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86节

  从编辑部出来,李察把那份结算单摊在饭点桌上。

  “三七分,你三。”

  休当场把盘子放下了。

  “不行,这是你写的,我就是照着你的内容画。”

  “这一期给你的是三镑二先令。”

  李察把那张单子往前推。

  休看着那个数字,脸慢慢红了。

  “……李察,这个数目我得画四个月香皂广告。”

  “那正好,你就别画香皂了。”

  李察把笔递过去让他签字:“你要是不肯拿,那我下一篇自己配图。”

  “你会画?”

  “我不会。”

  “那你……”

  “我画个火柴人。”李察说得一本正经。

  休憋不住笑了。

  署名那一栏,他写的是个字母。

  “H.”

  “为什么不写全名?”

  “你不也没写。”

  《审慎的先生们》这边,原作和漫画都已经上了下一批杂志的连载名单。

  另一边,达克沃斯印刷厂寄来的样册也到了。

  李察在宿舍拆开,索菲亚和克拉拉都在。

  两个人是被伊莎贝拉打发来送秋季书单的,送完就赖着不走了。

  《异闻辑·联合署名版》第一辑。

  比之前那些一便士的册子厚了很多,纸也换了。

  “干的。”克拉拉先说了一句。

  她把册子拿到手里翻了翻:“你那位印刷厂老板挺讲究。”

  索菲亚已经一把抢过去,翻到版权页。

  “哇。”

  那一排名字,基本上把认识的人全拉上了:

  L先生(编)科尔宾(民俗采录)克罗夫特(民俗顾问·不负责校对)伊迪丝·卡特(口述整理)夏洛特·道恩(编辑)

  下面还有一排其他人的名字,索菲亚在上面找到了自己和克拉拉。

  正教授的名字李察没敢往上放。

  莫蒂默教授说“我不署名,署了就成官办的了,官办的没人肯信”。

  李察用指腹在那一排名字上面慢慢地划过去。

  一本册子只有一个人写,砸它只要砸一个人。

  现在要砸它,得先砸一位正教授的学生、两位副教授、一位刚在系里挂了名的荐额生、道恩家的纸厂、达克沃斯的印刷厂,还有一堆附录的其它名字。

  砸完这些,还得回答一个问题:这本册子里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李察把册子合上,起身去关窗。

  外面还在下雨。

  ………………

  开学第一天,帝都下过一夜的雨,早上却晴得不讲道理。

  告示墙上那排通知,最上面有一张新的:

  “战时课程合并通告:因教员调配,本学年铭文学·封印结构导论一门,由本科一年级与预科特殊班合班授课。

  授课人:塞拉斯·彭罗斯讲师。”

  李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塞拉斯·彭罗斯,应该就是上一次辩论周的冠军选手。

  克拉拉学姐似乎说过他晋升了小精通被学校返聘,但没想到这么快来上课了。

  东侧那间大教室,去年是给全体预科生上公共课用的。

  今年长桌被人重新排过,前面四排空着,椅背上钉了铜牌,写着“本科一年级”。

  李察在第二排靠窗坐下,费舍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坐完才反应过来。

  “……我坐这里合规矩吗?”

  “合班的意思就是合班。”

  “那我不客气了。”

  蒙塔古从后门进来,朝这边点了下头,在斜后方坐下。

  他表面看上去淡然,其实这个夏天在家里挨了不少训。

  家里催他也赶紧结束预科上本科,但蒙塔古自己心里有苦说不出。

  伊迪丝抱着那本图鉴,坐在最靠窗那个位置。

  凯瑟琳最后进来,走过过道的时候侧头看了李察一眼,但没有去挨着他坐。

  八点整,门开了。

  进来的人比李察想象中年轻。

  二十五六岁,浅棕头发梳得很随意,深灰西装穿在他身上略微有点空。

  他手里没有讲义,直接朝下面的学生用以太打了个招呼。

  “塞拉斯·彭罗斯,今年这一门归我。”

  这以太压下来,教室里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全停了。

  李察坐在第二排,胸口那面水照得清清楚楚。

  从业者的以太是要往外渗的,走到哪里就蹭到哪里,一路留下痕迹。

  李察这一年照过太多人,蒙塔古、凯瑟琳、费舍尔……每一个都在往外渗,区别只在渗多渗少。

  塞拉斯没有。

  “讲义我不发。”

  那个人把手里的拓本卷解开了。

  “铭文学这一门,讲义害人。

  你把结论抄下来,结论就成了你自己的,但你根本没经过它。”

  “第一件事,断代。”

  他把拓本往前面几排分。

  “一人一张先看,别翻背面。背面写着答案,翻了你们就白来了。”

  李察接到的那一张,从上到下爬着一片弧线,弧线里夹着几处生硬的方折。

  费舍尔把自己那张举到眼前,脸慢慢垮下来。

  “……这个是什么。”

  “你猜?”塞拉斯背对着他,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我猜十四世纪。”

  “为什么。”

  “因为一半的答案都是十四世纪。”

  教室里有几个人笑出了声,塞拉斯也笑了,笑完转过身来。

  “十一世纪末到十二世纪初,你手上那张是从一处诺曼教堂地窖的门楣上拓的。

  拓的人手有点抖,所以左边那一列比右边低了半分。”

  费舍尔把拓本翻过来,有些惊讶。

  “……先生,您刚才连看都没看。”

  “我看了。”

  “您什么时候看的。”

  “分给你的时候。”

  塞拉斯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过道往后走。

  他走得不快,经过第一排的时候,那位本科生手里的拓本还没举稳,他已经报出来:

  “亚历山大学派后期,一四三〇上下,抄的人是左撇子。”

  第二排:“加洛林小草书,九世纪中,这一张是从铜像底座上拓的。”

  第三排,伊迪丝那一张:“……前罗马。”

  他停了下来,伊迪丝把拓本举高了一点。

  “这一张有意思。”塞拉斯说。

  “底子是前罗马凯尔特,中间被人罗马化过一次,第三层是中世纪的教会拉丁文往上盖,三层跨了差不多两千年。”

  “先生,您能看出来是哪一处的吗?”

  “看不出来。”

  他答得很干脆。

  “断代和断地方是两回事,年代刻在笔画里,地方刻在手上。”

  “我在高地没待过。”

  伊迪丝把拓本放下了,眼睛亮了一下。

  轮到李察的时候,塞拉斯站在过道边隔着半张桌子看了眼。

  “十二世纪末,法兰克。”

  李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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