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要在三年内,过期不候。”
李察听到这话,脑子里自动跳出了几个名字:洛基、阿波菲斯、赫卡忒……还有躲在帷幕最深处的那个黑土河达人。
黑土河达人就算了,不用他说,猎主有机会都会自己追猎。
“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猎主驾驶坐骑转过身,举起号角,吹了一声很短的收工调子。
几万骑朝东南方向散开,队列最尾几个还在争那只鞋到底是羊皮还是什么皮的,争着争着就都没有声音。
云散了,下面平原露了出来,伊松佐两岸的白光暗了下去。
天亮了。
费德里科厅内,晨光从高窗上落下来,洒在木箱上。
李察睁开了眼睛。
莫蒂默教授正坐在藤椅上,把报纸盖在头上打盹。
听见李察起来的声音,他也一下子清醒了:“回来了?”
“回来了。”
“累不累?”老教授问。
“还好。”
“那就是累了,今天就先别抄书了,休息一天吧。”
他把报纸折好,扶着手杖起身。
“走吧,吃早饭去。”
“今天十一月一日,这边过节,街上会卖一种糕点,叫做死人骨头。”
李察站在满厅木箱中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死人骨头,那糕点就叫这名字,杏仁做的,硬得能敲钉子。
他们之所以今天吃这个,是要陪着死人一起。”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李察跟上去,走到中庭发现抄写员们已经趴在了长桌上,二十几支笔再次在纸上走来走去,沙沙声连成一片。
卢卡在最靠里的桌子上,一边抄一边打哈欠。
看见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李察点了点头。
外面的雾已经散了,街上抱着菊花的人还在走着。
一户人家门口摆着双很小的鞋,鞋子里放着糖果。
………………
另一边的哥本哈根,到了十一月,太阳到早上八点才勉强爬出海面。
洛基在自由港后街的阁楼里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用手摸自己的脸。
他一边洗脸,一边对着脸盆里的水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自己,一夜之间就被人分化瓦解。
赔掉了半年的酒钱,还被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说成随时可以换掉。”
脸盆里的水当然不会回答他,洛基也不指望它能回答。
洗完脸,他拿了个本子开始算了起来。
自己总共亏的地方只有两处,首先就是分成不再经过他的手了,他连指头缝里面的油都沾不到;
另外,赫尔墨斯的消息往后要先经过尊使的手,他这半年里撒出去的酒钱、金币和赔笑,一个铜币都收不回来了。
洛基只难受了一会,就开始盘算别的事情了。
昨天夜里那些站在墙根、身上裹着幕布的候补者,一共有着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亲眼看见了殿门打开,火道从门槛一直烧到云顶,几万骑兵同时把刀背转了过来。
这些人看见的场面是瞒不住的。
他估计到今天早上,应该有不少人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他们提的时候多半会压着嗓子,加上一句“你千万别往外说”。
一般提醒别人千万别往外说的,反而传得比什么消息都快。
洛基很清楚,消息只有在能瞒得住的时候才值钱。
瞒不住的时候,就得趁它不值钱前赶紧变现。
他腾出一张信纸,写:
“猎主:
北地一带,最近走投无路的人比往年要多好几倍。
我愿意替您往队伍中招更多活人,不要工钱。
——洛基”
跟猎主打交道,最重要的规矩就是不能让对方掏钱。
听到不要钱,回信果然来得特别快。
还没等多久,就有一张条子落到了洛基桌上。
上面只有一行非常端正的字体,大概是老学者代笔的:
“可以,如果你往队伍里招人,人数不设上限。
另外,神谱沙龙的桌子席位不能变,分成照旧。”
七把椅子是整场仪式的骨架,谁也没能力把七把变成七十把,变了就不是这场仪式了。
洛基很快在当晚重新召开了聚会,殿里照常点着火。
穹顶的黑暗里挂着的头颅数目和上个月一样,芬里尔的椅子空着,从二月一直到十一月已经九个月了。
洛基在高椅上站起来,把猎主的回复举了起来:“猎主说,席位从此不会再变。”
他这是故意曲解猎主的意思,猎主是说不能增设七人外的席位,他则是说从此他们这些人席位不动。
听到这句话,在场一片沸腾,这等于是废除了最为核心的换位战规则。
洛基点了点头:“换位战从今夜起开始废除,但空位必须补上。”
他来到芬里尔留下的那把空椅边,手按住椅背:
“从今夜起,我会往外招更多的候补者。
从哥德堡、卑尔根,再到克里斯蒂安尼亚,有意者都可以报名,不设上限。”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
洛基抬起头,朝墙根的一圈候补者看过去:
“你们候补者即使不坐上这最后空缺的椅子,也可以跟着猎队上马,在狂猎中跑一夜。
而且所有收获分成都不从我这里经手,由猎主来定。”
这些候补者观看了昨晚的那一整场展示,以及那位尊使所许诺的种种好处,本身就对狂猎有些眼馋。
听闻自己也有机会参与到其中,个个都意动起来。
洛基点了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开始讲规矩了:“首先,你要加入,得带一份门票钱:材料、现金、情报、人脉,什么都行。
这份门票钱归我,毕竟第一晚我要带你们去猎队认门,这是我应得的。”
弗蕾娅一下子明白了洛基在打什么主意。
她心里暗自思考,这样一来,洛基就重新掌握了部分主动权。
如果这个消息扩散出去,来的候补者够多,那他光收门票钱都能收到手软。
而且,这是只有首座才能许诺下的。
但弗蕾娅眼珠子一转,马上心生一计:“那我们可以从自己认识的人里拉人进来吗?”
“当然可以。”
洛基要的就是这种病毒式扩散的效果。
他还准备说呢,没想到弗蕾娅自己说出口了。
只要拉越多人入伙,他就能从其中抽成越多。
“门票钱的话,如果你拉人进来,我只分五成……不,我只分三成。”
“两成。”弗蕾娅开始讨价还价。
洛基装出愤愤不平:“两成半!是我去和猎主商量后才有这个机会,你别搞错了!”
弗蕾娅心中冷笑一声,但她也懒得再讨价还价下去:
“行,就这样吧你抽两成半,剩下门票钱归拉人的。”
提尔在旁边哼了一声:“那我们是不是都有拉人入伙的资格?”
“当然。”洛基直接答道。
“不过你们要从我这里经手,由我来筛选一遍再去汇报给猎主,所以我都要抽两成半。”
提尔又问出了关键的问题:“那要是有人死在猎队里,算谁的责任?”
洛基哈哈大笑:“当然是算猎主的。”
“我给诸位说明白,反正这个也瞒不住你们,跟着猎队跑的人基本上要死一大半。
第一年至少死掉一半,活下来的一半在第二年肯定还要再死更多。
但现在外面这糜烂一片的战局,大家也都看见了。
你们如果跟着猎队死去了,死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被记在名册上,还有机会继续混在狂猎队伍里。”
闻言,候补者们基本上都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报名。
来到这里的人很多都是在外界过得不如意,或者急需快速成长渠道的。
否则,他们何必要为了争一个席位冒上生命危险呢?
就连莉莉安自己,她走上深渊之道,以及第一次与巴德尔交战,还有那几场险象环生的换位战,何尝不是一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洛基都说了,加入狂猎队伍只是有概率会死。
这还没有换位战残酷呢,换位战一场下来是必死一人。
他们连换位战都敢参与,哪里还会怕狂猎的风险?
莉莉安在旁边全程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