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每根线都是烧进纸里去的,深得能摸出凹槽。
李察问:“一块铜版能印几张画?”
“一块铜版只能印三张画。”
“印第四张会怎么样?”
“印第四张的时候,铜版会自己熔化。”
那就根本不是连环画了,管理员自己也意识到了,默默把这份样品收了回去。
第四样是页羊皮纸,用金箔描边。
“这是太阳传统的一位大精通画的,他们家族祖上专门给教堂和宫廷画画。”
画上是一群人在集市上讨价还价,每个人头顶上都有一圈光,连那个缺斤少两的面包师都慈眉善目。
管理员缓慢讲述着:
“他们接过一次委托,去画一个收税官。
结果这个画师画出来的收税官,跟圣徒一模一样。
画交出去以后收税官走进教堂,被信徒们跪下来亲吻了手背。”
李察没忍住,笑出了声。
“都灵天文台,还有一位大精通……”
“都灵那位不行。”李察脱口而出。
“为什么?”
李察想了想,把最开始那张猫跳窗台的画拿起来。
“先生,这些画都画得太好了。”
“一只猫从窗台往下跳,读者应该在翻到第四格前一直替猫提着心。”
“一个收税官出现在画上,读者应该一眼就想揍收税官一顿。”
“画得太精准,读者会停下来欣赏线条画得有多好。”
“米兰这边有给孩子看的周报。”
李察举了例子:
”里面的内容很有意思,人物头顶上对话气泡全被删减,被两行诗词取代。”
“难道这样对孩子来说不是好事吗?在看画报的同时还能学到知识。”管理员有些疑惑。
“不,对于孩子来说他们只会感到无聊,从而不再购买周报。”
李察摇头。
”画报最重要的点是让人能更直白看懂内容,将信息直接塞进读者脑子来,所有多余的思考都是无用功。”
”这些,我有朋友可以做到。”
老先生有些沉默,把样品收到柜台下。
“行,那就让你的朋友继续帮忙试试。”
他抽出一张空白卡片,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画不用太精细,但要让人能看懂人在里面做什么。——L。”
李察的话被当成作者名言给收入进档案里。
当然,本人并没有看见。
“多谢你的书,作为提前阅读的回报,你可以在图书馆里任意挑走一本书借走。”
《伊利亚特》李察脑海第一时间闪过这本插图残页,达芬奇手稿好像也不错。
他又想起了自己面板上被卡住的某项解锁条件。
【思辨 Lv.4,进度 96%。】
【化构解锁条件:独立还原出一道已失传术式的完整运行逻辑。】
? 第520章 站台上的密涅瓦
化构的解锁条件已经在面板上挂了大半年,李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失传术式。
他注意到管理员用的词是借书,并不是给他一本原典。
那这样的话,自己直接要来一本珍贵的原本典籍,然后吸收上面以太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从大师手上漏出来的即使是抄本,说不定也是有着足够年份的奇物呢?
过过手,多少能蹭一点。
“你想好借哪本书了吗?”
李察把两只手搭在柜台边上。
“先生,馆里有没有讲断枝术式的书?”
他是有些贪心的,希望借到的书不仅能够解决当前急需的【思辨】解锁条件;
并且能提升对于“断枝”的理解,早日到达完全熟练,可以进行【影之反转】。
管理员哦了一声。
“断枝术式,当代传承者应该是赫克托·麦克菲伊。”
“断枝有两个毛病,被切掉的笔画会长回来,被切掉的笔画会记住动刀的人。
最早用刀刻字的人,其实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李察点点头:“外面图书馆的古书大部分是删过的版本,您图书馆里放的应该全是完整古书。
“对,而且每个认真读过书的学者都会在书页边写批注,这些都成为了附录。”
李察的眼睛亮了,有时候附录比原本还值钱。
管理员从抽屉里抽出四张卡片,摆在柜台上:《巴利莫特之书》《亡灵书》《翠玉录》《摩诃婆罗多》。
“你想解决断枝的两个毛病,可以从四本书里挑一本。”
祂先把手指按在《巴利莫特之书》的卡片上。
“《巴利莫特之书》记录的欧甘最全,成书于一三九〇年,麦克菲伊自己的断枝术式就是在这上面学会的。
但你借走的《巴利莫特之书》,麦克菲伊全都会。
麦克菲伊教不了你的,《巴利莫特之书》里也没有。”
管理员的手指,又移到《亡灵书》的卡片上。
“《亡灵书》讲的是死人名字怎么被称量、怎么被记进冥界的账本,正好讲到你的两个毛病。
以你现在的位阶,读《亡灵书》只读得懂故事,读不懂咒语。
硬要去读咒语,《亡灵书》会顺着你的眼睛来读你。”
李察又看了一眼卡片上《翠玉录》的名字,赫尔墨斯面具更加躁动。
管理员帮他否了。
“《翠玉录》只有十几句话,每句话都被无数学者研究了无数年。
你现在读《翠玉录》只能读懂字面意思,等你成为大精通再来借《翠玉录》。”
李察抽出最后一张卡片:《摩诃婆罗多》“此处所有,别处亦有;此处所无,别处全无。”
号称世上最长的史诗,全书十万颂,写尽了次大陆一场兄弟相争的大战,也写尽了次大陆的神、王、圣人与咒语。
这里收录的是棕榈叶抄本,抄写人、巫师与皮影戏艺人的笔记全部刻在叶子边上。
附次大陆学者的批注,分别用梵语、泰米尔语、爪哇语和拉丁语写成。
管理员介绍着:
“你对次大陆知道得太少,因为西大陆这边涉及香料群岛和次大陆的学问和典籍本就极少。”
李察点点头,据说次大陆的神秘侧几千年没有断过。
西大陆的学者研究了一百多年,到今天也没摸清楚次大陆的神秘学。
次大陆几千年没有断过的学问里,一定藏着很多失传术式。
但李察有着疑虑:“吉卜林说东就是东,西就是西,东方和西方永远不会相遇。”
“次大陆和爱尔兰隔着这么远,那边的学问能够解决我在断枝术式中面对的问题吗?”
管理员把抄本放在柜台上。
“读吉卜林的人都只背第一句,后面还有:既无东,也无西,无边界,无族类,无出身……当两个强壮的人面对面站着,哪怕来自天涯两头。他真正想说的是后面两句。”
祂拿起一张空白卡片写下两个词,推到李察面前:
dair,欧甘字母里的 D,意思是橡树。
dāru,梵语,意思是木头。
“一百多年前,有个阿尔比恩法官在加尔各答学梵语。”
“法官发现梵语、希腊语、拉丁语和爱尔兰语长得很像,四种语言就像一家人。
几千年前,爱尔兰人祖先和那边的祖先住在一起说同一种话,在同一种树上刻记号。”
李察低头看柜台上的抄本。
《摩诃婆罗多》的棕榈叶抄本用柚木板夹着,上面刻着象头人身的神。
这是犍尼萨,也是学识和智慧之神,传说为记录《摩诃婆罗多》折断右牙。
大象确实是动物中灵性数一数二,象人神当智慧神算得上恰如其分。
灵视碰到柚木板,一下子就滑开了,以太被封得严严实实。
管理员大概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抄本的以太是我封起来的。”
“棕榈叶在热带放个几十年就会开始烂,当地人每过几代,就要把旧叶子上的字重新抄到新叶子上,再把旧叶子送进恒河。
封住以太后,叶子就不会烂了。”
今年四月,李察在弗兰德斯见过一个旁遮普士兵。
次大陆人,已经在西大陆战壕里打仗了。
几十张纸条夹在叶子中间,纸条上写着铅笔字,李察认得管理员的字迹。
“我在里面夹了些条子,写着可取的你随意看,写着勿试的你看不懂。”
条子插得到处都是,李察随手抽出一张,上面写着:该条目,你导师也不懂。
“……这上面条子写的,您指的是我哪一位导师?”
李察想着,能够算自己导师的人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