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不就应该如此吗?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君临里的人们对一艘离开港口的泰洛西船一无所知。
每天有太多船只进入,或者离开这座城市了,人们没兴趣一艘艘清点它们,至于失踪的兰娜尔……瓦列利安家的仆人们习惯了大小姐的两副面孔,至少在一天之内,她们会以为兰娜尔只是在玩捉迷藏,两天之内,她们会以为兰娜尔偷偷跑去了集市,开始去她常去的地方寻人。
只有到了第三天,仆人们才会真的着急起来。
至于海蛇大人,或许在仆人们将情况汇报给他之前,他都不会发现兰娜尔不见了,母亲的心思现在全在兰尼诺身上。
兰娜尔相信,雷妮丝最近的精力都在给兰尼诺寻找订婚对象上,等他们发现自己不见的时候,自己要么已经驯服了一头巨龙,要么已经踏上了远航的旅程。
到那时,就算母亲骑着龙来追逐她,她也能在母亲面前挺起胸膛,告诉雷妮丝,她从不缺乏勇气。
她甚至忘了,自己此时不过是个未满十二岁的少女。
拜伦船长大声吆喝,五十支船桨从船壳里伸出来,齐齐落入水中,雪白的水花炸起,水手们齐声吆喝,将船桨向后划去。
船帆升起,“冒险者号”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就像一艘离弦的箭,向着东方那座冒烟的火山航行。
克里斯顿·科尔踌躇满志。
或许,这次冒险真的能让他名留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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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堡。
昆廷看着眼前抱着孩子的女人,眼神在女人和戴蒙之间溯洄,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熟睡的孩子脸上。
戴蒙的孽种……为了他,险些掀起一场动乱。
昆廷在心中叹息。
“大人,陛下……”梅莎丽亚有些害怕地看着戴蒙,但她却失望地发现,戴蒙的眼神并不在她的身上。她又看向昆廷,但昆廷的目光也不在她的身上。
她能看到国王眼中的惊讶,毫不意外。
男人们总是对美丽的东西缺乏抵抗力,恰好,她就是一件美丽的尤物,尤其是生产带来的虚弱,更让她平添几分可怜。
她相信正常的男人定会为她驻足。
但没想到,昆廷对她毫无兴趣,就连她的情人,此刻的目光也离她而去。
这让梅莎丽亚更坚定了那个决定。
她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我愿意带着这孩子回到里斯,他……他永远不会回到维斯特洛。”
“不行!”
戴蒙终于回过神来,怒气瞬间涌上心头:
“你打算拐走我的儿子吗?”
他对梅莎丽亚会出现在红堡十分意外。
但一想到今天的一切,他才恍然,自己在这孩子出生之后的这一天,几乎对这对母子不闻不问,他以为自己在为儿子争取权利,但却忘记了他的婊子刚刚生产,而他的儿子还是个不满一天的婴孩。
你堵上了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式……昆廷心想。让梅莎丽亚带着这孩子远走高飞,从此再也不见,是他和韦赛里斯都赞同的解决之道。
梅莎丽亚瑟瑟发抖。
就算她能在君临的地下世界呼风唤雨,但在这些男人面前,她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白蛆。
“不要害怕。”韦赛里斯尽可能温柔地说道:“铁王座向来公正。”他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弟弟,又看向了昆廷。
昆廷点了点头。
“这孩子身上流着我弟弟的血。”
韦赛里斯叹息道: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夫人,你可以继续抚养这个孩子,直到这孩子长到足以拿起长剑,或者能够诵经读书的年岁,我会为他挑选一条适合他的未来。”
“您的仁慈让诸神都为之黯然。”
梅莎丽亚恭维道,她看了一眼戴蒙,恳求道:
“陛下,我希望这个孩子能按照里斯的风俗,冠以我的姓氏。”她小心翼翼地说:“这样,若是旁人问起,他们不会知道这个孩子是一个维水,身上可能流着王室的血,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我的亲戚,或者我的孩子……”
戴蒙震怒,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姓维水,但很难接受他冠以一个婊子的名字。
但昆廷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了戴蒙。
他挣扎了一下,看向昆廷的眼睛。
心中的怒火在那深邃的紫色面前溃不成军,戴蒙只觉得浑身无力,颓然地坐了下来。
是啊……冠以梅莎丽亚的姓氏,对他,对梅莎丽亚,对那个孩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允了。”
韦赛里斯慷慨地说道。
第280章:龙群出没
“今天的风向和水流都很顺畅。最多半小时,咱们就能到龙石岛!”
科尔强颜欢笑,他在马上所向披靡,但在船上像只软脚虾,从君临出发时还好,但很快,他们就遇上了狭海常有的风浪,让骑士晕晕乎乎的。
倒是年轻的兰娜尔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她就像那些在船上出生、长大的孩子一样,船就是她的世界,即便风浪再大,她也在甲板上岿然不动。
“船长先生,我要再次夸赞您和您的水手们了。”兰娜尔笑得张扬:“即便是我父亲船上的水手,也做不到更好了。”
“哈哈,小姐谬赞。”船长捧腹:“能为你这样尊贵的小姐服务,是他们的荣幸,哦,不,能为一段即将开启的伟大航程服务,是他们八辈子都遇不到的好事儿。”
兰娜尔尽情享受着冰冷的海风,渐渐掺进硫磺味的空气,还有回荡在风中的龙吟。
若是往常,她会朝向潮头岛的方向,分辨哪个是梅丽亚斯的咆哮,哪个是海烟在尖声嘶鸣。
但今天她用头巾包住了自己的银发,用粗布裙遮掩了小巧的身子,还有那套有海马徽记的皮革劲装。
龙石岛和潮头岛离得太近了,她可不想碰到父亲的船,让她的大冒险无疾而终。
看到科尔苍白的脸,拜伦船长贴心地递给他一瓶香水:
“好朋友,看看你的脸色,这样可是支撑不到兰娜尔小姐的大冒险结束的。来,闻闻这个。”
科尔倔强地不想接受泰洛西人的好意,泰洛西人倒也不恼。
反正前路漫漫,倔强的骑士终会在现实面前屈服。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小伙子了。
“兰娜尔小姐,我会派出小船去采购补给,如您需要,也可以乘坐小船上岛。”船长夸张地翘了翘他的小胡子:“我会派几个好小伙保护您的。”
兰娜尔摇了摇头,她冲动归冲动,但是还没到自寻死路的程度。
“好船长,一条小船足矣,我不会上岛的。”
她能想像,如果她想去城堡庭院,饲龙人们怕不是会直接请自己去城堡坐坐,布好茶点,恭恭敬敬,然后直接一只渡鸦飞往君临,下一刻梅丽亚斯就会飞抵龙石岛,将她擒获。
龙山也一样,饲龙人们在龙山设置了好几个哨卡,除非那些巨龙自己飞出来,不然兰娜尔一辈子也别想接近巨龙。
她记得母亲曾经讲述过龙山的故事,在先王统治的漫长岁月里,确实有过胆大包天之徒想要深入龙山,不知道他们是听多了屠龙传说,想要模仿那些传说中的勇士,屠龙证道,还是梦想着胯下骑龙,万人敬仰。
但最终只有累累白骨。
据说那头凶暴的黑龙贪食者曾经杀死过不下一打驯龙者,昆廷的那头月冕战绩不下于它,当年野龙成群的时候,甚至就连龙石岛原住民也时不时遭了殃。
不能上岛,也不能进龙山……
唯一的选择就是绕着岛航行一圈,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能碰到一头龙呢?
兰娜尔是这么想的。
当然,她不知道,现在的饲龙人已经大致掌握了几头龙的巢穴,摸清了它们活动的规律。
偷羊贼在前几天更换了领地,这是它今年第六次更换巢穴了,饲龙人们一开始还在积极追索它,但是慢慢地,在发现偷羊贼更换领地的行为毫无规律可言后。饲龙人们终于放弃了记录,只是确定它最终的落脚点。
不过,饲龙人们并没有发现,偷羊贼看似漫无目的的迁徙,实际上最终的巢穴位置离它一开始的巢穴并不远。
唯一的区别是,它的新巢穴更靠近当年月冕和翡翠的龙巢。
吝啬鬼从矿坑里搬了出来,最近一次被遇见,是有人发现它从龙山的西边飞向东边,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岛屿。
灰影已经少有人见,但也时不时有人汇报它的动向。
至于瓦格哈尔……已经有段时间没人见过它了。
科尔摇摇晃晃地从原来的位置挪了出来,一股眩晕感涌上胸口,他下意识地“呕”了一声,好在他还没有用餐,只有一股酸水泼进海里。
“我的好朋友,海上最不缺犟种。”泰洛西人笑着将香水瓶递给骑士:“所以,并不缺您一个,试试吧,以防小姐讨厌您的味道。”
科尔瞪了他一眼,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瓶香水。
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科尔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呕吐感才勉强消退。
“小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脸,科尔才晃晃悠悠地走到兰娜尔身旁。
“我并不是个称职的……骑士。”科尔满脸羞愧。
“好爵士,你不用这么说。”兰娜尔笑着说道:“我相信我们的旅程会很愉快。”
她用自己的粗布披风为科尔擦去了嘴边的酸水,笑着仰头,
看着女孩的脸,科尔几乎失去理智,直到兰娜尔离开,他才回过神,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被兰娜尔触碰过的脸颊。
七神在上……科尔在心中祈祷。
龙石岛的海边高崖越来越近,兰娜尔能看到那条狭窄的水道,父亲曾经在带她拜访龙石岛的时候,将这条水道指给了她。
海蛇大人骄傲地宣称,只有他这样的老水手才能安全带船航行过那条水道,她问过拜伦船长,泰洛西人大大方方地说,如果兰娜尔能拿出3000金龙,他就能带着“冒险者号”穿过那条水道。
兰娜尔知道泰洛西人的意思。
冒险者号的造价大约是两千金龙,而泰洛西人自认为他的身价和他的水手们价值一千金龙。
“好船长,给我条小船。”
兰娜尔说道:
“我很快回来。”
船长欣然应允。
船桨入水,拉起,科尔的手臂肌肉伸缩间,小船如同一根离弦的箭,冲向那条狭窄的水路,兰娜尔听母亲说过,一头野龙就在那里筑巢。
科尔不清楚为什么兰娜尔要自己脱去盔甲,直到驶入那条水道,科尔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了解大海的恐怖。
尖锐如刀的礁石从海中突起,即便是他们这种小船,也必须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礁石直接撕裂船体。
如果身披盔甲,那么一旦出事,科尔几乎必死无疑。
科尔感激地看了那个聚精会神的少女一眼,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双臂上,
船桨拉起。
他默念着“一二一”的口令。
船桨入水。
小船缓缓地在礁石之间掠过,兰娜尔紧张地盯着海畔石壁上的每一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