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37节

  他抬起眼。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脱手。”

  “阁下今晚接过去很容易,往后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察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多谢先生。”

  “不谢。”

  墨丘利从柱子上站起来,把宽檐帽戴了回去,往城外走。

  走到那道犁沟边上,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城墙外面那一片黑端端正正地又行了一礼。

  城墙外面,有人挠了挠头。

  “……这小子倒是懂礼貌。”

  墨丘利走了。

  那道犁沟替他抬了一下,像门房替一位常来的客人掀了掀帘子。

  七丘之下,大力神把巨棒往肩上一扛,扭头看酒神。

  “他就这么走了?”

  “走了。”

  “钱也不要了?”

  “他钱在袋子里。”酒神把空杯子举起来朝那个方向晃了晃。

  “他今晚就是来卸货的。”

  “那我们算赢了?”

  “你先看看你那条胳膊。”

  大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还没掉干净的石屑,闭嘴了。

  同一时刻,那只命运之轮又开始转了。

  福尔图娜的手在轮沿上,转得比刚才还快。

  线断了以后她什么都读不到了。

  读不到就取不出数,取不出数她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开始挪其他人的运。

  从维纳斯身上挪一点,从倒在石阶上那位狩猎女神身上挪一点,从那个跪进石板里再也爬不起来的男人身上挪一点。

  挪过来的运堆在她自己那只轮子上,堆得轮辐都在响。

  凯瑟琳把鞭子从小臂上解了下来。

  这一夜她甩过三次,三次都泄在半空。天平称不出不平,鞭子就落不下去。

  现在有不平了,天平左边秤盘“咚”地一声坠到了底。

  “……逾矩者。”

  她的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

  “必须予以惩戒。”

  鞭梢在半空里延伸出去,命运之轮从中间裂开。

  福尔图娜整个人被从丘顶上抽了下来,那些她挪过来的运撒了一路,一件件飘回原来的主人身上。

  凯瑟琳收鞭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刚才那一鞭抽出去的瞬间,天平称过整座七丘之城。

  她抬起头,往圈心那边看了一眼。

  红发女孩把本子摸出来,翻开又合上了。

  有些账不该在今晚算。

  赫卡忒走了过来,那支火炬举了一整夜。

  “你开不了。”

  李察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以太见了底。灵容那一栏是空的,日之座里那棵倒置的光树,叶子一片一片贴着主干合拢。

  他现在站着都得靠杖撑。

  使者通行是规矩,规矩认了,门总得有人推。

  “我这里有一把钥匙。”赫卡忒说。

  她把右手抬了起来。

  那把铜钥匙比手掌略长,齿磨得发亮。

  李察把双蛇杖立稳,往前推了出去。

  那道犁沟抬起了一下。

  城外那片黑里,有人叹了口气。

  “……总算。”

  马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座城。

  “修得挺好看,就是路太少了。”

  沟里那位没有出声。

  马修走到七丘之下那片空地正中,四下看了一圈。

  狩猎女神靠着柱子坐着,那杆矛还插在身上。

  女灶神守着那一小盆火,火只剩指头那么高。

  玛尔斯拄着弯了的矛跪在石板上,维纳斯扶着廊柱,唇角那道血从下巴一路淌到了衣襟上。

  密涅瓦坐在最高那座丘的台阶上,两只手拢在膝上。

  马修忽然开口。

  “外头的人听见我走迷宫传统,第一个念头都是让人迷路的东西。”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气里画了个很大的圈。

  “迷宫从头到尾只有一条路。”

  “不管你从哪个口进去,往左拐还是往右拐,最后都得走到中间来。”

  他把手放下。

  “你们今晚站的这个地方,就是中间。”

  “……那您要做什么?”

  玛尔斯抬起头,铁面具下眼睛红得吓人:“把我们全杀了?”

  “杀你们?”马修反问。

  他抬起头,往帷幕更深的地方看了一眼,把两只手一摊。

  “我这个人不爱惹事。”

  大力神在旁边闷闷地插了一句:“您进场那一巴掌把人家脸都打裂了。”

  “那不叫惹事。”马修理直气壮:“那叫教做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

  “行了,你们各回各处吧。”

  七丘下那片被翻得一塌糊涂的空地上,多出来几条路。

  第一条铺到了玛尔斯脚边。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间屋子,墙上挂着三代人攒下来的东西:祖父的短剑,父亲的护腕,他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出外勤带回来的铜章。

  屋子中央摆着一只空箱子。

  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单子,那是被派来收他家当的。

  第二条路铺给了维纳斯。

  她扶着廊柱站起来,路上有灯,两侧摆着一排一排的座位全部朝着她。

  她走上去,光就来了。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亮。

  走出去大概二十步,她才发现每一排座位上的人都背对着她。

  她开口,那些人笑了。

  她又走了一段,掌声起来了,她自己都被那声音托着往前飘。

  掌声是给别人的。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摸到那道裂缝。

  第三条路上铺着炉灰的味道。

  女灶神抱着陶盆,盆里那撮火只剩指头高。

  路的尽头有灶膛里的火烧得极旺,隔着门就能烤脸。

  她蹲下来把自己那一小撮火往里添,火不要。

  屋里摆着两副刀叉,到天亮都没有人回来吃饭。

  第四条路上有蹄印。

  狄安娜把那杆穿透自己的矛拔了出去,捂着肋下站起来。

  蹄印新鲜,土还没干,一头鹿刚从这里过去不久。

  她跟着走了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低头看清了那些印子。

  前面是蹄,后面还是蹄,一路排到她自己站着的地方为止。

  身后有狗在叫,叫得又急又欢。

  那是她自己从小养到大的那一群,叫声她闭着眼都认得。

  她张嘴要报自己的名字,喉咙里出来的是鹿叫。

  第五条路很短,福尔图娜被那一鞭抽下来以后就没能爬起来,命运之轮从中间裂开,辐条散了一地。

  路铺到她面前,路尽头只有一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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