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859节

  缺掉的是什么,它想不起来了。

  但一个空位留在那里,跟拔掉牙以后留下的牙床坑洞一样。

  自己好不容易请过来的这位深渊传统的达人,白拿了它一堆好处不说,还从它身上抽了成。

  黑土河达人很无奈,觉得自己这是在饮鸩止渴。

  但它没得选,猎主手里握着它真名的三个音节。

  每次那家伙吹号角露出半个音,它都要疼上好久。

  要是有一天对方掌握了完整真名……它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祭司大人?”

  阿波菲斯大概刚从椅子上起来。

  “你那边怎么样?”黑土河达人问。

  镜子那边,只传来一点瓷器轻碰的声响。

  “……我的勺子掉进了杯底。”

  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嗯。”

  它不打算追问,他也不打算细说。

  “那就定了,时间在冬至夜,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镜面暗了下去,阿波菲斯把铜镜挂回墙上。

  他取下帽子戴好,推开门。

  门外站着荷鲁斯,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鼻梁那一块凹了进去。

  游隼蹲在他左肩上,把脑袋埋在翅膀下。

  阿波菲斯往他脸上那圈绷带上看了眼。

  “今天不用你守了,去把脸治一治。”

  “你这样站在我门口,别人还以为我家里在办丧事。”

  这位褐肤教授走进巷子,太阳偏西了,巷口蹲着个卖椰枣的孩子。

  孩子抬起头看他。

  “先生,您怎么在出汗?”

  阿波菲斯抬手摸了摸额头,一手的汗。

  ………………

  旧城的铜匠街,从早到晚都是锤子声,走在街心,说话得靠喊。

  正骨的老头,就住在街中段一扇绿门后面。

  老头左眼是瞎的,他把荷鲁斯脸上的绷带拆下来,拿那只好眼睛凑近看了半天。

  “谁打的?”

  “一个大个子。”

  “多大?”

  荷鲁斯想了想,伸手比了一下:“只比骆驼矮一点。”

  老头啊了一声:“那你还跟他打?”

  “我赢了,当时两边都倒下去,我先站起来的。”

  老头哈哈大笑,伸手按在他脸上用力一顶。

  荷鲁斯立马闭嘴了,疼得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治完了,荷鲁斯从口袋里摸出硬币丢过去。

  老头去屋里调膏药,荷鲁斯坐在院子里等着,脑中思绪不停。

  刚才站在阿波菲斯那扇门外面,他什么都听见了。

  院子角落里,扔着一沓包膏药用的旧纸,纸上印着法兰文的药品广告。

  荷鲁斯伸手扯过一张,拿指甲把字在广告页面上硬扣出来:

  “冬至,圣哥达,别让你们的人靠近山口。”

  写完他把纸折成指甲盖大小,攥在手心里。

  绿门外面,一个希腊人扛着帆布路过。

  那人在亚历山大港和开罗之间倒腾帆布,卖给城外梅纳营地的军需官做帐篷,半条旧城都认得他。

  他一路走一路跟人打招呼,嗓门比锤子声还大。

  荷鲁斯朝他招了招手。

  希腊人走进院子,看到他那张糊满膏药的脸,咂了咂嘴。

  “兄弟,你这是被房梁砸到脸上了?”

  “替我送个东西。”

  荷鲁斯把折好的纸和两枚硬币一起递了过去。

  “往马赛送,交给格拉斯卖薰衣草的那一家,老地方。”

  希腊人掂了掂那张纸:“情书?”

  “账单。”

  “那得快。”

  希腊人把纸塞进帆布卷。

  “情书晚到半个月,姑娘顶多哭一场。

  账单晚到半个月,是要出人命的。”

  他扛着帆布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这张脸,也是欠了人家钱?”

  荷鲁斯没理他。

  这张纸投递的非常顺利,途中甚至有阿波菲斯在保驾护航。

  甚至,他还若有若无的透露给桌上的其他人,然后再诱导他们也把消息散布出去。

  荷鲁斯那张最后落到了赫卡忒手里,纸上有铜屑和霉干草的气味,还有一点点鸟的羽毛灰。

  这可能是一句真话,也可能是诱饵。

  引她的人去山口,或者引她的人都躲开山口。

  她把这两种可能在织机上各拉了一根线,看它们往哪边。

  两边都没动静,没办法,赫卡忒只能让自己这桌其他六人自己决定。

  那天夜里六只信使从那座靠海的屋子里出发,往六个方向去了。

  另一边,凯瑟琳坐在旅店二楼里,十根手指头缠着布。

  前天夜里,她跟着一个塞尔维亚神父去了瓦尔达尔河上游一个村子。

  那场雪冻死了一整队从北边退下来的人,冻死在路边后,天亮以后这些人怎么也躺不下去,一个挨一个站着朝北望。

  村里的希腊老太太管这种邪物叫“不腐的人”,于是,凯瑟琳甩了一夜的鞭子。

  鞭梢抽下去,那些站着的人才倒下,脸上有了死人该有的样子。

  天亮回来,她手指头冻得发紫,而且掌心老是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空着手,却好像握着什么。

  她忍不住拿小臂去量桌子,量门框,量麦克菲伊教授随身带的那本书。

  最后量得白发巨人直皱眉头,要不是念她是个女孩子,早就一个大耳刮子呼过去了。

  麦克菲伊今天刚从阿索斯山回来。

  半岛上二十座修道院,一千年来不许女人上岸,连母鸡都不许养。

  他们到了码头,修士们客客气气地把凯瑟琳拦在了船上。

  她在船上写了整整好几页纸抗议,麦克菲伊一页一页读完,折好还给了她。

  “母猫好像可以。”白发巨人当时说。

  凯瑟琳在本子上写:“那我扮成猫。”

  最后她没扮成功,教授只能一个人在山上待了半个月,抄回来一大箱拜占庭的手稿,外加一身的跳蚤。

  此刻麦克菲伊坐在屋子另一头,拿把小铁梳子梳自己的胡子。

  梳一下就看两眼梳齿,表情十分严肃。

  就在这时,灰蛾子落在凯瑟琳的本子上。

  她把布缠着的手指头伸过去,蛾子翅膀一合就化成一张纸。

  纸上是赫卡忒的笔迹:“冬至,圣哥达,别让你们的人靠近山口。”

  后面附了一行备注:此情报来源不明。

  凯瑟琳翻开本子走到麦克菲伊旁边,很急的写了一行字:“李察在亚平宁!”

  写完,她又忍不住在“亚平宁”下画了强调线。

  麦克菲伊把铁梳子放下:

  “我知道,那小子和老莫听说又从米兰去了热那亚。”

  “有老莫盯着,他饿不死也冻不死。”

  “倒是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手指头。”

  凯瑟琳低头,看了看那十根缠着布的手指。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没事。”

  麦克菲伊看着那行字:“那你写封信给他吧。”

  凯瑟琳重新握好铅笔,写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

  麦克菲伊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探了过来。

  “我能看看吗?”

  红发女孩整个上半身都趴下去,把信纸盖得严严实实。

  “……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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