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汶学士记下昆廷的命令，继续说道：
“另外，斯坦顿长老送来了一批鱼梁木的树苗，我建议可以种在克罗恩谷和心树桩村，叶子小姐考察过那两个村子的土地，都适合鱼梁木的生长。林奇小镇和克拉克斯山也可以种植，不过那里现在正在采矿，缺乏足够的土地。”
“可以，按你说的来做，请斯坦顿长老派一些人手协助种树，负责看守鱼梁木林的护林人可以从赫伦堡领一份薪水，并且免除劳役。”
“是，大人。”
“叶子小姐，盖蕊昨晚睡得好吗？”
昆廷看向了一旁的叶子，他们已经先一步用过餐了，昆廷还能看到森林之子嘴角残留的葡萄汁。
“公主殿下睡得很好。”叶子轻松地说道：“孩子在健康成长，大人，火在公主的子宫里熊熊燃烧，健壮有力，我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在让母亲变得更加健康，当然，还有龙。”
她对龙向来是敬而远之的，现在也不例外：
“公主每天都要陪伴翡翠几个时辰，翡翠似乎也将您的孩子当作了它的孩子，用心呵护，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孩子一天比一天茁壮，公主也在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壮。”
喜悦不止于此。
昆廷在赫伦堡细心呵护着盖蕊和她腹中的小生命。
君临的红堡也在沉闷中渐渐恢复了欢乐。
爱玛躺在寝宫的华盖大床上，身侧火盆熊熊，发出橙色的光芒。特塞里恩用一张丝绸小被裹住自己，蜷缩在爱玛枕边，就像一个酣睡的婴儿一样，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呀”。
她觉得自己好像行走在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她强忍好奇心，一路向前，但所有的房间都好像走过了一遍一样，始终出不去。
我在做梦？
爱玛慢慢地从行走变成小跑，再到狂奔，但兜兜转转，还是这个场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第一扇门。
那是一个扭曲的房间，房间正中是个熟悉的美女，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美得几乎让人呆滞，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躺在如潮血泊之中。
三个小人在她的身体上抬起头，一个浑身翠绿，一个蓝银相间，还有一个眼含悲悯，浑身漆黑如烟雾。
爱玛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冲进下一个房间。
她看到一个丑陋的肥硕女人牵着一个幼童，站在残缺的巨龙面前，大声咒骂，那头巨龙一口咬住女人的脑袋，但还没等爱玛看清，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像镜子一样破碎，最终焚化于火焰。
她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房间被火焰焚毁，她慌不择路地向前奔逃，但火焰不打算放过她，它吞噬了一个个房间，将里面的场景撕碎，吞吃，只剩下一地烟尘。
爱玛惊恐地回头，她看到火焰汇聚起来，就像一轮太阳一样，一头撞进她的小腹。
在她的意识消失之前，她看到了一个戴着王冠，美得惊人的女人，满眼悲伤，她的身旁站满了眼若星辰的少年少女。
而那个女人张开了嘴。
爱玛努力分辨着女人在说什么。
妈妈……她在说妈妈。
爱玛骤然惊醒，伸手摸向胯下，已经有过两次经验的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怀孕了。
? 第195章：受训中的阿莉森
“大人，奉我父亲之名，斯壮家族带来了一百名好猎手。”
眼前的年轻人比上次见面成熟了许多，昆廷记得上次听说莱昂诺·斯壮，还是那小子照着自己的规划改革，在斯壮家族的骁首城领地也照猫画虎搞了一通。
莱昂诺·斯壮已经不是昆廷在奶石城叛乱时看到的那个屡败屡战的莽撞少年，他蓄起了胡须，身材依旧强壮，但不再有少年的纤细。
“让他们入列吧。”
昆廷看着那些满脸惊恐，神色慌乱的猎人，跟训练场上已经分批列队的自家猎手对比了一下。差距立显。
赫伦堡直辖的猎手一个个明显营养良好，他们披着形色各异的硬皮甲，贫穷一些的猎手拿着雪松木或者哨兵树制成的长弓，富裕猎手的长弓则是用紫衫木制成的。而装备最精良的要属那些为赫伦堡效力的猎人。
他们戴着装饰羽毛的锅盖头盔，身披锁甲和整块硬皮革打造的胸甲，手中的长弓来自绿人，绿人的制弓师会用鱼梁木和兽筋制作长弓，过去，只有那些敢于登上千面屿，能和绿人们和平相处的老猎手才能在地板下面藏上这么一张弓。
现在，在绿人们的支援下，这些平时获准在影子林，幽影林和老林狩猎，战时要披甲上阵的猎人几乎人手一张鱼梁木弓。或者说，其中那些或高大纤细，或矮小敏捷的猎手，身上本就流淌着先民和森林之子的血脉。
昆廷给了他们荣誉和财富，他们用自己的技艺和忠诚回报昆廷。
这些人大概在三百上下，算上直辖领地的轮训猎手和罗斯坦家族的猎手，这批受训的长弓手人数大概在七百左右，这些人看起来为数不少，但在赫伦堡的训练场上，就好像俯视着沙地上的一排排蚂蚁一样。
猎手们每五十人列成一队，正在昆廷的指挥下训练齐射和射击移动的靶子，以及训练保持阵型的移动。
昆廷根据这两年的轮训记录来看，不算其他家族能提供的长弓手，单纯赫伦堡的直辖领地，以及夜窟城的猎人，若是只征召熟手为长弓手，那么昆廷能召集到一千五百余人。
若是放开标准，将在昆廷的《长弓法》下开始训练弓箭的农夫和少年也征召入伍，那么昆廷能召集到将近三千至少能保证六个月以上的弓箭训练的弓箭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按照这个比例，两年前，赫伦堡的极限征召兵力是六千左右，现在，六千对于赫伦堡来说已经不是个巨大的负担。
和训练有素的赫伦堡猎手相比，有产骑士领地里的猎手，还是几位封臣麾下的猎手就差了许多。
巴特威大人的猎手装备还算不错，很明显，为了讨好昆廷，那头老奶牛特意出了回血，给他家的猎手装备上了皮甲和弓箭。
河安家族和钱伯斯家族的猎手在昆廷看来就是普通的猎人。他们甚至连弓箭都简陋到令人心酸。和大家一起训练的时候只能站在后排。
“第一列，预备。”
昆廷抬起手，第一列猎人立刻拉开鱼梁木长弓。
“齐射，放！”
箭雨倾泻，瞬间在准备好的标靶上插满了箭。
“自由射击，速射。”昆廷示意罗柏打出旗号，箭雨一波接着一波，看得莱昂诺·斯壮心潮澎湃。
“莱昂诺爵士，听说你业已成家，怎么不多陪陪你的夫人？”
昆廷见猎人们已经在罗柏的旗令指挥下自行开始训练，便转过头，询问起了斯壮家族的现状：“我记着你的夫人是渥德家族的小姐？”
“大人，您的关心让我受宠若惊。”莱昂诺·斯壮说道：“是我父亲的安排，渥德大人的领地和骁首城毗邻，他们效忠于柳木城的莱格伯爵。我父亲相信迎娶渥德小姐能让斯壮家族获得渥德家族的友谊，不过不论怎么说，渥德小姐都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莱昂诺有些羞涩地红了脸：“她已经生下了我的长子，接生的时候我邀请了千面屿的坦姬夫人，她说我的儿子相当健康，比她接生过的所有男孩都要结实。我的私生姐妹亚丽也说我的儿子未来一定会如斯强壮。”
“那就恭喜了。”
“我相信我夫人听到您的祝福会开心地跳起来，我已经能想象到需要好几个仆人去把她从天花板上扶下来的场景了。”
“那就大可不必了。”
昆廷笑着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犬子是否可以请您赐名？”
若是往常，莱昂诺会倾向于致敬家族的长辈，但是今天不一样，既然昆廷开了这个话题，如果能得到昆廷的赐名的话，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更有出息的。
要我赐名吗？
昆廷惊讶了一下。
他并不意外莱昂诺的谄媚，对于昆廷来说，莱昂诺少时在学城对他的那些比较一番的想法从来都不是问题，他甚至不知道有个封臣家的儿子将自己视为了榜样。
他看中的是莱昂诺掌握的知识，至少在父亲身边，昆廷相信莱昂诺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忽然，一个名字从他的脑海中蹦了出来，昆廷记不太清这个名字来自于哪一段记忆了，反正他熟悉的那些人两百多年后才会活跃，而这个名字很明显不在此列。
“哈尔温。”昆廷将在脑海中忽然出现的名字说了出来：“哈尔温·斯壮，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斯壮大人。”
“犬子一定会秉承哈尔温·斯壮之名，为科何里斯家族尽忠竭力。”
莱昂诺激动地单膝跪地，能得到封君的赐名，对于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荣耀。这让莱昂诺如何能不激动万分。
“对了，莱昂诺，你有没有兴趣去君临任职？我父亲的手下缺一名法务官，我想，熟悉王国法律的你正合适。如果你愿意，我会给君临写一封推荐信，相信无论是我父亲，还是国王陛下，都不会拒绝一位学识渊博的法律学者。”
“这……”
莱昂诺根本想不到昆廷会主动将自己推荐进红堡，这个消息和昆廷给他儿子起名一起，就像一柄重锤一样砸进他的大脑。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丝毫不像个已经当了父亲的男人。
“斯壮家族……斯壮家族将永远牢记您的恩情……”
莱昂诺·斯壮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毫不犹豫地将骁首城彻底绑在了科何里斯家族身上。
训练场上的长弓手同时放箭，将密密麻麻的标靶全部射倒，小巨人奎罗擂响训练结束的鼓点，外来的猎人们立刻松了口气，但当他们看到赫伦堡直辖的猎人们依旧站得笔直，甚至统一将长弓立在身侧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了羡慕和惊叹。
与赫伦堡的热闹相比，玛格娜的疗养院不逞多让。
红堡受训的修女，学士和女伴抵达后，将本就热闹的庭院弄得人气十足，玛格娜公主一边照顾病人，一边撰写医书，一边还要教导学生，忙的脚不沾地。
最后，甚至连“一只手”詹姆和小盖林这样的轻症病人也被动员起来，当然，玛格娜不会允许她的病人们干活的，两个男孩最多也就是跟在林克屁股后面打打下手，或者充当病人，供学生们学习如何照顾病人。
阿莉森是所有女伴中最小的那个，但也是学得最认真的那个。
她温柔地将詹姆丢掉手的那只胳膊包扎好，轻声嘱托着男孩要定期更换纱布。女孩温柔的声音让男孩满脸羞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阿莉森拧干毛巾，轻轻擦去男孩胳膊上残留的药物，认真地问道。
“当然。”
詹姆下意识地回答道，但男孩立刻意识到了他是这场考试的考官，急忙板着小脸，一板一眼地挑起了阿莉森为数不多的毛病。
“……还有，阿莲，你没有仔细检查伤口的发炎情况，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的话。”
詹姆用剩下的一只手将挂在一旁的图册翻到他熟悉的页码，指着玛格娜画出来的伤口状况图说道。
“一定要先用小刀和烈酒清除干净腐肉，哪怕切掉一块，也要保证没有一丁点腐肉，才能包扎，不然，伤员一定会发高烧，按照玛格娜嬷嬷的说法，这人就要死翘翘了。”
詹姆故意做了个死人的鬼脸。
阿莉森仔细地记下了詹姆所说的每一个要点，在这里，她的身份不是海塔尔家族的小姐，而是受训的女伴阿莲。
“谢谢。”
阿莉森诚恳地道谢，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本子，向着下一处考场走去。
爱玛再度怀孕的消息已经传回了疗养院，玛格娜决定将已经学成的女孩和学士们派回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准备让跟随自己多年的一位嬷嬷带队一起返回。
阿莉森在这个领域天资惊人，在这段时间，她是最小的，但也是学得最快，最认真的那个。
她推开门，迎面看到一个黑发紫裙的女人。
阿莉森知道她，她是前段时间来拜访玛格娜的医生之一，听说来自斯壮家族，是斯壮伯爵的私生女。
“我看到了一座燃烧着绿火的高塔，不是吗？阿莉森·海塔尔小姐。”
亚丽·河文轻声说道。
? 第196章：塞妮拉·坦格利安
阿莉森死死盯着眼前看不出年龄的女人。
她的身份在来求学的女孩中并不是秘密，但大部分贵女更愿意学习《妇人百法》里的保胎，养颜，减肥的方法，最多学习一下生育时的注意事项。
像她这样愿意学习更多知识的，只有她一个。她听同为贵族的伊莲达·马赛小姐说，平民会因为照顾他们的是贵族而心惊胆战，导致她们无法学到真东西。
所以阿莉森决定跟每一个她照顾的病人说，她是商人的女儿阿莲，年纪轻轻，却很会照顾人，而非奥托·海塔尔爵士的女儿，血统高贵的高塔之女。
但她仍然记得父亲奥托嘱托她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