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像破碎的冰面一样迅速消融，待到克劳福德看清时，他发现自己还是待在炉火熊熊燃烧的书房里，但体内的非凡之力已经恢复了流动！
“哈！原来是幻境！不对，不止是幻境！”
“贱人！你死定了！”克劳福德摸了摸胸口，浸湿白衬衣的鲜血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根本没有受伤！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克劳福德疯狂地大笑着，他身上猛地涌出无穷无尽的非凡之力，朝着伊塞尔轰了过去。
伊塞尔没有抵抗，她只是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吉姆。
克劳福德见状眼里闪过一丝精芒，汹涌澎湃的非凡之力不仅朝着伊塞尔涌去，甚至把吉姆也囊括其中！
“果然啊。”吉姆叹了口气，他又打了个响指。
已经席卷到伊塞尔身前的非凡之力忽然消失了，就像一个漂亮的肥皂泡泡，被戳破了以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克劳福德大骇，他实在不明白，如果刚刚的一切是幻境，那幻境破灭后，吉姆为何还能打个响指就让他的非凡之力消失？！
如果刚刚的一切不是幻境，伊塞尔怎么可能冻结他的非凡之力？！他可是5阶非凡者啊！！！
“学姐，如果没有休·福勒的‘馈赠’，你真的会杀死几万胜利堡人，就为了弄死他吗？”吉姆没有理会克劳福德，他定定地凝视着伊塞尔冰蓝色的眼眸。
伊塞尔闻言沉默了片刻，许久之后，她猛地抬起头：“我会，为了杀死他，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她倔强地看着吉姆。
第327章 棋差半招
如果没有休·福勒的‘馈赠’，为了杀死约瑟夫·克劳福德，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这是伊塞尔的原话，吉姆闻言微微失神，伊塞尔在说谎吗？还是她其实并没有说谎？
如果换成我自己，克劳福德当年对我的亲人做了那种事情，我会像伊塞尔一样不择一切手段去复仇吗？
吉姆沉默了。
在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叫吉姆·哈克时，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真是莫大的嘲讽呢！吉姆摇了摇头，不过伊塞尔比他好运，因为她最亲近的人不会背叛她，不会对着她的后背开一枪。
想到这里，吉姆目光一肃：“我不是来阻止你的，学姐。”
表情倔强的伊塞尔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在看到吉姆打了个响指就让克劳福德的非凡之力烟消云散以后，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小学弟已经搞清楚今夜一切事情的缘由了，他甚至已经掌握了‘规律’！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吉姆打算阻止她，除非她拼死一搏，否则绝无成功复仇的希望！
“嗯，你不是来阻止我的，就好。”伊塞尔定定地看着吉姆，酒红发丝遮住了她白嫩的脸蛋，吉姆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不！孩子！不！你要阻止她！”克劳福德惊骇莫名地大吼道。
他只觉得浑身的鲜血在朝脑袋疯狂涌去，他的思维从未那么快过，人在即将死亡时，果然会充分激发自己身体的一切潜能！
不能和这孩子说让他阻止茜莉·伊塞尔这贱人复仇！因为.........总之不能这么说，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他在乎伊塞尔，伊塞尔也在乎他.........是依恋，对！就是依恋！伊塞尔是局里的科长，她如果杀了我，就算这孩子放走了她，她以后也会被无数人追索！
不管怎么讲，我，约瑟夫·克劳福德依然是现任维克塔州副总警监！她不能就这样私下里杀了我！
想到这里，克劳福德眼眸里闪过一丝充满希望的精芒，他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要像那样说，吉姆就有可能阻止伊塞尔对他动手！
“我为什么要阻止学姐？”果不其然，吉姆发问道。
“因为如果她杀了我，她就会成为罪不可恕的逃犯！本州现在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如果我莫名其妙死在家里，稳定的局势就会瞬间崩溃！许多人都会恐惧、会不知所措，到时候肯定有更多铤而走险的人！”
“如果那样，现在得利的家伙们肯定不会放过她！”克劳福德表情狰狞地说道，他说的就是事实，休·福勒死后，各方利益已经分配完毕，所谓的‘休的残党’要么铤而走险，守夜人军团、州非凡事务管理局已经去平乱了，要么束手就擒，乖乖接受审判。
在这种局面下，如果他，约瑟夫·克劳福德死了，本来束手就擒的人会觉得敌人想要赶尽杀绝，但凡有点骨气、有点能力的家伙绝对会铤而走险，与得利者们拼死一战！
克劳福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对局势的判断绝对不会错！
休·福勒的‘意外’死亡有点斩首行动的意味，按理来说，休在维克塔州经营了几十年，如果他没死，决意反抗，州内绝对有许多黑白两道的人物会拼死追随！但是休莫名其妙死了，所以‘休的残党’全都不知所措，变成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他的算计，在他决心背叛休之前，他就已经算到了这种局面，所以，茜莉·伊塞尔这个贱人固然有可能不顾一切打破平衡，但那孩子会坐视她自我毁灭吗？
克劳福德强忍着心里的得意，表情严肃地看着吉姆。
吉姆的表情也很严肃，不过他脸上却没有露出克劳福德想象中的恍然大悟，克劳福德见状一怔，难道他有什么点没有算到吗？
“克劳福德，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吉姆语气平静地说道，他凝视着克劳福德的眼眸。
“什么？”克劳福德脱口而出道。
“我今夜既然出现在这里，这足以说明一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学姐。”吉姆定定地说道，克劳福德闻言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啊！这孩子难道真的能坐视茜莉·伊塞尔这个贱人自我毁灭吗？！
不对！难道他已经完全查清楚了过去那些事情？！想到这里，克劳福德心里有些绝望，如果吉姆今夜前来的目的也是和伊塞尔一样.........那他，约瑟夫·克劳福德今晚就死定了！不！！！
见克劳福德脸上的表情像夏日阵雨一样忽晴忽阴，吉姆摇了摇头，即使是克劳福德这种人，在面对死亡时也会如此慌乱、如此不知所措吗？
“我今夜来.........只是想证明我是对的，我没错。”吉姆沉吟了几秒道。
“什么？”克劳福德心中的疑惑更甚，这孩子在说什么？！什么叫‘证明他是对的，他没错’？！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伊塞尔闻言也感到疑惑，她没听懂吉姆在说什么，但那也不重要了，只要小学弟不阻止她的复仇，那就足够了！
吉姆没有为两人解释自己话语里的含义，他有些失神地凝视着伊塞尔单薄的身影。
其实他刚刚说的话并不准确，他并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打算阻止伊塞尔复仇.........在《灰城往事》系列案的最后一个案子里，他就发现伊塞尔对一件事情很执着——她要留在胜利堡警局任职，她无法接受自己失去那个代理科长职务。
根据这个事实，他进一步判断伊塞尔和布莱克的确背负了深仇血恨，他们都在蛰伏，都在等待时机复仇，当然，他们彼时的复仇进度可能还处于调查阶段。
于是他心里的某个念头更加坚定了：伊塞尔复仇这件事无关紧要，但他要想办法避免伊塞尔为了复仇和她的敌人玉石俱焚！所以，他要变得更强，拥有更高的地位，要能为那个遍体鳞伤的酒红色头发女孩兜底！
起初他是被各种事情推着往前走，不得不面对原主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苦痛的过去，但在一系列事情之后，他发现自己找到了留在胜利堡的理由：既然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那就正面应战！他要为了自己在乎的人而战！
可惜，时至今日，事实证明他还是慢了伊塞尔一步.........
第328章 神国
吉姆从未像今晚一样感受到深深的无力，在圣心福利院，他慢了伊塞尔一步；在105师，他又慢了伊塞尔一步；直到莉什·海耶，那个永夜教会的咏夜执祭出现，他才堪堪追上伊塞尔的调查进度。
他努力了，他不顾非议接受了非凡事务管理局的任命，成为了行动组组长，结果他却来不及阻止伊塞尔.........如果再快一点，他或许可以在伊塞尔放手一搏之前拦住她，对她说：茜莉，现在还不是你复仇的最好时机，再等等。
他只能暂时拦住伊塞尔、暂时说服伊塞尔，却没办法从根本上延缓她的‘玉石俱焚’。
吉姆垂着眼眸，他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事已至此，他只能当一个旁观者，当一个该死的‘见证者’，他查清楚了伊塞尔和休·福勒进行了怎样的秘密交易，弄明白了今夜为什么会‘死’十多万胜利堡居民，却没能在伊塞尔来到克劳福德的庄园前阻止她！
所以，他只能说今夜是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自己没错、自己的推理没问题、自己的判断没偏差。
妈的！真该死！
吉姆抬起头，死死盯着克劳福德的眼眸，后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这孩子居然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最初的惊讶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被冒犯的愤怒，无穷无尽的愤怒充斥在克劳福德心中，但他却没办法，他的非凡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根本没办法反抗！
“你大概很疑惑，疑惑学姐为什么会深夜前来，哦不，这件事你应该不疑惑，因为你自己过去做了什么事情，你再清楚不过了！”
“你疑惑的事情应该是：为什么茜莉·伊塞尔今夜可以制造一个如此巨大的‘幻境’，一个覆盖整个胜利堡的‘幻境’。”
“你感到不解，你非常惊诧，因为今夜的胜利堡只有一个主人，名为茜莉·伊塞尔的主人，她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阻力，每一个有能力揭破这一切的人都不在胜利堡.........”
“但这一切追根究底，不就是你亲手造就的吗？！约瑟夫·克劳福德，抬起头，看着我！！！”吉姆把心中的愤怒全部吼了出来，那些郁闷实在是无处排解。
克劳福德的脸色很是阴沉，吉姆现在已经不用尊称称呼他了。
“你背叛了休·福勒，你见到了尊敬、伟大的东部戍守大公，咱们亲爱的大公在关键时刻的确果决，他召集了除休·福勒以外的教区议会成员，按理来说，休·福勒如果拼死一搏，至少也能让大半个维克塔州瞬间叛变。”
“但因为你的存在，休·福勒的谋划失败了，他被斩首，他的残党变成了乌合之众。”
“尽管所有人都觉得此事没那么轻易结束，但戈登·布鲁克斯和奥利弗·巴克作为站在顶端的领导者，他们做事必须从事实出发，于是他们带着人离开了胜利堡，去各个城市安抚、清剿休·福勒的残党。”
“胜利堡成了一个守备空虚的大破绽！哈哈哈！克劳福德，这不就是你献给教区议会的‘诚意’吗？你背叛休·福勒时足够彻底，所以胜利堡看上去像个会爆炸的火药桶，却一时半会儿没有爆炸！”吉姆震声道。
克劳福德闻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吉姆讲得没错，胜利堡如今的局面就是他一手造就的，为了给自己脱罪，为了不至于被判死刑，他很彻底地背叛了休·福勒！
“但你没料到一件事！”
“她！茜莉·伊塞尔！她心里复仇的烈焰熊熊燃烧，为了给自己的父母伸张正义，她不惜一切代价！”吉姆伸手指着一旁的伊塞尔。
“她居然一个人去见了休·福勒！哈哈哈！没想到吧！你看不上她，看不上威克多·布莱克那个老家伙！你觉得他们虽然身负深仇大恨，但你却可以玩弄权术、玩弄人心，把他们变成你的助力，你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高明了！把仇人的孩子、徒弟变成自己人！你心里大概很自鸣得意吧！”
吉姆的话语十分凌厉，克劳福德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但吉姆却没顾得上注意克劳福德的微表情，倒是一旁的伊塞尔把这一切尽收眼中。
“休·福勒死前大概没有质问你为什么背叛，对吧？你当时肯定不理解，你不明白休·福勒谋划了那么久为什么对你的背叛不置一词。”
“现在你明白了吧？因为休·福勒把后手交给了茜莉·伊塞尔！！！是的，你看不起的伊塞尔，你内心深处感到不屑的‘疯子’休·福勒，他们居然达成了一致！！！”
“所以今夜会有一个看上去像幻境的鬼东西罩住了整个胜利堡！那就是休·福勒的‘科研’成果啊！”吉姆厉声喝道。
“所以，它到底是什么？”克劳福德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了，他开口问道。
“神国！一个不具备完整法则力量，一个一碰就碎的神国！是的，即使它很脆弱，但它的的确确是神国！”吉姆答道。
克劳福德闻言微微失神，他想起了休·福勒死前和他说的话。
没有质问，没有怨恨，只是平淡地问了他一句“约瑟夫.........那，那孩子已经，已经走了，我还，我还以为你.........”
现在看来，休·福勒那个贱人就是故意这么说的！那个老人渣为了迷惑他，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故意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因为彼时的老人渣早就知道他的背叛了！按照这孩子说的，那个老人渣甚至把自己的后手交给了茜莉·伊塞尔！！！
“休为什么会把自己研究出来的神国交给她？”克劳福德嘴唇微微颤抖，但语气还是很平静，他不理解，在他的印象里，休·福勒根本不是个会舍己为人的家伙！那家伙无比自私！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因为她把我的身份告诉休·福勒了。”吉姆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身份？”
“神眷者。”
克劳福德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吉姆是神眷者，但他看不起的茜莉·伊塞尔却查到了这件事，然后用这件事说服了疯狂的休·福勒！
休·福勒一直怀疑女神陨落了，祂的荣光已经黯淡.........哈！怪不得茜莉·伊塞尔可以让休·福勒释然，原来如此！
克劳福德脸上的笑容非常萧索，他输给了自己的傲气，如果他能换个态度看待这些人，或许........
第329章 看着你消失在人海中（两千字二合一大章）
噗呲——
克劳福德的心口被插入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失去了非凡之力的庇佑以后，他的血肉非常脆弱，与普通人无异。
殷红的鲜血缓缓涌出，打湿了克劳福德的衣服，他颓靡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孩子，我，我心硬了一辈子.........你知道我惟一一次心软是什么时候吗？”克劳福德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看着吉姆，虚弱地说道。
吉姆闻言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知道你在查过去的事情以后，我没有杀死你，我也没有对茜莉，咳咳，茜莉·伊塞尔动手，没有对威克多·布莱克动手，咳咳咳，我没有对你的任何一个朋友动手.........”
“我以为只要我弄死了休·福勒，以后的一切都会顺利，我或许会被流放去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孤独终老，咳咳咳，但你不会受到影响，你以后的人生一路坦途.........”
“咳咳咳，所，所以，我让你，让你，咳咳咳，让你去了，去了青麓镇.........”克劳福德说话越来越艰难，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
“我，我，我还记得，咳咳，我还记得，你刚刚出生时的，咳咳，的模样.........真，真，真可爱........你的，你的，你的眼睛，很像你母亲.........”
克劳福德没了生息，他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下垂，就像睡着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