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按在画的边缘,墙壁隆隆而动,留下一座可供人通行的门扉。
“你们不阻止我,我不知道我当时给瓦拉尔争取合法化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戴蒙感慨道:“我当时想,不就是让人们知道瓦拉尔是我的种吗?但这次不一样。就算是伊蒙和雷妮拉也知道,当初为了娶几个老婆,娶谁当老婆这点事,整个王国都在颤抖。”
他指的是教会默许伊耿多娶、乱伦,但在舆论上却放任民间攻击伊耿,直至梅葛的暴行引起全国震怒,虽然教会在其中的角色并不光彩。
最终,杰赫里斯半强迫半妥协地让世人相信,坦格利安受神祝福,是诸神律法的例外。但多娶也从此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韦赛里斯要说服的人可多可少。”
昆廷跟在戴蒙身后,走进更深处的密道,用戴蒙的说法,这条密道通向红堡的圣堂,因为便于城堡内的人使用,所以当初处理密道的时候放过了它。
“总主教,地方的教士,还有贵族们。”昆廷说:“如果国王真的能多娶,那你想想,会有多少贵族挤破了脑袋想把女儿送到国王身边?”
戴蒙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们一起来到了红堡的圣堂。
巨大的七彩光束透过水晶高窗斜射进来,落在无数根蜡烛之上,火焰在昏暗的室内如同点点星光一样闪烁,天父、圣母、老妪、少女面前的蜡烛最多,铁匠和战士面前的蜡烛要少上不少,唯有陌客那张似人非人的脸孔下,一根蜡烛也没有。
七神肃立,围着中间的龙头。
这颗颅骨属于闪银。
昆廷点燃一根蜡烛,和戴蒙一起将它们放在闪银的身旁,两人一起坐在圣坛上,就像儿时那样,看着两人的影子在蜡烛的照耀下越来越长,直到没入巨龙的尖牙利齿之中。
“哈,我多希望时间不要过得这么快,你还是那个拍着胸膛保证赫伦堡会有我的床的少年,我还能无忧无虑地捣乱,爱玛还在帮韦赛里斯搭沙盘……”
戴蒙看着自己的影子,有些伤感。
“总是要有这一天的,而且,我们必然要面对越来越多的挑战。”
昆廷感叹道:
“册封雷妮拉为王储,要探探贵族们的态度,除此之外,若是罗德利克·葛雷乔伊回归铁群岛,恐怕战火将会再起,戴蒙,你还可能要代表王室骑龙出征,而且,科利斯伯爵的这次远航也给我们提了醒……”
“石阶列岛。”
戴蒙接上了昆廷的话:“如果那个多恩婊子真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呵……”
哐。
圣堂的大门被人推开了,来人看到昆廷和戴蒙的时候一愣,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昆廷眯起眼睛。
“阿莉森小姐?”
戴蒙对阿莉森说不上陌生,但也绝对不熟悉,他对少女的印象仅限于她是韦赛里斯和爱玛的侍女,似乎还是君临官僚里的红人奥托·海塔尔的女儿。
但这些对游侠王子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梅莎丽亚说,奥托是唯一一个来妓院是为了查账的家伙,不近人情,刚愎自用,就算是合作者,他也说扔就扔,毫不讲情面。
这倒是给戴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昆廷看到阿莉森妆容散乱,头发乱蓬蓬的,还在不停地滴着水,就像刚洗过头脸,却没有擦干一样,这对一个贵族小姐来说毫不寻常。
“需要帮忙吗?”
昆廷问道。
阿莉森连连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委屈地向昆廷和戴蒙告状,红堡的仆人贪图省事,竟然将水直接往窗外倒,可怜好几个侍女都中了招,她还算好,只沾湿了头发和衣服。
本来,她应该和另外几个女孩一起去沐浴更衣,但海塔尔一族是虔诚的七神信徒,现在又恰好是敬拜七神的时候,她只能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来祈祷。
“圣母慈悲。”她手忙脚乱地点亮蜡烛,虔诚忏悔:“诸神会原谅正信者一时的狼狈的……”
不对劲。
昆廷一眼就看出了阿莉森在隐藏着什么。
“阿莉森小姐,我记得你已经十七岁了吧。”昆廷问:“还没有订婚吗?”
阿莉森摇了摇头,然后低着头将蜡烛放在少女面前,跪下祈祷。
少女保护妇女的贞洁,也会为失贞的少女提供庇护和忏悔。
戴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昆廷的提问,阿莉森的反应都说明了一件事,这个少女可能有了心上人,甚至已经献出了贞操,但她大概无法违抗父亲的命令,也无法摆脱信仰的束缚。
所以她在事后来到了这里。
“阿莉森小姐,你这些年的贡献,王室看在眼里,你放心,只要你爱上的是个正派的家伙,我亲自为你们证婚。”
戴蒙信誓旦旦。
阿莉森却满心悲哀。
正派的家伙……戴蒙王子,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她在心中哭泣,但隐隐约约间,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却并不抗拒被韦赛里斯抱在怀中的感觉。
国王年轻、强壮,英俊。
当他扯开自己的衣襟的时候,阿莉森大脑一片空白,等到一切结束,国王昏睡过去,自己只能狼狈逃跑,用清水掩盖自己的遭遇的时候,她的心中却并无几分愤怒。
诸神啊……
阿莉森在心中祈祷。
饶恕我……
另一边。
韦赛里斯昏昏沉沉地从躺椅上爬起来,茫然地看着乱糟糟的寝宫,他忘记了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爱玛,好像回到了和妻子圆房的那一刻。
那一晚,少年和少女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那是他最快乐的一天。
舔了舔嘴唇,韦赛里斯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但酒精带来的沉重感让他几乎无法起身,他只能一头重新栽倒在躺椅上,看着天花板。
不多时,鼾声再起。
国王又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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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妮拉趴在一本厚厚的书上,贵族谱系学曾是她最讨厌的课程,但现在,即便悲伤满溢,她也要强迫自己用书本上的知识来抹平心中的悲痛。
王储……
雷妮拉从未想过这个责任会落在自己肩上,盖蕊的故事里确实有女王,也有摄政的公主,雷妮拉对这些故事心驰神往,也梦想过自己会成为她们。
但梦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
昆廷教会了她责任,盖蕊教会了她对一切保持善意。
“公主有公主的活法,而王储身上肩负的更多……”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在说:你要为成为王储做准备了。
但雷妮拉下意识地想到,自己不能坐等着王储的位置掉在自己身上,她知道先王能记住王国每一个领主的名字,昆廷也知晓神眼湖大领地的每一个骑士的纹章和姓名。
所以,她也要做到这些,至少不能不知道布雷肯和布莱伍德的千年恩怨,不能把徒利家族的鳟鱼和慕顿家族的鲑鱼弄混,也不能弄混兰尼斯特的金狮和雷耶斯的红狮子,还要分清达克林家族的纹章上有几枚白盾牌。
更重要的是,知道每一个家族追求什么,厌恶什么,将他们的好恶牢记心中,才能铸造最适合他们的锁链牢笼。
她努力想要记住这些过去不屑一顾的符号,单词,却没有注意到,身下的书早已洇湿一片。
“哎嘿。”
削瘦修长的身影忽然蹦到她面前,雷妮拉忍不住抬头。
果然,是伊蒙,他对着满脸泪痕的公主比了个鬼脸,乐呵呵地伸出手。
雷妮拉下意识地伸出手,任由伊蒙一把将她从书上拽起来。
“雷妮拉,你果然躲在这儿,说了多少次了,有事不要一个人憋着,别难过,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男孩咧开嘴,笑得肆意。
“你还有我呢。”
雷妮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再抬头时,脸颊已经是一坨樱红。
第310章:教会之母
“我若皈依七神,能否解除我和陛下之间的婚姻?”
七彩的光束落在摆成七芒星的蜡烛之间,爱玛虚弱地几乎无法跪地祈祷,只能坐在轿子上,让侍从们抬着她来此受祝祈祷。
国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从宿醉中醒来,头疼难忍,若不是亚拉尔国师精通草药,恐怕他根本没有那个体力陪伴妻子一起祈祷,但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多陪陪爱玛。
不,我不想……
韦赛里斯在心中咆哮着,但他也无可奈何,无论怎么说,由他来迎娶兰娜尔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但爱玛还活着……
我怎么可以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想着用别人来取代她?
韦赛里斯很想坚决地告诉爱玛,他绝对不会接受任何选择,他只想要爱玛活着,陪伴在他身边,看着雷妮拉长大成人,诞下子嗣,延续王位。
但爱玛态度坚决,多娶的提案被昆廷和戴蒙共同否决,韦赛里斯下意识地选择同样是不可以,所以他再度陷入了犹豫之中。
“就像玛格娜姨妈那样投身教会。”
爱玛穿着一身灰色的素服,戴着修女的头纱,面容憔悴,但精神还算不错,拿着一根长长的火柴,点燃面前的蜡烛。
“可以,历史上的河湾王曾以此来离婚另娶,我想想,是河湾王佩尔森·园丁三世,他的第一任王后来自曼德勒家族。”
昆廷替她点燃了敬奉陌客的蜡烛,让那似人非人的面相下多出了几分生气。
“我记得我母亲的夫婿人选中曾有曼德勒家族的英杰,他们是北境最富庶的领主。”爱玛向老妪祈祷,祈求祂能指引她的道路,为她拨开迷津:“一千年前,他们也曾是河湾地最强大的诸侯之一。”
“佩尔森三世忌惮曼德勒家族的势力,他强迫他的曼德勒王后出家,转而迎娶了培克家族的王后。”昆廷将火柴递给韦赛里斯。
国王沉默着接过火柴,点燃了天父面前的蜡烛。
“那时的教会几乎是园丁家族的禁脔,曼德勒王后一进教会就失去了自由,总主教强迫她宣誓静默,断绝了和家族之间的联系,导致曼德勒家族在佩尔森三世的阴谋中毫无还手之力,洛里玛·培克伯爵就这么在园丁王的指挥下覆灭了盛极一时的曼德勒家族。”
昆廷看着韦赛里斯的眼睛:“这个例子或许不够恰当,但这足以说明,在七国时代,国王和领主想要与妻子离婚并非毫无方法,但其中往往充斥着阴谋和血腥。”
你能接受吗?
昆廷在心中问道。
“我……”
韦赛里斯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无论多娶,还是爱玛出家,都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他不想向世人承认他是个为了王权,忘却感情的怪物,也不想让自己深爱的妻子离自己而去。
“也许世人会称我为修女王后。”爱玛笑着说:“或者爱玛大修女呢?就像玛格娜姨妈一样。”
现任总主教是个很识时务的家伙,他对王室的决策堪称谄媚,韦赛里斯希望他为未出生的王储祝福,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君临,王储夭折,传得满城风雨的时候,他又立刻在大圣堂前召开集会,带领老百姓为爱玛王后祈祷。
自然,加入教会的两位公主也先后被冠以“大修女”的名号,雷拉大修女年事已高,常驻旧镇,这个称号更偏向于荣誉。
玛格娜大修女则是实至名归。
她的声望不比总主教低多少,因她编纂的医书传遍天下,不知道挽救了多少性命,所以北至长城,南及多恩的老百姓都对她恭敬有加,甚至有不少苦修士相信玛格娜是老妪降世,是当世的活圣人。她常驻的疗养院也成了苦修士们造访的圣地。
据昆廷所知,这些年至少有几百位苦修士带着一身优秀的医术离开疗养院,行走诸国,将玛格娜的故事带到全国各地,这种传播速度甚至要比昆廷出版印刷的书还要恐怖得多。
“世人会相信我还深爱着你吗?”韦赛里斯忧心忡忡:“按昆尼的说法,上一位宣誓加入教会的王后下场可不太美妙……”
“其实上一位宣誓加入教会的王后是……梅葛国王的王后埃萝·科托因。”昆廷补充道:“她和雷妮亚太后一起活了下来,不仅成为了七贤人之一,最后成为兰尼斯港的埃萝大修女。”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韦赛里斯有些苍白地辩解道:“梅葛只是把她当作生育工具,他杀了她的丈夫,送走了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