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38节

  她落在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摆着两颗骰子。

  她坐下来把骰子拿起来掷了一次,一。

  再掷,一。

  她把两只手撑在桌上,撑了很久又掷了一次,一。

  她是那不勒斯彩票局的稽核,全国最大那一盘彩票的裁判。

  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开奖厅最后一排,看那些人捏着号码单发抖。

  她掷到第十七次的时候,把两颗骰子攥在手心里,松开手还是一。

  最后一条铺到第一座丘的台阶下。

  密涅瓦自己站起把裙摆上灰掸掉,挂着蛇发女妖的盾靠到墙边,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扶。

  “我认得路。”

  她落在都灵天文台的圆顶室里,柜里装着整个半岛的旧星表。

  她是天文台长和最年轻的正教授,半岛上所有星表都归她管。

  她走到操作台前,习惯性伸手去转摇柄,想要打开穹顶看看夜空。

  摇柄转了半圈,穹顶打开,夜空一览无余。

  肩上,猫头鹰的眼睛却再也睁不开。

  ………………

  李察在一块翻起来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坐下去容易,站起来就难了。

  他试了一次,膝盖不听使唤。

  “我背你?”大个子凑过来。

  “……不用了。”

  “你那条胳膊里还有石屑。”李察扶着杖。

  “你背我走,明天得去请骨科。”

  赫拉克勒斯想了想,很诚恳地点了点头:“也对。”

  德墨忒尔蹲在那道正在往下掉土的犁沟边上,把手插进新翻的土里捻了捻。

  “这土翻得真好。”她说得挺遗憾。

  “可惜是别人家的地。”

  第五座丘上传来一阵刮东西的动静。

  众人抬头,酒神正蹲在那只被丢下的陶盆旁边,拿杯沿一下下地刮盆底。

  “你干什么。”

  “收底灰,罗马的炉底灰诸位知道这东西在市面上什么价吗?”

  “你昨天还说赔了两杯酒钱。”

  “所以我现在得找补回来。”

  普罗米修斯那台人偶单膝跪在旁边,左臂彻底垂着,右臂从肘往下裂开一道口子。

  他站在人偶旁边看了半天,长叹一口气。

  “我师父看见这条胳膊……”

  “会怎么样?”

  “会让我再多打三年白工。”

  赫卡忒把那支只剩一线火苗的火炬拄在石板上。

  她今晚举了一夜,这会手才慢慢放下来。

  “诸位,东西别再捡了。”

  “为什么?”酒神抬起了头。

  “因为待会儿还得靠自己两条腿走出去,谁捡多了谁自己扛。”

  狄俄尼索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那一小撮灰,很不情愿地又刮了两下才站起来。

  犁沟里那个声音,一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小子。”

  马修转过身:“老前辈。”

  “你把他们送上路了。”

  “送了,放心,都没死。”

  玛尔斯身上还背着这位的债呢,密涅瓦也认识两个达人,它也懒得真去为难这些人。

  那道沟也逐渐消失,李察觉得有什么从他身上走过去了。

  有个老匠人蹲下来,瞅了他一眼。

  【感知】那层水,把该照的照了回去:资质平平的普通大学生,完了。

  沟里那位读完了。

  “孩子,你……”

  “您读到了什么?”李察问。

  “读到的和我今晚看到的对不上。”

  老匠人又想伸手来摸,一条路横了过来。

  马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半步,站在对方和李察中间,浑身松垮垮的,跟在自家门口拦一条要往邻居菜园里钻的狗差不多。

  “老前辈,看够了吗?”

  沟里那位达人停住了,整座七丘之城的以太场绷了一下,赫拉克勒斯下意识把巨棒又攥紧了。

  老匠人哼了一声。

  “……小气。”

  “我这个人一向小气。”马修说得理直气壮。

  “我从新大陆走这么远过来,总不能把人交出去。”

  沟里那位没有再往下量,换了个法子。

  “你身上有霜。”

  李察的手指在内袋外摸了一下。

  鹿角贴着肋骨,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冻土、马汗。”那声音笑了下,似乎为了终于看出来点什么感到欣慰。

  “还有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是北边那一位给你的吧。”

  李察没有否认。

  “它很少给人东西。”沟里那位达人也知道猎主守财奴的性格。

  “你别看它带着那么大一支队伍,连根马鬃都要在心里算。

  它肯从坐骑上给你褪一截角下来,那就是它特别看好你了。”

  城墙那些断口开始褪色,台伯河水面上浮起一层芦苇碎屑。

  “孩子,你今晚绕开了我的沟,做的不错。”

  李察欠了欠身。

  这位达人发出了邀请。

  “亚平宁半岛下的薄弱点,比你们帝国那些遗迹老得多。”

  “你要是哪天想看真东西,不用带介绍信。”

  “站在城门口报一句:我来看碑。”

  “但凡认我这个老家伙的地方,大门都会向你敞开。”

  李察站在开始褪色的石板路上,很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别谢我。”那声音已经淡下去了:“我今晚输了一场,找一点面子而已。”

  “……老前辈。”马修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您这找补的方式,比刚才那墨丘利还像做生意的。”

  “闭嘴,小子。”

  那道犁沟平了。

  七丘之城最后一块石板褪尽,李察觉得脚下一空。

  星海重新围了上来,七把石椅围着圆桌。

  李察刚一坐定,就不太想要站起来了。

  狄俄尼索斯手里那只双耳杯,杯沿上多了裂口。

  他往里倒了点酒液,抿了一口眉头拧了起来。

  “……苦的。”

  再倒还是苦的,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苦也有苦的味儿,先苦后甜嘛。”

  “配你。”德墨忒尔在旁边说。

  她坐在自己椅子上,镰刀横在膝上。

  “田怎么样?”赫卡忒问。

  “今年不会有收成,得从头翻土。”

  她把手在膝上摊开,手在发抖。

  涅墨西斯没有出声,她的叔叔躺在她面前。

  那个男人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掰开过,掌心里全是石屑。

  李察撑着椅背站了起来,走过去把静水铺到那个人身上。

  照完,他没有说话。

  “他……”凯瑟琳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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