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大人,该出发了。”
早已准备好轿子的誓言骑士约尔凡爵士等候了很久,才出声提醒道。
“去吧,戴伦,别让我们的好爵士久等。”瓦莱拉伸手推开恋恋不舍的丈夫:“记住昆尼说过的,多听,多记,少说话。”
戴伦笑着点了点头,他双手下移,揽住妻子仍然纤细的腰肢,轻轻在瓦莱拉的额头印下一个吻,才笑着将自己的珍珠流苏披风拂过妻子的裙摆,在穿着赫伦堡黑红盔甲的卫兵的簇拥下钻进了轿子。
“糖果和铜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大人。”约尔凡爵士回答道。
戴伦看了一眼放在软垫上的包裹,掂了掂份量,笑着点了点头。
约尔凡爵士翻身上马,打出了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髅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红堡的方向前进。
从戴伦侯爵的豪宅到红堡之间最近的路要穿过跳蚤窝,一般的贵族不会选择走这条路,但戴伦侯爵不一样。
因为一年多年昆廷在君临攒下的声望,以及戴蒙王子的鼎鼎大名,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东西会冲撞戴伦侯爵的队伍,甚至每当戴伦侯爵来到跳蚤巷,还会有不少人争着给他当轿夫,为他开路,甚至还有些混迹在跳蚤窝的士兵和雇佣骑士会自发来当护卫。
戴伦对这些人从不吝啬。
“给科何里斯大人让路!”
“善良的戴伦大人来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戴伦笑呵呵地掀开轿子的帘幕。
十几个光屁股的孩子从他面前跑了过去,戴伦看到两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举着树枝,模仿着正在前面开路的雇佣骑士挥挥打打,就像真正的骑士一样。
发现侯爵的目光,那两个孩子立刻将树枝有模有样地挂在腰间,对着侯爵躬身行礼。
“来,孩子。”
戴伦像往常一样从包裹里取出一大捧糖果,那两个大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再也维系不住刚刚的正经,光着脚跑到了侯爵身边。
“分给你的小伙伴们。”侯爵笑着伸手点了点大孩子的脑壳:“可不要让我听说你们私藏了,或者欺负其他孩子呦。还是老样子,如果有坏人抢你们的糖,或者想抢劫你们,记得找你们的亲王。”
“谨遵法务大臣的命令!”
大孩子立刻肃立,目送着戴伦侯爵的轿子远去,才兴高采烈地和小伙伴们瓜分了侯爵送的糖果。为侯爵抬轿子的贫民和开路的士兵也得到了赏金。
轿子在人群的掩护下晃晃悠悠地穿越了跳蚤窝。
戴伦从轿子上下来的时候,海蛇大人的马队才姗姗来迟。
潮头岛的银蓝海马旗在空中舒展,十二个衣甲光鲜的骑士簇拥着潮汛之主,就连科利斯伯爵的侍从也穿着昂贵的海蓝色丝绸衣服,腰上挂着锃亮的银匕首。
“戴伦大人,今天倒是来得早啊。”
海蛇大人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有些吃力地缩回肚腩,弯着腰从轿子里钻出来的戴伦。约尔凡爵士一手按在剑柄上,有些紧张。
“不早了不早了。”
戴伦一摆手,捂着自己的腰,一边摇头,一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人老了,什么事情做起来都费事了,昨天审了几个案子,今天起来就头晕脑胀的,只有跳蚤窝那些可怜的孩子还能让我清醒一下,意识到王国还需要我这把老骨头殚精竭虑。可怜的西蒙伯爵,若是他在,我还能轻松一些。”
海蛇大人被戴伦的滔滔不绝搞得睁目结舌,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能一边听着戴伦抱怨西蒙·唐德利恩伯爵为了监控多恩的情况,甩手回了黑港,一边听着戴伦自吹自擂自己的辛苦。
两人就这么一人滔滔不绝,一人沉默如铁地走进了长桌厅。
戴伦照常从长桌的中心取出代表法务大臣的黑铁宝珠,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凹槽里,一脸苦大仇深地坐了下来。
海蛇大人似乎松了口气,他的眼睛环视了一圈长桌,贝尔隆王储坐在国王的左手边,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国王之手巴斯修士坐在王储对面,虽然年老,但依然精力充沛,埃利萨大学士坐在首相身旁。
戴伦就坐在大学士身边,一坐下就跟埃利萨大学士窃窃私语了起来,海蛇分辨了一下,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就不再试图想要听到些什么了。
财政大臣的座位空了出来,情报总管科尔·罗斯比伯爵与御林铁卫队长莱安·雷德温爵士坐在一起。
海蛇取出代表海政大臣的海蓝色宝珠,坐在了王储身边。
“国王陛下什么时候到?”
海蛇问道。
御前会议的侍酒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戴伦一直觉得这个叫阿莉森·海塔尔的姑娘的气质中有一种熟悉感,但始终说不上来是什么,直到他让瓦莱拉看了这姑娘一眼。
瓦莱拉立刻想到了这姑娘像谁。
塞妮拉·坦格利安公主,国王叛逆的女儿。
或许,这就是阿莉森能成为国王的侍酒的原因吧。
戴伦伸手推了一下阿莉森·海塔尔手里的酒壶,那个温婉的姑娘轻轻屈膝,走向了下一位大人。
“国王陛下今天缺席会议。”
贝尔隆面无表情地看了海蛇大人一眼:
“今天的会议由我主持。”
说完,王储便起身坐在了国王的主位上,让身边骤然一空的科利斯面色一变,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多恩的局势大家也都看到了。”
贝尔隆说道:“情况很复杂,沙蛇同盟与阳戟城之间剑拔弩张,只差一个导火索,就会立刻引爆埋在多恩的黄沙之下的野火。”
王储扫过会议上的众人,戴伦对这种事情兴趣不大,已经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所以我一直支持对多恩动武。”科利斯伯爵说道:“我可以带着海军穿越石阶列岛,那些海盗在我的舰队面前只会望风而逃,等我拿下了板条镇,控制绿血河,多恩人的命脉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而且,现在我们有五位龙骑士可以随时出动。”
科利斯说道:“若是算上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就是七位,我不相信多恩人会在七头龙和我的海军的围剿下幸存。”
“海蛇大人,国王陛下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埃利萨大学士说道:“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黛瑞拉·马泰尔公主打得什么算盘。”
“罗斯比大人,南边还有什么情报?”王储看向了情报大臣。
“奥利法·马泰尔死了。”
罗斯比伯爵叹息着说道,他以为多恩会直接引爆战火,这样,就算铁王座不干涉,多恩也会自我消耗,让铁王座坐收渔利。
满座哗然。海蛇大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如果情报没有出错,奥利法·马泰尔亲王亲自前往伊伦伍德谷,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身亡。”罗斯比大人说道:“他要用他的死亡弥合多恩的裂痕。”
第156章:爱玛与阿莉森
“他在我的领地上肆意杀人,已得到我儿与诸神的共同审判,这样的人死掉难道不值得我们开一场宴会吗?”
戴伦侯爵似乎一直都在状况外,在罗斯比大人语气有些惊疑不定地说出奥利法亲王自杀的消息后,才冷不丁地插言一句,义愤填膺地说道。
“科何里斯,我们在讨论政治。”
海蛇大人有些不满地转动自己面前的宝珠。
“是啊,犯了罪,受了罚,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戴伦侯爵完全没接招。
“戴伦大人,事情并不是简单的犯罪与惩罚之间的关系,且不说铁王座的法律在多恩境内并不适用,单独说我们若是为了奥利法之死大摆筵席,反而会让我们的名声受损,这种时候,我们什么都不干是最好的,省得多恩人反咬一口,反而让我们下不来台。”
巴斯首相抬起手,制止了海蛇大人继续发言:
“对于多恩的这场内乱,我们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这是黛瑞拉公主面对沙蛇同盟而制订的战略。沙蛇同盟大概率也不是谋求推翻阳戟城的统治,二者之间的矛盾并非无可调和,所以,奥利法·马泰尔选择站出来充当愤怒的宣泄对象,这是一名成熟的政客会选择做的事情。”
“我们本来以为做出这个决定的会是黛瑞拉·马泰尔公主。”
罗斯比伯爵偷偷看了一眼戴伦侯爵,又看向了潮汛之主,看到海蛇大人重新倚靠在椅背上,戴伦则恢复了那副神游天外的表情,眉头稍稍舒展。
“咳。”情报总管咳嗽了一声:“毕竟从我的眼睛们带回来的景象看,黛瑞拉公主结合了多位多恩统治者的优点,果决,残忍,就像沙漠里的毒蛇和蝎子一样令人不寒而栗。牺牲掉奥利法,来换取多恩诸侯的支持也不是干不出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巴斯首相说道:“这会让多恩诸侯们借着公主的软弱一拥而上,从阳戟城身上扯下更多的利益,多恩的局势也会更加混乱,但奥利法当众自杀之后……”
“多恩人反复无常,多恩人敬重勇士。”
首相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奥利法反而为阳戟城挣回了名誉,在他死后,沙蛇同盟就失去了向阳戟城发难的借口,只能接受和平条件。”
“多恩勇士密如沙,唯此一人甲天下。”贝尔隆叹息着说道:“看来这句话所言不虚,奥利法亲王虽然被几个孩子拿下了,但他的勇气和担当配得上这个名号。真的是……令人尊敬的对手啊。”
他看向海蛇大人,潮头岛伯爵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让他并不满意的结果,不再发言。
见御前会议重归平静,罗斯比大人继续说道:
“没错,首相大人,若我的眼睛们没有看错,在奥利法自杀后,沙蛇同盟立刻就着手与阳戟城修复关系,进行谈判,貌似阳戟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黛瑞拉公主同意让她的继承人科奥伦·马泰尔迎娶崔斯丹·伊伦伍德伯爵的童贞女儿,并将科奥伦送到伊伦伍德城当侍从,崔斯丹伯爵也将他的继承人送往阳戟城服侍公主……”
“一场战争就这么消弭了。”埃利萨大学士感叹道。
“确切地说,只要我们不参与,他们大概也打不起来。”贝尔隆补充道。
“所以,王储殿下,西蒙伯爵什么时候能回来。”戴伦哀叹道:“我的人手不够了,王储殿下,现在就连召开法庭都要东拼西凑很久……”
“西蒙伯爵有他要做的事情。”海蛇大人冷冷地说道:“若你着急,可以自己雇辆马车去黑港,让唐德利恩大人拿着你面前的那颗珠子。哦,不对。”
就像刚想起来什么一样,他眉头一挑,看着戴伦侯爵的肚腩,满眼嘲讽:
“你应该雇台轿子才对。”
戴伦侯爵完全没有理会海蛇,只是看着贝尔隆。让海蛇有种一拳头砸在了一团羊毛上,明明用了十分力,却感觉什么效果也没有一样,十分憋闷。
尤其是在贝尔隆耐心地回复戴伦,告诉他西蒙伯爵很快就会返回君临任职,同时批准戴伦侯爵招募几位官吏后,海蛇的心情更差了。
在角落里等待着添酒的阿莉森·海塔尔被海蛇额头暴起的青筋吓了一跳。
虽然她在父亲奥托·海塔尔的教导下,已经是个出色的淑女,在过去的侍酒任务中几乎没有出过错,但也只是个还未满八岁的孩童,被吓了一跳后连站都站不稳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从身后扶住了阿莉森。
海塔尔家族的小姑娘泪眼婆娑地回头一看,又被吓了一跳。
韦赛里斯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旁。
国王的侍酒不止一人,一般来说,由两个年长的侍酒带着五位贵族孩童,轮流为国王和御前会议的众人斟酒服务,今天只是恰好轮到阿莉森,而韦赛里斯在被册封为骑士之前,也是其中的一员。奥托本来打算让阿莉森成为爱玛的女伴,但随着爱玛怀孕,这件事情无疾而终,阿莉森倒是被杰赫里斯选上,成为了侍酒。
“你很害怕?”
韦赛里斯看着眼前这位眼眸像小鹿一样灵动的女孩,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
阿莉森抿紧嘴唇,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不用害怕。”韦赛里斯安慰道:“御前会议的大人们都是好人,没人会找一个侍酒女孩的麻烦,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
他从阿莉森的怀中接过酒壶:
“爱玛在外面,她会带着你去吃点东西。”
阿莉森这次点头的幅度大了些,她看着韦赛里斯英俊的侧脸,转头迈着小碎步,快步穿过了守门的两位白骑士,走向了外面被两位女伴簇拥的王妃。
“你就是奥托·海塔尔爵士的女儿吧,他也真的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给国王陛下侍酒。”
爱玛对阿莉森很热情,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好像想起了刚刚进宫的自己,只不过,她是公主的女儿,谷地的宠儿,一进宫就背上了与韦赛里斯的婚约。
阿莉森柔柔弱弱地点点头。
“跟我来吧。”爱玛抚摸着肚子,将手轻轻搭在一位女伴的手上:“让男人们去处理男人们的事情,至于你,小姑娘,厨房有新出炉的蜂蜜蛋糕,还冒着热气呢。”
她温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