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858节

  亚历山大港的上家,再把消息送进开罗城南一间没挂招牌的屋子。

  阿波菲斯坐在屋子里读完了两则消息。

  一则说猎主要下深界,另一个说狂猎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位尊使。

  单看一则都还好,两则拼在一起,阿波菲斯觉得抓到了关键,黑土河达人的事终于有了线索。

  阿波菲斯站起身,取下挂在屋子最里面墙上的铜镜,往里注入以太:“祭司大人。”

  铜镜另一面很久都没有声音,阿波菲斯不着急就站着等。

  大概过了一刻钟,镜面黑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黑土河达人终于把目光投了过来:“有事?”

  阿波菲斯弯下腰:“您托付给我的事情,有进展了。”

? 第525章 唯余饥饿永存于世者

  黑土河达人年轻时,在底比斯西岸泥砖小庙里守墓,闲得发慌会数供品。

  一罐大麦酒、三块面包、两条鹅腿和一束蓝莲花……

  后来黑土河达人不再是人,泥砖小庙塌了,守护的墓也被盗墓贼挖开,数供品的毛病一直跟到了今天。

  最近几天黑土河达人照旧在数,数自己被狂猎硬拽过去干架时到底丢了几面镜子,数狂猎的队伍里一共有多少名骑手、猎主吹了几次号角。

  还顺着三个音节一路往回追查到博物馆不对外开放的仓库,把进过仓库的每一个人都数了一遍。

  阿波菲斯站在镜子前面,把关于尊使和狂猎的两则消息禀报完,帷幕替黑土河达人出了声,声音干得跟旱河床差不多:

  “这个叫尊使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阿波菲斯躬着身子回话:“听说尊使在北欧众神的席面上立过威,当着满殿宾客的面,把在座每一位的身份细节都挨个点了出来。”

  黑土河达人慢慢地说:

  “以前从来没有尊使,尊使是最近才冒出来的。”

  阿波菲斯没有接黑土河达人的话,黑土河达人又问:

  “狂猎的队伍打算从哪里下去?”

  “狂猎贴出来的招人告示上写明了集合地点,就在圣哥达山。”

  镜面上浮起一层很细的纹路,黑土河达人在琢磨尊使和狂猎的消息,琢磨了一阵,忽然讲起了黑土河沼泽里的捕鸟人:

  “黑土河的沼泽里,捕鸟人会用一种很老的网,两扇网面平铺在水边,网中间撒一把谷子,捕鸟人蹲在芦苇丛后面攥着绳子,等鸟落满了再一拉绳,两扇网就合拢了。

  网合拢以后捕鸟人不急着收网,就蹲在网边看,看哪一只鸟挣扎得最凶,看哪一只鸟被别的鸟压在翅膀底下护着。”

  阿波菲斯把背在身后的手松开:

  “您要在猎主下潜的路上布一张这样的网,看它会保护谁?”

  “我会请人做一只口袋。”

  黑土河达人纠正他。

  “到时候队伍里所有人都会往下掉,猎主这个守财奴,救人也要算账。

  它先拽哪个,那就是它最舍不得丢的。”

  “这个最舍不得丢的,即使不是递音节的人,他/她肯定也具备足够的价值。”

  阿波菲斯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非常简单粗暴。

  但往往越是简单的计策,越不容易出岔子,反正他阿波菲斯挑不出毛病。

  唯一的毛病,就是实施起来太难了。

  “祭司大人,恕我多问两句。”

  “问。”

  “猎主那支队伍至少有几万骑,您打算做多大的口袋?

  而且您怎么确保您的口袋,不会被猎主的箭给射破?”

  这是关键,要是以前黑土河达人有这个能耐,它早就这么干了。

  镜子那边,很干脆的承认了。

  “我自己做不了。”

  阿波菲斯停住了脚。

  “但我认识一张深渊中的嘴。”

  镜面暗了下去,屋里只剩下那点斜阳。

  阿波菲斯把铜镜挂回墙上,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走到窗边。

  这个十一月里,开罗城塞满了伤员。

  亚历山大港每天开来医院列车,赫利奥波利斯(太阳城)饭店的舞厅里摆了几百张行军床,水晶吊灯下躺着的全是从加里波利抬下来的人。

  月亮公园的旋转木马停了,木马背上晾着绷带,滑梯下则搭起了帐篷。

  谢菲尔德饭店的露台上坐着地图部门的年轻军官,每天中午摊开西奈的草图。

  他们一边吃冰一边往纸上画等高线,画到兴头上,会拿叉子戳着沙漠那一块,争论哪里有井。

  与此同时,黑土河达人要去找一位比它更古老,也比它更不讲理的来帮忙。

  摆好祭品,它把金字塔里所有镜子都翻了过去,镜面朝下扣着,只留脚边一面用来照自己的影子。

  然后它开始呼唤那一位:

  “沉于无底之喉,与荒芜同在者。”

  念完第一句,它先低头确认自己影子还在不在。

  金字塔里,那片殁声凝成的黑潮安静了。

  这些沉积了几百上千年的死者之声,从来没有一刻停过。

  黑土河达人自己都已经习惯当成背景音,现在突然没了。

  “曾以一口吞尽国度者。”

  念完第二句,它又低头去看。

  影子还在,只是往下塌陷了。

  黑土河达人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底比斯读过的一块残碑。

  碑上说“海上来了很多人,赫梯没有了,阿拉西亚没有了,乌加里特的信写到一半”。

  那是青铜时代的崩溃。

  “舌已离去,胃已成渊,唯余饥饿永存于世者。”

  第三句念完了。

  深界里本来就没有风声,也没有光,但黑土河达人却能感觉到周围一切全都停滞了。

  金字塔连同它自己一起往下滑落。

  它藏在自己最深褶子里的那几面镜子,镜面里倒影全部往镜框下沿滑,挤成一团。

  那一位没有来,只把自己的嘴放在了金字塔门口。

  在那张嘴的范围里,一切“往上”的动作都需要理由,一切“往下”的动作都不再需要。

  开罗城南,阿波菲斯正拿小银勺搅咖啡,勺子突然从他指间滑了出去。

  沿着杯壁一路往下,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伸手想去捞,却抬不起手。

  阿波菲斯找不到把手抬起来的理由,这比手单纯被人压住或者吸住更可怕。

  捞勺子做什么?勺子在地上待着好好的。

  往下坠落,比往上爬不是更舒服吗?

  阿波菲斯刚生出这个念头,立马警醒过来。

  窗外,城北那座清真寺的圆顶上,每到这个点都有群鸽子绕着飞。

  今天,它们飞着飞着就自己从天上掉了下来。

  鸽子翅膀还在拍动,但就是飞不起来了。

  台阶上很快就铺满了灰白一片,满地都是翅膀,没有一只能离开地面半寸。

  街上卖水老头背着羊皮囊,囊口铜嘴自己往下垂落,水淌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手也抬不起来。

  巷口,一个孩子的风筝栽进了邻家的晾衣绳里。

  然后,宣礼塔上响起了唤礼声。

  “真主至大……”

  满城都在往下掉,唤礼声却往上走。

  阿波菲斯远远观测到了这一幕。

  搞学术的人,大部分都是没有任何信仰的。

  他在课堂上讲过很多次,说对着天喊话的人从来得不到回答,天空比井口都聋。

  学生们在下面哄笑,他也跟着笑,然后接着讲帷幕那一侧的结构讲到下课。

  此时此刻,阿波菲斯却发现自己已经朝那座塔低下了头,他对素来轻视的信仰生出了敬畏。

  十几秒以后,那张嘴收了回去。

  鸽子从台阶上呼啦一下全飞起来,卖水的老头骂了声什么,把皮囊甩回背上。

  阿波菲斯的手能抬起来了。

  他抬起手,发现手里捏着一张纸。

  纸上是他自己的笔迹,写着一段他绝对不会写的话。

  他在那十几秒里签了什么,而且只差一点就签完了。

  阿波菲斯赶紧站起来,端着那张纸放到火边烧掉,然后捡起地上的银勺。

  那一位走后,黑土河达人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影子。

  它有七十二道影子,每一道它都花过很大的力气才能吞下:

  麦地那画墓的工匠、盐湖旱谷里修道的隐士、马穆鲁克时期包税人的妻子、跟着拿破仑过来的法兰学者……

  一,二,三……它数到七十一,发现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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