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866节

  李察侧身挤出门缝,贴着走廊墙往下落,脚尖一沾地就扯下了帽子。

  一股湿狗毛的味道,又从头顶冒出来。

  门缝里又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知道在写什么。

  第二天早上,莫蒂默下楼时精神很好。

  头发梳过了,毛背心换成了外套,胃口也回来了,一口气吃掉两个煎蛋。

  他端起茶吹了吹,忽然抽了抽鼻子,隔着桌子朝李察这边嗅了嗅。

  “你昨天夜里抱狗了?”

  李察一口咖啡差点呛进气管。

  “……老板娘说,我屋里进了条狗。”

  “唔。”

  老教授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那狗倒是不叫。”

  李察低头看自己的盘子。

  面包上芝士最多的那部分已经被他顺手掐下来,准备留到最后再吃。

  他盯着芝士看了会儿,一把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对面教授两撇胡子抖了下,应该是在笑。

  下午,莫蒂默拄着手杖出门临走撂下一句话:

  “你今天要是再在屋里弄出什么来,我就把那面烟雾镜捐给梵蒂冈。”

  李察答应得很痛快。

  门一关,他立刻把盐圈重新撒好。

  面板上,断枝那一栏后面多出了一个标注。

  【断枝(可反转)】

  体内的以太先是一顿,接着开始倒流。

  断枝落刀时,以太是往外抽的。

  刀刃顺着棱斜斜切下去,把一笔从目标身上剥开。

  那一下有股往回拽的劲,被他硬生生截断。

  现在这股劲调了个头,从他指尖往外推,推到一半又往回收。

  【反转结果:接枝术式(Insitio Umbrae)】

  【效果:凡经断枝截下之一笔,可接续于另一载体之上,使该载体获得此笔所行之事。】

  【限制:所接之笔须为断枝亲手截下,不可凭空捏造;

  所接者只可为“行”,不可为“名”;

  载体与所接之笔须能相容,一个载体同时只容一枝。】

  一边收割,一边嫁接,两门术式首尾相接成。

  而越是出名的东西,砍下来的越留不住。

  墨丘利的名片,三天就长了回去;

  一件躺在墓里几百年、谁也不记得的东西,砍下来的一笔也许能接好几个月。

  那么,接枝最好的来源,恰恰是这世界上最没人记得的东西。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只秘鲁口哨罐。

  这只罐子在帝国没有任何记录,在热那亚只有墨丘利一个人见过。

  在秘鲁那边,大概连当初把它埋下去的那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他把罐子放进盐圈,右手捏着银针,左手摊开,掌心朝上。

  先指落点,影子从地砖缝里立起来。

  它在李察左边站定,没有脸的那一面朝着桌子。

  “Hic cadat!(落定!)”

  针尖顺着鸟脑袋后面那道棱,斜着划了下去。

  回声从罐子里出来,朝影子飞过去,停在影子胸口的位置,然后被影子自己吸了进去。

  李察立刻把接枝的以太推过去,顺着灵线在影子里打了个结。

  影子的轮廓晃了一下,然后它“鸣”了一声。

  物质界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窗外的鸽子照旧在檐下咕咕叫,楼下老板娘在厨房里剁洋葱。

  帷幕后的浅滩上,一声鸟鸣却铺了出去。

  声音回来的时候,带着那片浅滩的形状。

  李察又用【记录者的笔】,给影子挂上一个名字:“哨兵。”

  名字落上去,影子的边沿变薄了,朝四面八方铺开,整个轮廓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然后它又鸣了一声。

  这一声,和刚才那一声不一样了。

  哨兵听见之物有了轻重缓急。

  自己现在可以给影子装上“动词“,和记录者的笔的“名词“互补;

  他又试了用断枝从铅卷上截下了“铅”。

  他想把这种“不传话”的特性接到影子身上,让它往后对某些探查装聋作哑。

  接枝刚推过去,那一笔就被弹了回来,灰溜溜地回到了铅卷里。

  铅是个名词,接枝不收名词。

  李察又拿【记录者的笔】给影子命名“鸣叫者”。

  笔尖刚落下,就滑开了。

  这个名字里只有一个动作没有身份,透特给的笔只能只写身份。

  测试完,他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些不太安分的念头。

  鸟会飞,马会跑,鱼会游,火会烧,门会开。

  世上有多少动作,接枝上限就有多高。

  要是在一场外勤里,有同伴被伤了腿。

  他能不能从什么东西身上截下“跑”,接到那条腿上?

  念头还在往外冒。

  他想起小姨讲过的那顶冠冕。

  变化传统的冠冕碎成了三块,映的一块,观的一块,替的一块,分别被人拿走,各自长成了镜面、星图,还有那一支不肯露面的替。

  那棵树早就没了,只剩几根被人掰下来的枝,散在旧大陆各处。

  他身上的【影之反转】,面板上标的是“变化传统(残片)”。

  他自己,此时就算是一根被掰下来的枝。

  李察把笔放下了。

  这个念头太大大到他不敢往下想。

  麦克菲伊说过一句话:念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会认得你。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觉得自己砍的都是厂房里的虫子、铅卷上的恶意、几件没人要的咒物,就算被记住,又能怎么样?

  现在断枝有了落点,砍下来的回声不会再贴到他手腕上,但是接枝把这个又拿回来了。

  “宁少勿多。”

  他把口哨罐从盐圈里拿出来,灌了半罐水,两只手捧着前后晃了晃。

  鸣叫现在挂在他的影子上,罐子里空了。

  他估了估时间,这只罐子没人记得它,断口大概能开上很久。

  李察翻开笔记本,在“笔写名词,枝接动作”下面又添了一行:

  “想偷懒,给自己手上接一笔‘写稿’是不行了。

  这个只能给别人接,稿子还得自己写。”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张借书卡。

  现在是十一月底,自己就剩不到两周时间了。

  ………………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皮耶罗踩着钟声敲开了旅舍的门。

  他换了件浆过的衬衫头发抹了油,一开口还是有点结巴,说自家老板在展位上等着。

  莫蒂默坐在壁炉边,翻他的小牛皮本子。

  “一八五一年,帝都的海德公园也办过工业博览会。

  我当时看见一台会自己数钞票的机器,还有一颗比鸽子蛋还大的钻石。

  那以后世上的博览会都在学它,你去吧。”

  他又补了一句:“就是你口袋里那点钱,只够买个苹果。”

  李察摸了摸口袋:三个里拉,外加几枚铜板,教授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展会场地在老城东边,挨着海。

  去年春天,这里办过一场国际海事博览会。

  李察一进主馆,展位一排挨一排。

  墨丘利的展位在主馆靠窗的一侧,门脸不大,一块黄铜牌子写着“转运与保险”,底下列着一行小字:中立港转运,鹿港、巴塞罗那、马赛。

  他胸前别着总商会的徽章,脸上得意洋洋,正跟一个戴夹鼻眼镜的海尔维第人握手道别。

  “阁下!”

  他看见李察,立刻绕过桌子迎上来。

  “托您的福,我现在是总商会战时航运委员会的委员,这届博览会筹备名单上也有我。”

  “王冠勋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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