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倒是有些超出了李贞的预料。
下一秒，蒙·艾尔眼眶泛红，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倾诉。
“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问他……”
“我被幻影王唤醒已有十数个氪星年，醒来后为了活命，只能先行蛰伏，替他研发各种科技，帮他搭建势力。”
“后来我抓住机会逃出城堡，一直在这片血色地带漂泊，居无定所，日复一日都在寻找能击败幻影王的办法。”
“可我现在才发现，我从来没有想起过卡尔，从来没有……”
他的话语越来越混乱，直到某根弦突然收紧一般，神色骤变，猛地抬步朝着李贞扑了过来。
马尔和米娅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可反观李贞，依旧稳稳立在原地，没有对蒙·艾尔的突然行动表示警惕与抗拒。
杀意和敌意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并不难感受，所以他才选择质问对方，而不是回想起异常后二话不说出手制服。
蒙·艾尔并非发难，从头到尾，这家伙的气场都与李贞原来世界见过的蓝色童子军如出一辙。
两人挚友的话并非虚言，应该是真的性格相合才会如此。
蒙·艾尔也确实不是为了动手，整个人仿佛被无尽的迷茫彻底击垮，直直扑倒在李贞面前，声音沙哑又絮乱。
只是一开口，超人又不知道飞哪去了。
“我能感觉到，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机会，是唯一能击败幻影王的强者。”
“可我想不通，我为什么一定要打败他？我执念于此十几年，搜刮遍所有记忆，都找不到最初的缘由……”
他越回忆，头部的刺痛就越剧烈，最后忍不住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有点意思，这么问一通，蒙·艾尔却依旧想不起来为什么忘却超人，只是死死的想着幻影王那边的事情。
他叹息一声，俯身轻声询问提示对方。
“你是怕幻影王带着一众氪星囚犯逃出幻影地带，入侵地球？”
蒙·艾尔浑身剧烈颤抖，立刻摇头否认。
“不是……早就不是了。”
“幻影王早年试过无数次外逃，全部失败，他的势力也基本对外逃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一定有别的原因……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旁的马尔压低声音，小声看向米娅。
“我们还要去对付幻影王吗？他现在这个样子……”
米娅没做声，她知道马尔是在借此询问教官。
李贞缓缓扶起痛苦挣扎的蒙·艾尔，背对着少年少女。
“去，照旧去幻影王的城堡。”
“能统御一群穷凶极恶的氪星重犯，幻影王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何况我们还要借用一下幻影王那件找人的仪器。”
他转头看向状态混乱的蒙·艾尔，心底的猜疑再次消散一些。
他自己也在被这片不义世界的神秘力量影响，患上了遗忘症。
幻影地带和不义世界相通，无法隔绝这份干扰，蒙·艾尔现在这幅模样，对李贞而言反而再正常不过了。
这位超人挚友，多半也出现了某种不大不小的毛病。
就是不知道是类似于不义超那样偏向情绪激化，还是类似于李贞这样偏生理干扰。
李贞拍了拍蒙·艾尔的肩膀，安抚道。
“别多想，我们陪你走一趟，说不定能帮你找回缺失的答案。”
蒙·艾尔慢慢平复下来，眼神依旧空洞，自始至终，还是没有提起过半句超人的消息。
也好。
若是让这个满心执念、状态不稳的家伙，得知自己年少最好的兄弟历经挚爱惨死、彻底黑化、建造暴力政权，最终落得近乎身死的惨烈下场。
恐怕情况会更加恶化。
随后几人在天空帆船的储物舱里，找到了几套破旧的氪星制式衣物换下身上的装束。
蒙·艾尔借由船舱内的一些零碎散件，没几下鼓捣出四副黑科技眼镜。
几人戴上之后，再由蒙·艾尔稍微调试，容貌便尽数伪装成了此前被李贞击杀的那群氪星囚犯的模样。
众人重新站上船板，蒙·艾尔操控帆船继续前行，现在方向重回到如何讨伐幻影王上，他整个人一时间又正常了许多。
简直像是被什么存在套上了一层使命，根本无法抗拒和扭曲，否则立刻头痛欲裂。
“逃走的那几个家伙没有帆船导航，幻影地带超越现实时空规则，他们就算有生物力场能力，也绝对无法赶在我们之前抵达报信。”
事实也的确如此。
没过多久，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型城堡，出现在淡紫色的天际尽头。
依旧没有任何警戒的模样。
也是，除了日常会派遣一些人手外出巡逻、采集需要的材料。
对于一个已经能在幻影地带称王称霸的势力，多半也想不到外界还能进来更强的威胁。
对这方面有些松懈是必然情况。
城堡通体由巨型岩石堆砌，外观是古朴的古典堡垒样式，可整体体量极其庞大，长宽高碾压地球所有顶级建筑，高耸的岩壁直冲天际，自带厚重的压迫感。
第372章 名幻影王
城堡下方，无数身着破烂氪星制服的人影来回劳作。
他们沉默修缮着被偶尔闯入的游荡怪兽撞毁的城墙，动作机械高效，一个两个都面无表情。
蒙·艾尔缓缓降低帆船高度，沉声道。
“幻影王极其聪慧，我们折返得太快，不可能完全瞒住他，机会可能不多。”
李贞低头望着下方那群麻木劳作的氪星囚犯，眼底闪过一丝熟稔，戾气隐约升腾又被迅速压下。
“这群人的习性和态度，跟维特鲁姆星的那些家伙，简直一模一样。”
马尔和米娅对视一眼。
直到此刻他们心底依旧暗自嘀咕。
总觉得教官执意闯城堡，根本原因是方才打得不尽兴，还未杀过瘾。
当然，这话面上就不说出来了，互相心里知道就行。
帆船稳稳落地，城堡外围劳作的囚犯纷纷侧身让路，全程沉默无声，各司其职，效率极高。
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李贞对此更觉得眼熟了。
他知道，这群人唯有征战杀戮之时，才会显露鲜活的表情。
平时一个两个与面瘫没有区别。
这般状态，与维特鲁姆的变态军事化体系如出一辙。
几人借着完美的氪星技术伪装，顺利踏入城堡内部。
刚穿过城门，一名佩戴单片方形眼镜的氪星女人迎面快步走来。
她的制服残破不堪，类似于超人胸口标志的家族徽章早已磨损殆尽，却难掩一身浓郁凌厉的军伍气息。
她目光锐利扫过几人，淡淡开口盘问。
“外出小队归队，人数不对，其余人去哪了？”
蒙·艾尔刚要上前解释，李贞已然抢先一步踏出。
他的语调同样冰冷，语速干脆利落。
“外出巡查，遭遇新晋闯入的外来者。”
“对方全员保留实体，其中一人个体实力极强，交手数十招，小队大半成员被当场击杀。”
“我们留下一人断后阻拦，剩余人拼死折返，回来向幻影王报信。”
氪星女军官微微蹙眉，没有过多盘问，行事雷厉风行，当即抬手示意。
“随我面见幻影王，详细禀报新晋入侵者的剩余信息。”
身后的蒙·艾尔彻底看呆了。
他在幻影王麾下蛰伏数年，始终无法适应这里冷漠压抑、杀伐至上的氛围。
一举一动都透着格格不入。
可李贞初次踏足此地，言行举止、气场神态，都完美契合这片区域。
简直浑然天成，比拥有百分之九十九氪星基因的自己，更像土生土长的幻影王麾下战士。
女军官果然没有多疑，直接转身带路。
李贞更是信步跟上，仿佛刚才的交流再正常不过。
马尔和米娅则是在蒙·艾尔的手势下，亦步亦趋。
几人跟着氪星女军官穿过层层石质回廊，一路没有搭理其他路过的所有人，就那么绷着表情，直达城堡最顶端的核心大殿。
大殿空旷巍峨，穹顶高耸入云，四周岩壁镶嵌着发光的蓝色晶体，冷冽的光线铺满整座厅堂。
大殿最深处，一尊巨大的黑石高椅端坐正中，幻影王静立于其上，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来人。
他的模样诡异至极，全然没有半点氪星人的样貌特征。
从头到脚，整张脸庞、全部躯体都被厚重的米黄色类绷带织物层层包裹，密不透风，看不到一寸肌肤。
身后一袭宽大猩红披风垂落椅背。
幻影王的双手手腕同样佩戴着标配的黄太阳辐射手环。
除此之外，脖颈锁骨位置，还紧扣着一圈造型精密的黑色特殊装置。
装置纹路不断闪烁微光，源源不断向他的躯体灌注着海量黄太阳辐射能量，能量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充沛的辐射能量持续灼烧着绷带包裹的头颅，以至于整颗脑袋外围萦绕着一层朦胧的红橙色炙热光芒，热浪隐隐扩散开来。
这般形态，毫无王者的威严正统，反倒像地球西方志怪传说中，木乃伊与无头骑士的诡异结合体，压抑又神秘。
行至大殿中央，蒙·艾尔目光微动，借着站位的遮掩，悄悄给李贞递去隐晦的眼神，暗中示意。
他想让李贞继续维持方才冷漠属下的姿态，顺着汇报情报的由头，顺势近身，贴近幻影王，抢占先机。
可下一秒，李贞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无视了蒙·艾尔的暗示，五指骤然攥紧，拳头稳稳收紧，径直抬步，一步步朝着高台之上的幻影王直挺挺走了过去。
步伐干脆，坦荡直白，没有半分属下汇报的拘谨与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