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44节

  那个使者立着一根杖,走进罗马军团的正中,肩膀端端正正。

  她只在两个地方看过那人摆这个仪态。

  一处是格林伍德主楼后面那间废屋,另一处是糊得看不清的报纸。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了,暗暗为自己的好朋友忧心。

  自己不过在三场换位战里赢了,就已经要靠暴风雪把自己藏起来。

  对方赢了这一场,整个神谱沙龙体系包括背后可能存在的各大靠山,都会对这个使者有印象了。

  主座的洛基还在说着。

  他手舞足蹈地算希腊那一桌今晚折损了多少;德墨忒尔那块田长不出东西;那位深渊大精通的代价;迷宫传统达人出手的代价等等,算得头头是道。

  莉莉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整桌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

  首座上那个人是唱戏的,厅顶那些头颅是布景。

  她自己还有提尔、弗蕾娅、海拉,都是被人推上台的道具。

  他们这些道具赢了几场,得到那一份最后又进了谁的口袋呢?

  “杀桌上一位,即坐其位。”

  莉莉安想到这个规则,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根针,决心愈发坚定。

  散场后,她回到阁楼。

  伏尔塔瓦河边的钟刚好敲到第十二下,窗台上那只山雀一动不动。

  她坐在床沿上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片压干的四叶草还在,旁边夹着一封信。

  “如果有一天,我们……”

  “……在那之前,我得先把那个高椅子换个人坐。”少女心中自语。

  另一边,黑土河的雨季还没来。

  倒悬的金字塔在帷幕最深处悬着,尖朝下,基座朝上。

  里面那一位睡得很不安稳,黑土河达人已经睡不安稳很久了。

  从五月三十日那一夜起,猎主就一直在摸那根缰绳,估计要晋升大师都得拉它出来顶一下。

  这也让它愈发焦躁,愈发想要找出那个人。

  “祭司大人,我能帮你。”

  有个雌雄难辨的声音从塔的另一侧传过来。

  祭司,这个称谓已经有一百多年没人这么叫它了。

  知道它以前做过守墓祭司的,要么是同位阶,要么早就入土好多年了。

  黑土河达人睁开了无瞳之眼,阴影开始汇聚,本能想要去照那个人。

  说话的人没让它照见。

  “我知道你在躲什么,猎主的号角每吹一次,你都要往更深处挪。”

  “我也知道你在找什么,那三个音节来自于谁。”

  塔里的黑暗开始律动,黑土河达人坐了起来。

  “你是谁?”

  “我坐在一张桌子的上首,用的是我们黑土河的名字。”

  “我戴的那个面具,祭司每天都要在莎草纸上画一遍,画完拿刀刺,拿脚踩,拿火烧。”

  “烧了几千年,也没烧掉。”

  倒悬的金字塔里,那一片黑彻底醒了。

  “……阿波菲斯。”

  “遮蔽,我能给。”那声音很有信心。

  “追查,我也能给,我是深渊的学者,这些正好都在我擅长的方向里。”

  黑土河达人收起自己的小动作,既然是深渊传统大精通,自己也不好随意拿捏。

  “要和我交易什么?”

  “回头再说。”

  黑土河太阳厅里那一桌人,在一小时后也知道了这件事。

  阿波菲斯坐在上首,他从来不多说什么。

  阿波菲斯这个名字,只要折磨其它黑土河神名就能获得共鸣度。

  所以这一桌上其余六个人,每一个都被他折磨到恨他入骨。

  但每一个又都动不了他,这就够了。

  今天他破了例,站起来当着整桌人的面念出了那三段尊名。

  “行于无光之地,与影同息者。”

  第一句落下,桌上人的影子就纷纷开始不老实了。

  “曾以一面镜照尽万物之名者。”

  第二句落下,坐在最下首刚加入的那个年轻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两只手撑在地板上开始吐。

  “肉已封缄,骨已铭刻,唯余影永覆于世者。”

  第三句落完,一道注视从帷幕最深处覆盖下来。

  整桌人都抬不起头。

  有人把额头抵在桌面上,有人把手指抠进了石缝里。

  那个年轻人吐了第二次,吐完就趴在自己吐出来的秽物旁边不动了。

  阿波菲斯站在上首,一动不动。

  那道注视在他身上停了三秒,收了回去。

  厅里安静了很久。

  “诸位。”他坐了回去。

  “从今天起,我们这桌多了一位盟友。”

  没有一个人应。

  等到散场,那道注视彻底退干净,那个年轻人才被人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有几个人才非常慢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上个月,有人从北边递过来一句话。

  当时听着是个很无脑的挑拨,那个刚被人掀了桌子的小丑在病急乱投医。

  现在,那句挑拨在他们脑子里重新响了起来,而且比上个月清楚多了。

  当然他们也不傻,得多做几手准备嘛,就比如希腊那一桌。

  他们很清楚,阿波菲斯愿意主动联系那位达人,肯定是希腊那边的消息让他感到了压力。

  于是在同一夜里,法兰南部那间靠海的屋子就收到了情报。

  赫卡忒看完黑土河那一桌递过来的信函,在织机前坐了很久。

  “阿波菲斯……也找上了达人?”

  “就是不知道这位黑土河的达人,能够干涉到什么程度了。”

  “外面战争越打越激烈,老规矩也越来越失去约束力……”

  赫卡忒想到这里,长长叹息一声。

  直到这个时候灰袍信使才适时出现,把李察的回信递了过来。

  她随意看了两眼就放到一边,并不觉得这个回答很意外。

  “……我不知道您那张桌子往后要往哪里走。”

  这一句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信不过你。

  信不过她,还肯接活付账、在七丘之城里替四个名字做保、把那位从深界铺路过来的贵客请进城门。

  这孩子,把公与私分得干干净净。

  她伸手到织机上,摸那根线。

  第一次她摸这根线,摸到的是一面照不出内容的水。

  她当时把手收了回去,没有再往里探。

  这一次她把手伸出去什么都没摸到,只有一片空白。

  赫卡忒把手指在半空里张开又合上。

  四十一支陶锤各归其位,经线绷得整整齐齐,唯独那一根。

  线当然还在,她看得见线挂在织机上,但自己指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她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把整架织机的张力全部收紧,别的线都在发抖,唯独那一根纹丝不动也不响。

  赫卡忒把手收了回来。

  她见过很多种藏法,有人用奇物遮,有人靠家族封印挡,有人干脆把自己名字从所有册子上抹掉。

  这些藏法她都拆得开,藏得越用力,痕迹越重。

  但摸不到,是另一回事。

  那意味着这个人在帷幕那一面已经不太像“一个可以被读的人”了。

  她想起七丘之城里那一幕:密涅瓦的星图铺开来罩住全城,六颗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第七颗没有亮。

  福尔图娜在丘上转着轮子说“我看得见他,星图看不见”。

  那时候她只当是使者不入名册那句话在起作用,现在看来不止。

  赫卡忒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的盆栽。

  剪刀就放在盆边。

  这两个月里,这把剪刀她拿起来过很多次。

  这一次她连拿都懒得过去拿了。

  女人笑了起来,笑得眼角笑纹都起来了。

  自己怎么去剪啊?

  那根线她摸不到,而且自己也需要赫尔墨斯继续待在这张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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