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晒太阳本来就容易犯晕!”索菲亚大声说。
“我在海对面那阵子也是!我有一次站着站着就……”
“索菲亚。”
“……对不起。”
伊芙琳没松手,低头看了看还挂在李察脖子上的相机。
“刚才快门响得怪慢的。”
“就是慢门。”李察艰难开口。
伊芙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松开了:“第二张还能照吗?”
第二张是管家按的,老人两只手抖得厉害,被索菲亚手把手教了好几遍。
“咔嚓!”这一张用的就是真胶卷了。
“多久能取?”
“拿到中央大街那家照相馆,洗出来应该要十一天。”
拍完照后,伊芙琳被玛格丽特打发去楼上补觉,后院里只剩下和神秘侧相关的人。
李察把那张照片从内袋里取了出来,正面是刚才那一院子人。
杰拉德腰板笔直,玛格丽特手搭在自己女儿身上,伊芙琳嘴角有碎屑;
索菲亚笑得眼睛都没了,克拉拉领子翘着一边;
管家站在最后一排,托盘放下,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李察把照片翻了过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看到反面,他瞪大了眼睛。
背面一院子人位置都没变,只是活人在这一面上有些不太像人了。
杰拉德的以太颜色厚重得吓人,身上全是刀削斧劈的痕迹;
伊莎贝拉虽然逊色不少,周围也有被读过的文本典籍漂浮着;
玛格丽特那一片完全暗下来,有条断掉的线在原地空转;
克拉拉明显比索菲亚稍强一筹,但从业者阶段身上也没显化出什么。
伊芙琳则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照片上,后排居然又多了好几个人。
? 第494章 进入斩杀线的她
伊莎贝拉反复看着照片正反两面,声音有点抖。
“多出来的,都是我们家的人。”
后院里那点风停了,画面中多出来那三个人站得各有特色。
站在杰拉德椅子正后方的,是个年轻的女人。
她两只手搭在椅背上,照相的时候,站着的妻子都是这样的姿势,四十年前的照相馆里人人都这么站。
她穿一件很素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挽着,面容和玛格丽特姐妹俩有七八分相似。
女人没看镜头,低着头在研究自己丈夫的后脖颈。
右手已经从椅背上抬起来了,似乎要伸进某人的衣领里……快门就在这时候响了,那只手还悬在领子上。
李察下意识把那张东西翻回正面,杰拉德左边那半截领子有点歪。
看不出来,自己这位外祖母还喜欢玩点恶作剧。
玛格丽特也看见了,掩着嘴笑。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这样。”
杰拉德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似乎有点凉凉的:“李察,照片拿给我看看。”
李察把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老人接的时候手很稳,接过去以后就不稳了。
他没有说话,整整一分钟,后院里只有水塘那边鹅在扑腾。
“……她的鼻子,比我画的小。”
伊莎贝拉站在她姐姐身后,两只手绞在一处。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爸,你看照片脚底下。”
椅子前面那一小块地上,趴着一条老狗。
它趴得四平八稳,下巴搁在爪子上,它就那么趴在杰拉德脚边趴了几十年。
伊莎贝拉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
“哦?你的花仙子也来了。”杰拉德瞥了眼小女儿,故意说着。
“……爸!我学生还在这里呢。”
旁边的克拉拉和索菲亚都识趣的低着头,但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罗杰斯这个时候如果在这里肯定会说,这就是当年和玛格丽特第一次上门,拦在门口不让他进的那条老狗。
最后排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管家,站在管家旁边那个人比他整整高出半个头。
肩膀极宽,两条胳膊在胸前交叉抱着,下巴微微收着,不苟言笑。
他站在整排人的最后,占掉了后排大半个位置。
李察在楼上那间嵌了铁铆钉的小屋里见过这张脸,那张四个人的旧照片上,他就站在杰拉德旁边。
站的角度,跟今天分毫不差。
“我父亲照相的时候从来就站这个位置。”杰拉德说。
“他说站中间的那个人得坐着,站后面的才看得见全场。”
老人的手指在那一片上停留。
“他把自己烧干净了,一根骨头都没剩。”
最后一个人站在整排人最右边,站得太靠外,半边肩膀都出了框。
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脖子往前伸着,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他在看最后排那个抱着胳膊的男人,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
杰拉德看着他,记忆中的面容早就模糊了。
“……这是家里老二,我弟弟,他照相从来站不进去。”
“我父亲每次都要拽他一把,拽完他还是这个样子。”
老人把那张东西举高了一点,又放下。
“他二十二岁外勤出去,然后就没再回来。”
“人走得真快。”杰拉德有些感慨。
后院里没有人接这句。
“这个照片能存多久。”伊莎贝拉忽然问。
“我们系里资料室存着一七三几年的抄本,纸脆到一翻就掉渣。”
“这个照片……”
“可能会比我们大部分人留存时间都长。”李察说。
那天上午,他就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研究。
他把全家福摆在桌面正中,旁边一溜排开昨晚那三张。
再旁边是笔记本、圣鹮铜镇纸、青铜小天平。
圣鹮长喙朝全家福偏过去,记出来的很模糊:载体不明,成型时间精准到秒,来源为署名奇物的衍生能力。
记到最后一栏,长喙就悬在半空。
“……记不出来?”
李察把天平推过去,天平称了很久,左边那只秤盘一直晃就是稳不住。
等他回到餐厅的时候,午饭已经摆上了。
杰拉德今天没有喝酒,管家把酒柜重新锁了。
索菲亚坐在李察斜对面,饭吃到一半忽然开口。
“李察,你上午一直在楼上?”
“是。”
“想那个照相的事?”
“想了三个小时。”
“想出来了吗?”
“没有。”
索菲亚“唔”了一声,把叉子放下,两只手托着下巴。
“我觉得它挺好用的呀。”
“哪里好用?”
“快,稳定。”她说的都是李察知道的。
“你不用等药水,不怕漏光,也不担心手抖。”
克拉拉在旁边也补了一句:“最关键的是,它拍得到另外一面。”
“对!”索菲亚一拍桌子,被伊莎贝拉瞪了一眼,赶紧把手缩回去。
“那一面相机拍不到的,拓片机压不出会动的。”
她说到这里,自己呆了一下。
“……会动的。”
伊芙琳在旁边看着几人打哑迷,一脸又来了的表情。
李察抬起头,看见索菲亚坐在那里,眼睛慢慢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