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哈尔飞走了,斯卡尔斯爵士判断它像往常一样,飞去狭海觅食,听停泊在龙石岛上的伊班捕鲸船带来的消息,颤抖海上的鲸鱼开始迁徙。我猜,瓦格哈尔想要饱餐一顿。”
“它的胃口比我们想象的大。”
杰赫里斯笑着说道。
“不止呢。”亚莉珊笑着说:“韦赛里斯给昆尼写了信,请他带雷妮拉回来驯龙,他给自己的女儿选了叙拉克斯,你知道的,那头黄玉色的母龙。”
杰赫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要开口阻止,他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他不想再犯一次。
但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亚莉珊,你真的觉得雷妮拉需要驯龙吗?”
思索了片刻,老国王还是找到了措辞,斟酌着说。
第254章:囚笼
“杰赫里斯,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
亚莉珊的语气骤冷,她阖上那部与过去的诸多歌谣迥然不同的传奇,走到窗边。
红堡的庭院里冷清了很多,他们两个如今都已经告别龙背,沃米索尔和银翼自然都回到了龙石岛,没了两头巨龙,庭院里就只有大臣和夫人小姐们来来往往。
“你有什么理由不允许雷妮拉驯龙?”
亚莉珊问道:
“骑上巨龙是每一个坦格利安的天命,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当年你直到丹妮莉丝奄奄一息的时候才愿意给她一头龙,但来得及吗?来不及了。”
她检查了一遍窗户的缝隙,确定冷风无法侵袭丈夫的房间,才幽幽开口。
“如果二十、三十年前你这么说,我或许不会说什么,但现在,你阻止雷妮拉驯龙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我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你会对着韦赛里斯说,我不允许你女儿驯龙吗?”
我会……杰赫里斯在心中说道,但我现在说话还有用吗?
一个老人的妄言还会有多少人细细聆听?
雷妮丝驯龙、昆廷驯龙已经酿下了苦果,坦格利安能坐稳铁王座,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姻亲诸侯,只要巨龙仍在胯下,坦格利安的江山就永远不会崩塌。
现在……自己在做什么,带领坦格利安家族从梅葛造成的伤痛中走出来的贤王在做什么?他在一步步地后退,雷妮丝驯龙,将龙带入了瓦列利安家族,昆廷驯龙,让科何里斯家族也拥有了巨龙。
当巨龙不再掌握在一家一姓之手的时候,问题必将接踵而至。
就算韦赛里斯能掌握好这座天平,韦赛里斯的儿子呢?孙子呢?
杰赫里斯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雷妮亚,想起了凄惨死去的侄女艾瑞亚……或者雷拉,虽然记忆早已模糊,但老国王始终觉得,那个胆大包天的“艾瑞亚”,实际上是那个小时候让大家都头疼不已的“雷拉”。而现在那个在繁星圣堂声望颇高的雷拉嬷嬷,则是真正的“艾瑞亚”。
若艾瑞亚依然骑在“黑死神”的背上,她又想要伸张本属于她的权利时会发生什么事情?要知道,杰赫里斯并没有否认梅葛的王冠,而艾瑞亚恰恰是梅葛钦定的继承人。
他或许会让伊蒙迎娶艾瑞亚?又或许是要面对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姑娘的挑战?
他不知道,因为这一切都已经随着岁月不再重要了。
雷妮亚死了,艾瑞亚也死了。他的儿子、女儿们也一个个凋零。
他现在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一个头顶再也无法承担王冠重量的老人,一个连自己刚刚在做什么都会忘记的老人。
他或许现在能想到这件事情,下一刻就会忘记自己想过什么。
“唉……”
杰赫里斯长叹一声,慕然回首,他发现自己漫长的一生中将许多事情处理的漂漂亮亮,唯有在家人这个问题上,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搞明白。
“想明白了?”
亚莉珊看向杰赫里斯,却发现老国王在那声长长的叹息后合上了双眼,呼吸均匀,气息悠长,显然是睡了过去。
冰霜悄然融化,即便对杰赫里斯的表态十分不满,但亚莉珊也只能低头叹息。
这或许是一个老人似梦似醒的呓语。
亚莉珊忽然有些恐惧,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放轻脚步,一点点地挪出了国王的寝宫。
“陛下。”
亚拉尔国师等候在门边,看着亚莉珊轻轻阖上房门,轻声问候:
“我已经让鲁内特尔给您送去了甜睡花奶,但您一次只能服用半剂。”亚拉尔国师警告道:“适量的甜睡花能送给您一场酣畅的深眠,但过量的甜睡花也是致命的毒药。”
“我很清楚,大学士。”亚莉珊礼貌地回答道:“国王陛下已经睡下了,请不要打扰他的好梦。”
大学士垂首称是,红堡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潮头岛。
海蛇大人最近很少在九航厅接见臣僚,他更喜欢去船壳镇的船厂,或者在码头上照看自己的舰队,然后再带着一天的疲惫返回城堡,与雷妮丝像过去的十几年间一样温存。
“父亲,我以为您遗忘我了。”
看着科利斯伯爵正在餐桌上吃着腌橄榄,兰娜尔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海蛇大人面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伯爵对面的人。
她认识这个蓝眼睛的削瘦船长,她记得此人的名字应该是美人鱼号的戴佛斯船长,曾经为王家舰队效力,在科利斯伯爵执掌王家舰队,让王家舰队的规模翻了三番之后,他带着战舰转投到海马旗帜之下。
兰娜尔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甚至整个瓦列利安家族都不觉得,瓦列利安舰队吞并了王家舰队是一件错误的事。
用魏蒙德的话来说就是:“海蛇大人给了他们银子、女人、船和荣耀,他们不跟着海蛇大人跟着谁?”在科利斯伯爵愤而卸去海政大臣之职后,整个王家舰队都追随着他离开。
杰赫里斯对此毫无反应。
“小姐。”美人鱼号的戴佛斯船长立刻站了起来,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戴佛斯。”
海蛇大人平静地说道:
“我的船长和我的女儿一样有资格和我同桌进餐,兰娜尔,如果你想吃饭,就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今天有焗龙虾、炖鱼、炸面包和乳酪,如果你想跟你的父亲说话,等到月亮升起,你想对你的父亲说多久,就说多久。”
兰娜尔心中的火嚯地燃烧起来,她低下头,努力将胸中窜起的火苗咽了下去,她对戴佛斯船长浅浅屈膝,笑着说道:
“戴佛斯船长,这里是您的位置,我为刚才的不礼貌道歉,另外,我能否从您的身边暂时借走我的父亲一小段时间?”
她诚恳地说道。
戴佛斯船长无奈地看向科利斯伯爵。
海蛇大人慢条斯理地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才站了起来,满脸宠溺,就好像刚刚那个严厉批评兰娜尔的威严父亲不存在一样。
他跟着兰娜尔离开了食堂,拐到了城堡的楼梯处,这里对应着城堡的箭塔,平时只有值守的士兵会使用,螺旋状的楼梯直通城墙,在抵达箭塔后中断,只有搭建梯子才能继续进入箭塔。
此刻,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兰娜尔和海蛇两人。
“我想去龙石岛。”兰娜尔说:“父亲,这枚龙蛋带给我的只有担忧和痛苦,如果国王陛下和韦赛里斯亲王真的想给我一头龙,那么请他们允许我去龙石岛选择一头龙,我愿意将龙蛋交还给王室,一枚龙蛋换一头龙……”
“不行!”
科利斯伯爵被兰娜尔的想法惊呆了。
他在潮头岛已经蛰居数年,在他看来,这些年的挫折已经磨去了他的桀骜,让瓦列利安坐上铁王座已成幻梦,如何让潮头岛继续强盛下去,让巨龙继续留在潮头岛,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
昆廷……这个名字就像梦魇一样,在科利斯伯爵的噩梦与美梦间回荡,他一度觉得那小子不过是运气使然,才能一次次做到旁人所不能做到之事。
但无论是昆廷本人,还是那个该死的戴伦·科何里斯,都能让他无力招架。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无论是在君临身居高位的戴伦,还是在赫伦堡闭门不出的昆廷,他们的底气都是日渐强盛的赫伦堡,还有与君临政局若即若离的疏离。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潮头岛要像赫伦堡一样,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经营领地上。
兰娜尔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为什么?”她质问道。
“你想将整个家族都拖入险地吗?”海蛇大人厉声呵斥:“若国王陛下不许,你还要干什么?偷偷坐一艘小船去龙石岛,然后喂龙?兰娜尔,我只有你和兰尼诺两个孩子,答应我,别让我伤心。”
当您一次又一次地让我伤心,兰娜尔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有那么一瞬间,在她的眼中,这座城堡不再是以往那个温馨的家,更像是一个囚笼。
而那颗龙蛋是囚笼的钥匙……吗?兰娜尔不知道,她只是冥冥之中有预感,无论这枚龙蛋是否孵化,或者说,有没有这枚龙蛋都无所谓,她从始至终都被囚困在名为“瓦列利安”的囚笼中,她所渴求的自由不过是镜中泡影。
想明白了这一点,兰娜尔忽然有些后悔今天的冲动,而科利斯伯爵也冷静了下来,耐心地跟兰娜尔解释了她能拿到龙蛋,已经是各方妥协的结果。
如果她拿到了巨龙,那对瓦列利安,甚至她自己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兰娜尔浑浑噩噩地接受了父亲的托词,乖巧地跟着科利斯离开了塔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间,只记得等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重新燃起的火盆旁,自己的龙蛋静静地躺在一旁,依然那么漂亮,依然安静地像颗石头。
赫伦堡,黑帆庭。
一个披着黑纱的年轻寡妇在海潮宝座下啜泣。
“昆廷大人,请您为我做主……”
第255章:扩增领地?
昆廷并不熟悉这个悲伤,苍白的女人,或者说少女更适合一些,她瘦瘦小小的,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蒙了黑纱,柔顺的金发披肩,满脸悲戚,神情涣散。
因为她并非科何里斯的臣属,她的丈夫詹森·鲁特伯爵效忠于亚兰城的凡斯家族,统治着神眼湖西岸的山楂堡与白奔城,是凡斯伯爵麾下的重要贵族。
(位置在湖港下面,白荆庄西面。)
四个鲁特家族的卫士护卫在他们的夫人身边,风尘仆仆。他们的绿色制服上落满灰尘,绣在胸口的双头水马徽章也黯然失色。
但她娘家姓渥德,世代效忠赫伦堡,是昆廷手下的一个富裕的有产骑士家族。
昆廷倒是记得她的娘家,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骑士和一个青涩、壮实的小伙子现在在担任他的誓言骑士,而那个小伙子的兄长则在加尔温·钱伯斯爵士手下做事。
“大人,瓦莱沙是唐纳德·渥德爵士的女儿,唐纳德爵士曾经服侍过伊尼斯老侯爵和您的父亲,竭诚奉公,忠心耿耿。”
斯汶学士低声说道:“她的名字是照着您母亲取的。”
我知道。昆廷在心中说道。
在他赢得奶石城之战,骑上巨龙之后,曾经对科何里斯家族态度暧昧的家族瞬间变成了忠臣,而那些小家族同样紧随其后,他们献上忠诚的方式多种多样,有的将儿子和女儿送入赫伦堡,有的则给新生的孩子取致敬主君的名字。
不过渥德家族即便在十年前也算是个忠臣,当年在奶石城跟随他出战的誓言骑士中就有一个渥德。
“夫人,我们对您的遭遇深感遗憾。”
当那个女孩抬起头时,昆廷开口说道: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您似乎更应该去亚兰城,寻求凡斯大人的支援。”
詹森·鲁特伯爵被一个盗猎者杀死,在鲁特家族的士兵匆匆赶到前,凶手已经消失在覆盖积雪的山楂林中。而他们的独子则吃坏了肚子,在厕所里挣扎了六天后不幸身亡。
“凡斯大人无暇顾及边境贵族的死活。”
瓦莱沙夫人悲伤地说道:
“旅息城的凡斯大人没能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旅息城落入了一个六岁的稚童手中,我们的凡斯大人希望能借此机会让他的兄弟为他的堂侄摄政,而旅息城的大人们对此坚决反对。”
她苦涩一笑:“我猜我们的凡斯大人,或许更希望旅息城里坐着个亚兰城的凡斯。”
“大人,我的邻居们对我丈夫留下的领地虎视眈眈,韦恩家的小子做梦都想拥有一座城堡,戴丁斯向我求婚,但他打死了三个老婆,凶名在外,班树家的老翁比我祖父年纪都大,我孤立无援,我的封君不在乎我跟谁上床,甚至不在乎戴丁斯正在招兵买马,我只能向您求助。”
瓦莱沙·鲁特哀求道。
昆廷看向左手边的融化克拉肯雕像,他的誓言骑士乌瑟莱斯·渥德爵士作为求助者的堂叔列席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