冰冷的墙壁，想逃也逃不了。
“停！”
一声清喝炸响，被夜幕笼罩的阴冷楼道瞬间‘凝滞’住了，时间被冻结，所有东西都不会动了。
除了从黑暗中现身的年轻人。
“伊琳娜，我觉得目击者没有直接看到怪物。”
“因为他们的描述前后矛盾，我倒是觉得他们记忆里的‘怪物’是他们平常看恐怖片看来的。”
年轻人正是吉姆，他走到已经躲去拐角的怪物面前，上下打量着皮肤泛白、眼睛是血洞、肚子开了个大口的怪物。
“说实话，我觉得它有点像格莱瑞影业去年出的那部电影里的怨魂。”
“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吉姆摇了摇头，那些目击者的证词实在是抽象，根本无法在幻境里还原现场。
“《深夜响铃》，票房很不错，在胜利堡的排片可多了。”穿着扎罗维亚复古丝绒长裙的少女从吉姆身后走出，她语气无奈地回答道。
她心里带气地用手戳了戳皮肤泛白的怪物。
吉姆说得很对，目击者们遇到异常现象时，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他们事后的证词其实非常失真！
因为他们会把藏在脑海深处代表‘恐惧’的形象代入其中。
然后他们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混乱，所以有人说怪物是这副模样，又有人说怪物是醉醺醺、头戴兜帽的壮汉。
哦，那个说怪物是壮汉的小伙子疑似经常被父亲打。
但那不包括在非凡事务管理局的工作职责内。
“唉，要还原现场恐怕是很难了，长夜堡非凡事务管理局已经模拟过很多次，从遭遇异常现象的地点看，并无规律。”吉姆叹息道。
伊琳娜闻言心里一动，她转头看着吉姆。
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没有半点风吹进来，她暂停了幻境的时间流动，这里的一切都停滞了。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此时乌云厚重，也没有皎白月光。
但她还是可以看清吉姆的脸庞。
眼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甚至油光满面。
伊琳娜犹豫了一会儿：“要不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嗯，毕竟我是‘可恶的死灵’，你是‘侥幸活着的活人’，一直像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到时候你就会和我一样，变成‘可恶的死灵’！”
吉姆闻言眉头一挑，他当然听得出伊琳娜话语里的关心，在‘重生’以后，伊琳娜一度变得没心没肺，后来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但又遇到了伊塞尔那晚的吻.........
总之伊琳娜说出这番话并不容易。
吉姆在心里轻轻一叹，确认了意识链接是断开的。
他有点急了。
有了记者先生的情报和各路情报以后，他和罗莎、伊琳娜等人推理出了陈年往事的大概模样，结合黑夜女神像让他看到的‘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找到了‘救下’或者说是‘阻拦’伊塞尔飞蛾扑火的希望。
所以他只觉得时间宝贵，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若是放在平常，他怎么可能直接和怀特·艾尔摊牌？
戈登·布鲁克斯来维克塔州了.........守夜人军团成立.........
吉姆很怕，他怕自己的速度不够快，若是伊塞尔先他一步有了行动，亦或是艾丽娅·沃克等人有了行动，到时候事情就会超出他的掌控。
难道要他说服伊塞尔不要复仇，不要纠结过去的事情吗？
那怎么可能！
“明白了，伊琳娜，我们再做最后一次模拟，然后我就去睡一会儿。”吉姆还是妥协了，毕竟伊琳娜的关心的确令他感动。
十分钟后，伊琳娜现身在吉姆和汉弗莱的套房里。
罗莎和汉弗莱还在研究卷宗，伊琳娜冷不丁和他们打招呼时吓了他们一跳。
“科索洛娃小姐！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汉弗莱气急败坏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白嫩小脸。
一旁的罗莎用手抚胸，她的心跳非常快。
她和汉弗莱刚刚在尝试代入目击者，所以伊琳娜的‘小玩笑’的确有些吓人。
“抱歉，抱歉。”
“我只是来给你们同步一下调查进度。”伊琳娜随口敷衍着，她打了个响指，几张记录着她和吉姆刚刚的模拟过程的白纸轻飘飘地落到汉弗莱和罗莎面前。
“调查进度？”汉弗莱抓起白纸匆匆看了看。
“吉姆刚刚没有休息吗？”汉弗莱随即问道。
“没有，他看上去有点急，大概是担心棋差一招，让某个.........哼，反正他有点魔怔了！”伊琳娜刚想说伊塞尔的名字，但又觉得太过刻意，所以匆匆改口。
汉弗莱与罗莎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伊琳娜为什么改口，也知道伊琳娜在说什么。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看得出来，老板这几天睡眠很差吧？”罗莎问道。
“嗯，他每天晚上都会找我一起模拟，大部分时候都是一无所获。”伊琳娜抱怨道。
死灵也是要睡觉的！她的魂体都变淡了！！！
“额，原来吉姆回了房间还会继续查案子吗？”汉弗莱无奈扶额，他又没和吉姆住一间，所以无从确认吉姆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
两人一死灵之间顿时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事已至此，先查案子吧。
这个案子很明显与薇拉·艾尔有关，而查清薇拉·艾尔过去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会遇到这种事情，对他们自己的调查也是有极大帮助的。
这是他们来长夜堡的真实目的。
“说起来，如果目击者的证词不好用，那........”汉弗莱烦躁地说道。
“不，有没有一种可能，目击者的证词其实都是真的！”罗莎思索了片刻，突然开口道。
伊琳娜闻言臻首一歪，看着罗莎。
“为什么这么说？”汉弗莱疑惑地问道。
“恰恰是因为这推论——他们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不管记忆如何失真和扭曲，他们看到的‘怪物’、听到的声音，真的会有如此大的出入吗？”罗莎自信地说道。
第259章 分歧与默许
“先不说怪物到底存不存在，到底长什么模样。”
“记忆的确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尤其是痛苦、恐惧的记忆，它们‘变质’的速度会更快。”
“好几个目击者都说他们看到了怪物，但他们描述的怪物形象却都不同，那差异甚至已经是物种层面的差异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大胆假设：其实所有人看到的‘怪物’、听到的声音都是真的！”
罗莎自信地说道，伊琳娜站在一旁没有吱声，汉弗莱挠了挠头，他勉强跟上了罗莎的思路。
“罗莎，你的意思是，那所谓的怪物和诡异的声音其实是类似诅咒源向外扩散，每一个被感染者都会看到、听到其内心深处的恐惧，是吗？”汉弗莱问道。
化了淡妆、看上去像个十八九岁青葱少女的罗莎臻首轻点，表示汉弗莱理解得没错。
“如果是这样，那.........长夜堡非凡事务管理局为什么一点相关推理都没有？”汉弗莱皱起眉头。
能被巴克局长临危受命派来长夜堡的人，真的会想不到这些吗？
沉默的伊琳娜终于开口了：“他们执着于调查现实存在的物证，所以忽略了这一环，这很正常。”
“长夜堡这位库利局长曾经在警察系统工作，他其实没在非凡事务管理局干太久。”
汉弗莱闻言顿时恍然，警局当然有非凡事务科，但警局的非凡事务科和非凡事务管理局其实是两种办案风格。
警局的风格是实际出发，重点抓证据，因为案子送去圣光裁判庭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否则就会被退回。
非凡事务管理局则不同，非凡事务管理局要对付各种部门对付不了的非凡事件、对付来自境外的敌人。
非凡事务管理局需要证据，但也没那么重视证据。
特殊情况下，一个捕风捉影的怀疑就足以让非凡事务管理局派出探员，这在警局几乎是不可能的。
“等吉姆醒来，我们就和他说一说这个推理方向吧。”伊琳娜一锤定音道。
“我已经醒了。”吉姆的声音突然从卧室传来。
他眼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看上去很疲惫：“我也想到了这一环，所以我再也睡不着了。”
卧室外的三人闻言对视一眼。
好吧，现在劝吉姆好好休息大概也是自讨没趣，还是别开这个口了。
“汉弗莱，让伊莱·库利过来。”
“罗莎，整理一下我们的推理。”
“伊琳娜，去幻境里按照我们的猜想继续模拟。”吉姆迅速分工道。
.........
“嗝儿~”
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小勺，他面前的鲜鱼汤已经喝干了，可以看见碗底。
“所以，那位特别顾问的结论是这个？”
中年男人对面坐了一个头发里藏着几丝雪白的老探长，老探长脸上的皱纹一层叠一层，看上去饱经沧桑。
“是的，盖奇。”
“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位特别顾问，但我必须得说，他的推理能力真的很强，只用了一下午，他就按照那些目击者的证词弄出了一份案件推理报告。”
“我仔细看过，推理严丝合缝，挑不出什么毛病。”中年男人叹息着，他朝小店的老板招了招手，又要了半碗鲜鱼汤和烤饼。
老探长闻言哑然失笑。
半晌之后，他看着好友开始吃了，他才开口道：“吉姆·哈克就擅长这种‘推理游戏’，如果你单看他的亮眼表现，你大概会很喜欢这家伙。”
“但是........”
“盖奇，但是，吉姆·哈克心里藏着一头恶魔，他与塞巴斯蒂安·珀蒂、泽维尔·珀蒂没有本质的区别，你想说这话，对吗？”中年男人开口打断道。
老探长见好友抢话，脸上也有些不满之色，他果断闭嘴，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