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能感觉到,每当洛基或者其他人提到狂猎或者猎队的时候,自己的斯卡蒂面具都在隐隐发热。
斯卡蒂本来就是司掌寒冬与狩猎的女神。
散会后,布拉格的阁楼中,莉莉安做了一次实验。
她收起斯卡蒂面具站在阁楼中间,不借助任何外物,只依靠自己掀起暴风雪。
暴风雪很快就起来了,而且比上个月用起来更加丝滑。
上个月的时候,她要努力运转呼吸法,全神贯注才能在掌心上方凝出一点雪。
今晚她只是认真想了一下,整间阁楼的窗玻璃上就爬满了冰花。
莉莉安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着自己的能力提升幅度。
她有预感,等到这次加入狂猎队伍继续扩大,她还能从中再收取更多的增益。
等记完,莉莉安把笔记本合上塞回箱底,放到了装着山雀标本的玻璃罐旁边。
床头边还放着那个装点心的盒子,盒盖上的糖霜兔子歪歪斜斜。
盒中还有两块杏仁酥,她一直舍不得吃。
想着那个给自己送点心的那个人,莉莉安抱着点心盒子,安然进入了梦乡。
今晚,她难得没有再做噩梦。
………………
安布罗西亚纳图书馆的中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老头。
他喜欢在桌上放棋盘,白棋缺了一只象,用铜纽扣代替。
老头有个怪癖,喜欢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走完白棋就站起来到对面走一步黑棋,走完黑棋再绕回白棋一侧。
一个上午他能绕四十几趟,旁边人看了多半只摇头可怜这老头。
但就是这么个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头,在中庭里临时摆了一张借阅台,借书和还书都要经过他的手。
借阅台是什么人安排,什么时候摆在中庭的,全馆没有一个人记的起来。
而且涉及到借书还书的业务,所有人都会不自觉的信服这个老头的管理,就连馆长都不例外。
抄写员们管他叫“老先生”。
卢卡说自己第一天来上工的时候,老先生就已经坐在柱子下了;
从帕多瓦来的高个子抄写员马尔科也说,自己进馆的时候老先生已经在了。
李察去问馆长,老神父想了很久才回答。
“我进这座馆做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在这里多少年了?”
“孩子,我问过前任馆长,他说自己小时候来借书的时候,老先生也已经坐在柱子下了。”
李察想,每座老图书馆里都有一个这样的人,好像是当年盖楼的时候和书架一起砌进墙里的。
他和这个老头的第一次交锋是为了一本书。
李察要用的书是一五八〇年的馆藏目录,一共六百多页,编索引的时候必须一直对照着看。
“我借三天。”
老先生伸出手,把借阅单拿过去看了一眼。
“本馆的借期是两个小时。”
“我要对照着编索引,两个小时对不完。”
“对不完的部分,明天再来借。”
“明天也是两个小时吗?”
“明天也是两个小时。”
李察想了想:“那我一天借四次。”
“一天只能借一次,规定就是这样。”
“馆里有能外借的书吗?”
老先生认真想了想。
“有一本。”
他从借阅台下抽出本薄册子,推到李察面前。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本馆借阅规则》。
李察抱着书回到自己座位,虽然两个小时足够他把六百多页翻上好几遍。
【博闻】让他看过一遍,全部内容就留在脑子里了。
他开口要借出去,主要是想把目录带回旅舍,躺在床上慢慢翻。
休息时,卢卡照例给他端来一只小白瓷杯。
李察站在回廊下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
“今天也没有糖?”
“今年一整年都没有,糖全供给军队用了。”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旁边把杯子从李察手里夺了过去。
明明动作不快,李察却有种无法抗拒的感觉。
“阅览区不许喝咖啡!”
“……我站的地方是中庭回廊。”
“回廊也算阅览区。”
“馆里哪里不算阅览区?”
老先生朝大门那边抬了抬下巴。
“大门外面的街上。”
李察只能端着杯子走到大门外面,十一月的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咖啡已经被吹凉了。
冰咖啡>热咖啡>从热被吹到常温的咖啡,狗看了都摇头。
莫蒂默这时候也端着那个磕了口的杯子走进中庭,在回廊下被老先生同样伸手拦住。
老教授只能站到大门口把半杯淡茶喝完,用阿尔比恩语嘟囔了一句:“固执的老东西。”
当天要抄的全是十七世纪的收据,一张比一张无聊。
李察抄着抄着就开了小差,在一张空白卡片背面写了几行字。
罗马人占领了高卢的全部土地,海边还剩下一个没有被占领的小村子。
村里的德鲁伊会熬一锅药,村民喝下去就力大无穷。
村里个子最小的人脑子转的最快,另外有个胖子整天扛着一块立石走来走去。
胖子小时候掉进过药锅,所以村里大人不许他再喝药,小村子外面围着四座罗马兵营。
这就是前世大名鼎鼎的《高卢英雄传》,国宝级漫画,就连总统出访别国都会带着当赠礼予以别国元首。
李察写到四座兵营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肩膀后面伸过来,把卡片抽走了。
“阅览区不许写和抄录无关的内容。”
老先生站着把卡片读了一遍,嘴角抽动,然后把卡片直接揣进口袋。
“……没收。”
“喂!你又不是我导师,有什么资格没收!”
“下午两点以前,到借阅台来领。”
李察一点五十八分去领卡片。
老先生把卡片还给他,背面已经多了一行铅笔字:“写得不错,我希望能够看到后续。”
李察当时只以为老头在中庭里坐得太久,闷得慌,想找点乐子。
亚平宁语方面,他已经用不着小姨给他写的单词表了。
读、写能力在【学识】和【思辨】的加成下,他先把卢卡他们在饭桌上骂人的话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无论什么语言,学习脏话总是最快的。
接下来慢慢铺开,李察现在已经算是没有阅读障碍。
但口语还是不太行。
他一开口,重音全部落在阿尔比恩人习惯的位置上。
高个子马尔科听他和人讨论抄本断代,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你来米兰多久了?”
“两周左右。”
“来了两周,你就看得懂这个?”
他手里拿的是一份十六世纪的伦巴第方言公证书,本地人都得连蒙带猜才啃得下来。
“亚平宁语本来就是从拉丁文里长出来的,有部分互通。”
高个子张了张嘴。
“那你说话为什么还磕磕巴巴的?”
“……口语得靠练习。”
莫蒂默这几天很少待在馆里。
会一散,老教授就拄着手杖出门,傍晚才回来。
布雷拉的图书馆,神学院的藏书室,大教堂后面几家老书店,城南一间专收旧乐谱的铺子。
他逢人就问:“贵处有没有一位管理员,四十来岁,中等个子,耳朵后面别着一支铅笔?”
大部分说没有,即使说有,领出来一看也根本不是那个人。
有一家书店老板说他自己就四十来岁,耳朵后面也别着铅笔,问教授找他有什么事。
莫蒂默把那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说没事,然后买了一本他根本用不上的祈祷书走了。
中庭那位老先生,他也问过。
下午时分,老头正在下白棋。
“请问馆里有没有一位四十来岁、耳朵后面别着铅笔的管理员?”
老先生头都懒得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