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嘈杂的交谈声没有影响到吉姆和相约之人的谈话,因为他们俩就没有谈话!
吉姆看着克劳福德,克劳福德看着吉姆,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先生,您的牛排。”侍者把香气四溢的牛排放到桌上,然后匆匆离去。
大概是沉默了太久,克劳福德也觉得有些无趣,于是他拿起叉子戳了戳身前的牛排:“小子,我其实蛮喜欢这家店的。”
“它换过好几个主人,但口味一直都不差,我还是一个见习警员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吃午饭。”
吉姆闻言抿了抿嘴唇:“你经常带朋友来一起吃?”
克劳福德闻言瞳孔微缩,吉姆这句话听上去没头没尾,但他还是明白了吉姆的言下之意——我的父亲、你曾经的挚友,他也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太尖锐了!为什么这小子的话语能如此尖锐?!身为副总警监、胜利堡警局局长,克劳福德自诩善于交际,没有任何社交情境能难住他。
但面对吉姆目光灼灼的注视,克劳福德还是语塞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不吐出来很痛苦,但吐出来又难免会惊世骇俗。
良久之后,克劳福德拿起餐刀,动作僵硬地把面前的牛排切成小块。
他没有回答吉姆的问题,因为问题的答案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离开胜利堡,除胜利堡以外,本州任何一个地方的职位随你挑选。”克劳福德决定不再绕弯子,他郑重地看着吉姆。
吉姆闻言蹙起眉头,他把一块牛排塞到嘴里,随即故作轻松地问道:“就算是那些地区的主教?嗯,亦或是总务长?这些职务也可以吗?”
面对吉姆宛若梦呓的发问,克劳福德又一次沉默了,这种问题未免太过荒谬,简直是毫无诚意!
这小子今年23岁,翻过年就是24岁,在格莱瑞这片土地上,除了战争时期,哪里会有24岁的主教或是总务长?
是拒绝吗?克劳福德在心里叹了口气,吉姆的回答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心里却一阵阵撕痛,即使早已想到会是这种局面,他仍止不住地感到失望。
他成功把吉姆赶出了胜利堡警局,如果当时他做得更决绝一些,让吉姆直接滚出胜利堡,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了?
“我还记得你出生那天,天气不错,从前一晚开始,天上的云就很淡,嗯,是的。”
“那位产科主任很喜欢装模作样,明明畏惧我们的权势,却又故意避而不见,试图捞取不惧权贵的好名声,于是我让诺亚出面去见他,哈!诺亚关起门随便和他聊了聊,他的风骨,他的气节就成了笑话。”
“当时刑事科很忙,我们在追查一伙很难搞定的人渣,但刑事科当时并不像现在这样如臂使指,如果没有你父亲的支持,没有布莱克那位老师的支持,我恐怕很难迅速坐稳刑事科科长的位置。”
“那段时间..........嗯,对我而言,对你父亲而言,那都是一段在黑暗中前行的时光,结果你这小家伙却突然像一抹光似的出现在了我们的世界里。”
“我们都有了不能停下的理由,我们必须往前走,不能畏惧反对者的攻讦,因为我们没有退路,一旦失败,我恐怕会被丢去最偏远的地方,当个‘支援落后地区警务建设’的警务所所长,至于你父亲,他大概会靠边站,但收拾东西带着你母亲和你一同滚蛋的可能性也不小。”
“你当时太小了,我们不能离开胜利堡,你经常生病发烧,有时候是你母亲带你去医院,有时候是我带你去医院,至于你父亲?哈!当时的非凡事务科可不像现在这样超然物外,他们就是廉价打手的代名词。”
克劳福德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全是追忆神色,在这一刻,他不是业务能力顶尖的副总警监,不是手段强硬的胜利堡警局局长,而是一个普普通通,再过不到十年就会退休的老家伙。
吉姆的脸色越来越沉,简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厚重乌云,看克劳福德已经说完过去的事情,吉姆开口了:“为什么?”
面对吉姆的发问,克劳福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知道吉姆在问什么,也知道吉姆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他实在难以把那些话语说出口,比起讲出答案,他更愿意只身去面对一千只夜魔。
“你的眼睛很像你母亲。”克劳福德语气平静地说道。
吉姆闻言瞳孔一震,他甚至没捏紧手中的餐刀和叉子,镀银餐具落在瓷盘上的声音非常清脆。
“离开胜利堡,主教、总务长.........呵!如果你真的想要那些职位,我现在就能给你回答,可以。”克劳福德严肃地盯着吉姆乌黑发亮的眼眸。
面对克劳福德的注视,吉姆默然了一会儿。
“这家餐厅的牛排的确不错,感谢招待,克劳福德局长。”吉姆说罢,起身朝着餐厅外走去。
目送吉姆离开后,克劳福德变成了一具不会动的雕塑,他呆呆地凝视着吉姆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作。
“苏茜........彼得........原谅我。”克劳福德在心里轻轻呼唤了一声。
付过帐单以后,克劳福德走出餐厅,拉开等待已久的副总警监专车的车门。
“去西城区圣堂。”
开车的人不是诺亚·范比特,克劳福德今天没带他最欣赏、最青睐的学生。
主体建筑为净白色的西城区圣堂看上去还是和之前一个模样,克劳福德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迈步走入圣堂。
穿过两面皆是漂亮玫瑰花窗的走廊,克劳福德很快来到了礼拜堂。
不知为何,今天的礼拜堂里并无访客,倒是有个穿着圣袍的年轻人站在女神像前默默祷告。
“您想向我告解吗?克劳福德先生。”
年轻人转过头微笑地问道,他身上是绣着淡灰色丝线的纯白圣袍,那是牧首的装束。
“谢谢,但不必了,艾尔牧首。”克劳福德摇头道。
第296章 好友
“如果只看指纹和足迹,大家恐怕会立刻锁定无辜的管家先生。”
“但是,如果我们把时间线拉长,往回看三个月,那管家先生其实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和机会,反倒是我们一直忽略的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是的!就是索莱尔家族的家主!”
宽敞明亮的社团活动室里,帅气青年正昂首挺胸地说着自己的推理,他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卡片推去解答区。
其他青年人闻言纷纷露出恍然之色,与帅气青年相对的是一个一头金发小帅哥,小帅哥此时满头大汗,显然是被说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推理居然被完全推翻了!
“等等,约瑟夫,你的推理好像有个漏洞吧?”一旁的淡金色双马尾的少女看不下去了,她起身反驳道。
“哦?苏茜,我的推理哪里有漏洞?”帅气青年顿了顿,他好奇地看向小帅哥身侧的双马尾少女。
在他看来,他的推理严丝合缝,显然已经揭示了这个案件模拟的真相。
“如果真正的凶手是索莱尔家族的家主,那管家先生后来为什么要连夜离开呢?”双马尾少女嘴角微微扬起,她一直在等着帅气青年出错,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料,帅气青年果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大概是目睹了家主杀人,所以心中惶恐,于是连夜离开,这也给了那位假装瘫痪的家主伪造现场的机会。”帅气青年稍加思索便自信答道。
“按照你的推论,那位假装瘫痪的家主其实是一个非凡者,他真的会放任只是普通人的管家在目睹了自己的罪行后还从容逃离吗?”双马尾少女质疑道。
帅气青年闻言瞳孔一缩,双马尾少女口中的‘从容逃离’,这从容一词是哪里来的?
不对!他好像的确漏了些关键的东西!
帅气青年很想改口,但已经来不及了,双马尾少女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半点机会。
“那位管家与索莱尔家族的家主乃是共谋,大家看这些证据........”
帅气青年见状肩膀一塌,他苦思冥想许久,忙着和站在另一头的金发小帅哥对决,却偏偏忽略了一直藏在暗处的双马尾少女!
真是可恶!他明明都接近真相了!
“彼得,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这一点?”帅气青年走到金发小帅哥面前问道,他心里很不爽,作为推理社的副社长,他又一次输给了身为社长的双马尾少女!
“没有,我根本就没跟上你们俩的思路。”金发小帅哥摇头道,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自己的两位好友在推理能力上真的是远远超出了他不知多少!
“这样吗。”帅气青年撇了撇嘴,心里的不服输让他愈发郁闷,如果他赢了双马尾少女,下一次选社长时,他是不是就能战胜后者,成为堂堂凯旋文法学院推理社的社长呢?!
若是那样,以后被警方叫去协助办案的就是他了啊!!!
帅气青年心中悲苦,他畅想的美好未来算是破灭了!
“约瑟夫,与其和苏茜决个高下,你倒不如多跟着教授们做事,教授们其实更喜欢你啊。”金发小帅哥犹豫着说道,他这位好友什么都棒,就是有时候太过倔强,太过傲才视物,这不好。
“什么?彼得,你在说什么啊!我,约瑟夫·克劳福德,当然是要直接跟着警方办案的!我怎么可能去给那些老家伙跑腿,做杂务!!!”帅气青年立刻摇头道,他最烦的就是政法系里那些颤颤巍巍的老教授。
那些老家伙如果真的有水平,他们为什么会来学校里教书?胜利堡警局平常找专家,大部分时候也是从州外请,基本不会来凯旋文法学院找这些‘专家’啊!
“约瑟夫,你总是这样,你看不起那些老教授,觉得他们垂垂老矣,但彼得一直在教授们屁股后面打杂,他现在已经跟着你看不上的教授们出了好几次现场了哦~”双马尾少女忽然凑了过来。
帅气青年闻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他立刻炸毛了。
“苏茜!那都是些远离胜利堡的垃圾案子,只有长夜堡、河口市那种请不到州外专家的下级警局才会请本州的‘专家’!!!”帅气青年重重地念了念‘专家’一词,话语里满是讥讽意味。
双马尾少女眉头一挑:“哦?是吗?那尊贵的约瑟夫·克劳福德先生为什么没有被那些所谓的‘下级警局’请去帮忙呢?”
“你不也是我们推理社的得力干将吗?你还是副社长呢!”
帅气青年被气得不轻,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尤其是可恶的金发双马尾少女!
“关你什么事!苏茜·金,你管得太宽了!!!”帅气青年面目狰狞地大吼道,他转身飞快地离开了宽敞明亮的社团活动室。
看着好友负气而走,金发小帅哥叹了口气。
约瑟夫向来说不过苏茜,唉,如果以后大家毕业了,去工作了,约瑟夫肯定会去警局,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至于苏茜嘛........她今年才大二,就已经有好几个州里的部门向她伸来了橄榄枝。
苏茜不会成为约瑟夫的上司吧?啧!若是那样,约瑟夫恐怕会被活生生气死也说不定?
“彼得,我饿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吧?”双马尾少女偏过头,满脸不善地看着金发小帅哥。
她发誓,如果金发小帅哥敢拒绝她,要陪着可恶的约瑟夫一起离开,那她接下来半个月都不会理会这俩人!这俩人再也别想让她帮忙写论文!
“咳咳咳,苏茜,我也饿了,走吧。”金发小帅哥挠了挠头,在两位好友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双马尾少女。
“对了,彼得,约瑟夫一直都想进胜利堡警局,但他像这样傲才视物下去,未来恐怕就算进入了本州的警察系统,也会被丢去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沟里。”
“要不我们想想办法,也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外出实训?”双马尾少女最后还是心软了,作为帅气青年的好友,气过之后,她不忍心自己的好友因为性格缺陷而耽误前途。
“好啊,我去和教授说说,约瑟夫的能力可比我强太多太多了。”金发小帅哥点头道。
第297章 克劳福德输得太多了!!!
宽敞明亮的活动室里已经人去楼空,下一次社团活动,那得是新学期了,这个暑假不会有人来这里,因为这里的主人们刚刚毕业,他们的学弟学妹们在假期时可没兴趣来学校里晃悠。
咯吱——
老旧斑驳涂满涂鸦的课桌发出刺耳响声。
“吉姆,你就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攻击我们的耳膜吗?”汉弗莱不满地抱怨道。
吉姆闻言笑着耸了耸肩,来凯旋文法学院推理社的活动室一趟乃是他的主意,虽说他们之前已经根据各种线索和口供在幻境里还原过克劳福德和原主父母的过去。
罗莎见状和汉弗莱对视一眼,吉姆的精神状态很稳定,这是大好事,这至少说明吉姆没有因为父母的事情太过伤悲。
毕竟这种事情换在谁身上恐怕都不好受!追查已久的嫌疑人过去和自己的父母交情匪浅,甚至是足以托付生死的好友!
吉姆凝视着老旧的社团活动室,他不用猜也知道罗莎和汉弗莱在想什么,但这倒是不必解释了。
克劳福德啊,克劳福德啊,你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呢?苏茜·哈克和彼得·哈克可是你的挚友啊,你难道真的对自己的好友痛下杀手了吗?
想到这里,吉姆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原主,但现在事已至此,他也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一切人际关系,无论从公从私,他都该为原主复仇。
吉姆·哈克,放心吧,我会为你复仇的!无论是克劳福德还是休·福勒,他们都没办法逃脱应有的审判!
吉姆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按照我们之前在幻境里的模拟,毕业后的约瑟夫·克劳福德如愿以偿进入了警局,但.........咳咳,我的父亲也是一样,但我的母亲却没有像很多人想象那样进入警政系统工作。”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我的父母毕业后不久就结婚了。”吉姆说道。
来凯旋文法学院调查有很大收获,通过当年那些教授的学生、还没退休的教职工,他们拿到了许多有用的口供,所以才能在幻境里重现当年的往事,揣摩彼时的克劳福德的内心活动。
“由爱生恨吗?”罗莎大着胆子推测道,她紧紧盯着吉姆的黑色眼眸,随即她就松了口气,吉姆没有勃然大怒,那就好,那就好。
汉弗莱闻言抿紧嘴唇,吉姆现在看上去好像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父母过去的事情,但他真的像表现出的那么释然吗?
“有这种可能,克劳福德爱而不得,于是........”吉姆犹豫着分析道,他其实很想把话说完,但如果表现得完全不在乎,恐怕又不合适,毕竟在所有人看来,他是苏茜·哈克和彼得·哈克的孩子。
克劳福德喜欢原主的母亲,但原主的母亲却和原主的父亲结了婚,生下了原主,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克劳福德到底在原主父母的死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由爱生恨会不会是其中的动机之一呢?
“我们继续吧,那些口供不是还足以支撑一场模拟吗?伊琳娜已经准备好幻境的演绎剧本了。”吉姆强笑着说道。
汉弗莱和罗莎见状纷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对吉姆来说果然很沉重,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