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回电说要排队。”
墨丘利叹了口气。
“在我前面,还有两百多位一样热心的市民。”
他朝大厅后那扇侧门努了努嘴。
“阁下要找的,在后面那座馆里。”
后馆旧物交易区,摊位全是临时拼的长条桌。
来摆摊的多是些急着换现钱的人家。
收旧货的贩子在桌子之间转来转去,拿起东西先一撇嘴,再报个低得让人心凉的价钱。
李察看了一圈就出来了,心里有了主意。
他这次出来没带什么钱,但可以借助墨丘利的名头帮别人掌眼。
换而言之,回到老本行——乱摸白嫖。
来到墨丘利摊位前,他直接开口:
“先生,我想为后馆这些人义务鉴定。
要是有什么好货,看准了您想收就收,价钱您跟卖主谈,我不插手。”
墨丘利的眼睛亮了起来。
? 第528章 鸡生蛋与滚雪球
不收钱,至少能把人都吸引过来。
至于鉴定出来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他墨丘利自己也有一定辨识能力。
再说了,这也是交好对方的机会啊。
等到这个消息传开,第一个找过来的是个从卡莫利来的老妇人。
卡莫利是热那亚东边的渔村,家家男人都出海。
这个老妇人抱来了三块彩绘木板,是她哥哥家留下来的。
每一块板上画的也是在风暴里倾斜的船,浪头比船的桅杆还高。
右上角的云里坐着圣母,底下刻着四个字母,V.F.G.A.
李察把这字母翻译了出来:“许了愿,得了恩。”
以前水手在海上遇险,就会向圣母许愿。
要是能活着回来,就会画这样的板子,挂到山上的圣所里去。
这三块板子没有挂出来,在老人家的屋里一直躺了四十年。
李察把手放在木板上,说要仔细看看上面的颜料。
【可用点数:4.46……4.59……4.71。】
这每块板子都封印着最诚挚的感谢。
水手们以为自己在浪头下要死了,结果没死成。
那些恐惧连同拖了几十年的感谢,都被封进了木头里。
他对墨丘利点了点头:“是真的,而且画得挺好的,保存也不错。”
墨丘利很给面子,报的价比后馆那些贩子都要高出很多。
老妇人低头看了下那三块板子,只拿出两块,剩下一块她自己抱在怀里。
“这个板子上回来的人是我哥哥,不卖。”
很快又有第二个人过来,是个从莱里奇来的老渔夫。
他居然扛着一支船桨过来卖,然后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指戳着上面的桨柄。
“小子,听说你是阿尔比恩过来的。
正好,一八二二年有位阿尔比恩来的诗人在我们湾里淹死了。
当时他的船翻了,这就是他船上的桨,一八二二年的。”
诗人?李察在记忆库中努力翻找,很快检索出了类似的记录。
那年夏天,雪莱驾着自己的“唐璜号”从里窝那回莱里奇,半路遇上风暴。
直到十天后,尸体才被冲上海滩,怀里还有一本济慈的诗集。
等到他把这个消息准确无误地说出来,旁边的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包括墨丘利。
他想着,赫尔墨斯可没有强记的能力啊。
也就是说,这是来自于这个年轻人自己的能力。
但紧接着下一刻,李察翻看了一下船桨底部的那个小小的商号印记,指给墨丘利看。
墨丘利呃了一声。
“这是里窝那一家船具铺子里的货,那个铺子四十年前才开张的。”
这话说的,老渔夫的脸上有点红。
“船桨是假的,但您讲的故事是真的。”
李察微笑着,把手从船桨上拿下来。
【可用点数:4.71……4.83。】
至少他收获了点数,虽然不多就是了。
墨丘利在旁边故意咳嗽了一声,意思是这一单他不要。
老渔夫耸了耸肩走了。
他扛起船桨往主馆走,又冲一个戴着巴拿马草帽的外国采购商扯开嗓子喊:
“先生,大诗人雪莱死前拿的桨,您要不要?”
后边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带来的老东西都没有以太浸染。
李察心平气和地等着,想着总会有机会的。
即使这次不行,后续去墨丘利介绍的几个古董店里打打秋风,总能凑齐五点。
到了下午两点,摊子前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他脸晒得很黑,把一只小葫芦默默放在桌上。
葫芦口上插着一根银吸管,吸管头上则是带细孔的扁勺。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犹豫地问:“这个值钱吗?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不认得。”
李察仔细辨识了一下,认出了这是马黛茶杯。
潘帕斯草原上的牧人会把干叶子塞进掏空的葫芦里,冲上热水,用那根银吸管吸着喝。
就这么一只葫芦,能在一圈人手里转着喝上一整晚。
男人介绍着:“我有个亲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待了十一年,今年五月国王把外面的预备役士兵都召集回来打仗,他也坐船回来了,给了我这个东西。
后来他七月上了伊松佐,在那边丢了命,这东西就到了我手里。”
他用手拍了拍那只葫芦:“在那边,土著把这些外来者叫做亚平宁佬;回到村里,他们又叫美洲人。两边都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李察把手放在葫芦上,能闻到一股青草混着烟熏的苦味从木质里渗出。
里面封印着无数个傍晚的回忆:
一个人坐在异乡的门槛上,看着太阳落进望不到边的草地里,一口一口地吸着苦茶,想着西大陆这一边的海洋。
面板动了。
【可用点数:4.83……4.95……5.07。】
李察放下手:“是个好葫芦,被保存得也很好。”
墨丘利只关心那根银吸管。
他说既然这个吸管是真银做的,那就按照银的标价来算。
到了四点钟,场馆开始收摊。
墨丘利让皮耶罗把收来的东西锁进铁箱里,然后和李察说展馆里有些闷,请他上去透透气。
两人坐着公共升降梯。
李察隔着玻璃看岩壁一层层往下退去,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热那亚都铺在脚下。
层层叠叠的屋顶,港口边的吊车,还有立在崖角上的灯塔。
他还看到了一条漆成白色的医院船,船上红十字被夕阳一照,有些刺眼。
两人扶着栏杆吹了一会晚风。
李察随口跟他闲聊着:“先生,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位老前辈跟我说,大精通就是旧大陆的天花板。”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远处的灯塔。
“但自从开战以来,我感觉自己听说或者见过的达人越来越多了。”
墨丘利也用闲聊的语气和他说着:
“您说的那位老前辈,其实没说错。”
他也把胳膊肘搭在栏杆上,指了指下面的那片屋顶。
“在旧大陆的物质界,天花板确实是大精通。
至于达人,它们的居所不在物质界,要么在新大陆中部,要么就在帷幕后。”
“阁下见过一整船生石灰在码头上卸货,但却偏偏赶上了突如其来的骤雨吗?”
墨丘利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睛。
“我见过这么一次,石灰会自己滚起来,冒着白烟,把码头的石板都烧裂了。
那条船的船主后来赔了不少,他说宁可那天船都沉了,也赔不了这么多啊。”
“如果一位达人的本体真站在旧大陆的土地上,它就会成为那一船石灰……不,比那更严重。”
他讲了一个例子。
说是一七八三年的夏天,整片西大陆北地被一层黄雾罩了好几个月。
正午的太阳都是红的,地里庄稼成片枯死,人咳着咳着就自己倒下了。
“虽然对外说是冰岛有座火山爆发了,但放在神秘侧却是因为某位达人晋升所造出来的惨剧。”
李察想到了前世的核武器,感觉这达人现身倒是跟核污染的效果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