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34节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停了一会儿,又把手抽了出来。

  “诸位。”墨丘利把帽子重新戴上。

  “两个使者等于没有使者,这个位置就只能留一个。”

  “刚才赫尔墨斯阁下站在这个位置上。”

  他朝李察抬了抬下巴:“现在该我站上来了。”

  远处,密涅瓦站了起来。

  “赫尔墨斯,你今晚进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李察握着杖没有出声。

  密涅瓦笑了笑,她已经准备很久了。

  “使者不入名册,我记下来了。”

  “这句话替你挡掉了我的星图,也把你自己挡在了外面。”

  她抬起眼:“罗马对未登记者只有一条老规矩:卖到台伯河对岸去。”

  李察脚下那块石板,沉了下来。

  这座城从他进场起就一直在问他是谁,问了一夜没有得到答案,现在它不问了。

  “罗马的使者。”

  密涅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她现在状态也很糟糕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是墨丘利!”

  墨丘利把宽檐帽摘了下来,朝着首座方向欠了欠身。

  七丘之城的以太场翻了个身。

  李察手里那根双蛇杖不听使唤了,两条金蛇贴着他掌心往下滑。

  自己此时站在城的正中,脚下却没有一块砖是他的。

  “这位阁下今晚替四个人做了保。”

  “现在担保人一倒,凭据当场作废。”

  赫丘利手里的巨棒“咚”地砸进石板。

  涅墨西斯的天平在她头顶歪着。

  她把鞭子从小臂上解下来甩了一次,鞭梢在半空里延伸出去,抽到那人身前却自己泄了。

  李察把手伸进内袋,摸到了那支芦苇笔发现是凉的。

  “使者只能留一个,这一条我认。”

  “但这个位置……”

  他把双蛇杖重新立稳,两条金蛇终于不再往下滑。

  “我要跟墨丘利阁下争一争。”

  “阁下。”墨丘利叹了口气。

  “我做了半辈子中间人,最不喜欢看人往明摆着做不成的买卖里框框砸钱。”

  “我给阁下出个价。”

  他把左手那根杖夹到腋下,腾出手来。

  “阁下现在退场,我这边替阁下办三件事。”

  “今晚你们可以自己走出去,我不拦。”

  “另外我有一整箱高纯稳定剂,明天送到阁下指定的任何一个港口。”

  “还有阁下手里那位从深界来的贵客,大家都当无事发生。”

  这意思就是大家各退一步直接休战走人。

  七丘之下没有人说话,酒神咂了咂嘴想开口。

  被不远处的大个子瞪了回去,他表面上只会猛打猛冲,其实也有自己的判断力。

  对面的玛尔斯长矛还竖着,密涅瓦和福尔图娜都没看这边,另外几个人也没有摆出任何休战的姿态。

  墨丘利说:“阁下考虑一下,生意人从不勉强人。”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答应了条件,那就彻底做不成使者了。”

  李察余光瞥到脚下一颗鹅卵石正在拼命摇头,这是马修也在提醒他呢。

  墨丘利也摇了摇头:“可惜,阁下应该来做我们这一行的。”

  也就是在这时候,场外的某人动了。

  密涅瓦收星图的时候收得太急,有一颗落下来没跟上,一直在第三段石板路上滚。

  那东西滚到了李察脚边。

  李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眼睛,眼睑很薄,瞳仁往里凹,凹得看不见底。

  李察当然没有傻到去伸手。

  这眼睛,让他想到那年麦克尼尔夫人在尸检处的遭遇。

  当时不应坑事件后她去占卜应答首。

  结果被无瞳之眼看了回来,要不是玛丽夫人驰援,他们当时就凶多吉少。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凡是主动去看的,都会被顺着看回来。

  虽然他站着没动,眼睛却自己动了。

  七丘之城断掉的廊柱、脚下被翻烂的石板路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他先闻到蜂蜜。

  矿渣巷第七户的厨房灶上温着水,李子树上有一只草编蜂箱在窗外嗡嗡地响。

  伊芙琳从灶边转过身,围裙上全是面粉,手举着烤盘。

  盘子里那些姜饼兔码得整整齐齐,帽子端正两耳齐全。

  “哥,这一炉大获成功!”

  李察的胸口发热,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画面翻转,眼睛很体贴把李察伸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展示给他看。

  他看见自己把手按在那颗还在滚的东西上,下一刻七丘之城的天空重新裂开,几百几千颗睁着眼的星往下落。

  这一次落的方向由他定。

  第二座丘上,玛尔斯连吼都没吼出来;

  墨丘利整个人都被融化,化作那只叮当作响的钱袋被他揣进兜里;

  罗马那一桌一个不剩全被吞完了,最后都进他手里。

  再往后还有……他看见自己站在赫卡忒那张高椅子前,冷冷的逼视着这个女人。

  旁边的酒神和大力神都成了狗腿子,一左一右把这个曾经的首席甩飞出去。

  在旁边的马修很高兴的站在那里鼓掌,仿佛在说:李察,恭喜你称帝啦!

  再往后,母亲的那条回路从头到尾都亮起来了,亮得跟她二十六岁那年一样。

  妹妹的店开在帝都西区,招牌上画着一只戴学士帽的兔子。

  外祖父坐在后院那排冬青旁边,手里那把小铲子插在土里,人还在骂管家把水浇多了。

  这些画面一样一样地划过去,让他有时间去想每一样要花多少钱、走多少年、或者要死几个人。

  眼睛替他把这些也算好了,给出数据很干净,不会让李察良心不安。

  李察在甜味里站了一会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胸腔里那面水自己动了。

  静水从来不问他想看什么,只管照。

  李察低下头往那面水里看了一眼,水上什么都没有。

  母亲没有倒影,妹妹没有倒影,开在帝都西区的铺子、被他坐到上面的高椅子……全部都没有落进水里。

  镜子照的是现在,现在没有这些。

  【思辨·内醒】就在这一瞬亮了起来。

  他把目光挪回那只烤盘上。

  盘子里那些姜饼兔帽子端正,耳朵齐全,一只废品都没有。

  伊芙琳圣诞临走时的话,回到耳畔。

  “这只最丑,专门留给你了。”

  “丑的才是限量版,好看的谁都会做。”

  李察笑了起来。

  笑完了,【感知·反射】把照进来的射回去。

  看见自己读到一个十七八岁、刚署名不久底子平平、这两天没睡好的预科生,眼睑当场僵住。

  李察睁开眼睛,断掉的廊柱和脚下那片烂路全都回来了。

  画面中过了好几年,现实里似乎只有三四秒。

  三四秒时间高等人偶已经挪到了他和那颗东西中间。

  它单腿跪着,用那条还剩下的胳膊把自己撑在李察前面,挡住那颗眼球的视线。

  “普罗米修斯?”

  “我以为你要伸手。”这位工匠很后怕的说了一句。

  “我的意志没这么脆弱。”

  “那就好。”男人喘了一口气。

  “不好。”李察说。

  “怎么?”

  “你的以太快见底了。”

  墨丘利走了过来,先朝那台跪着的人偶看了一眼。

  “这台机器做得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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