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李铭噗嗤笑出声来,马卡尔雷吉娜罗沙也是哈哈大笑。
岛国志愿兵全是极右翼成员,可不是现代版的鬼子兽兵嘛。
陈戈继续说道:“战斗力从来不是靠凶狠,靠几句狠话就能加强的,真到炮火覆盖,轻重机枪火力封锁,郁金香拆楼,凶狠弥补不了实战经验薄弱,嘴皮子撑不起一条核心防线。”
“乌军指挥官冷亚尔大概是觉得这批岛国志愿兵装备好,战斗意志高昂,就把他们安排到关键节点,可冷亚尔根本不知道,这种没经过血战淬炼的乌合之众是整条防线的突破口。”
“正是因为岛国志愿兵驻守核心,我用炮弹覆盖外围防线,他们居然没有迅速补防,没有果断反冲。”
“外围防线失守,往前进攻核心防线,岛国志愿兵更蠢,乌军炮兵覆盖我们攻占的三个车间前,我们撤退到地下室,他们居然没察觉到危险,全都冲进来了。”
“所以,我评价很公正,乌军主力我重视,岛国志愿兵我……呵呵。”
陈戈笑了笑,总结道:“这些岛国志愿兵纯粹是战场上的拖油瓶,是家具厂防御布局里最大的败笔。”
“我能这么快攻占家具厂东区,是乌军亲手把最弱的一环,摆在我最强的攻势面前。”
陆羽几人没有反驳,从他们了解到的家具厂攻防战信息来看,的确是岛国志愿兵太弱,导致家具厂东区外围防线,第二道核心防线被陈戈半天时间就撕碎。
家具厂东区失守,往里是建筑零散分布,难以形成连片防线的西区。
游隼夺取西区,直接就能像一把钢刀插进工业区,把工业区砍成两半。
乌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构建的东郊工业区防御体系崩溃,下一阶段就是巷战。
如果换乌军主力来守,情况会不会好很多?
陆羽快速分析一下,觉得乌军主力守家具厂核心防线,貌似也跟岛国志愿兵守差不多。
陈戈这个炮王用郁金香猛轰,谁扛得住?
雷吉娜问道:“指挥官,不少人认为,无论站在哪一方,敢于踏上战场的人都值得尊重,你却给出截然相反的看法,你评判一名战士的标准是什么?”
陈戈看向这个容貌中等偏上,身材很霸道,厚重衣服都遮掩不住S型曲线,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女记者。
“不,我只是单纯的瞧不起岛国志愿兵。”
陈戈拿起桌上烟盒抽一根点燃,正色道:“任何敢奔赴战场,敢于直面生死的人,都很有勇气,他们本身就已经超越绝大多数普通人,所以我尊重他们,无关阵营,无关立场。”
“但有勇气,不代表有能力,敢送死,不等于合格的战士,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也是我评判一名战士最核心的标准。”
“真正身处战场的士兵都清楚,战争从来不是个人热血的秀场,更不是靠信念勇气就能取胜的游戏,尤其是巴赫穆特,个人的勇敢微不足道,纪律,配合,抗压能力,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力,才是一名合格战士所要具备的基本素养。”
“勇气是入场券,能力和责任才是评定的标尺,单纯不怕死,只是普通人的血性,守得住阵地,扛得住压力,不拖累战友,敬畏战争重量,才是一名真正值得尊重的战士。”
“担负重要任务却不堪一击,白白浪费战术优势,拖累战线全局的岛国志愿兵,不配被称作战士,更配不上战场上的尊重。”
雷吉娜低头在录音设备上确认信号正常,湛蓝的眼睛直视陈戈。
“你划定了衡量一名战士的底线,那你认为,你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吗?”
陈戈反问道:“这个问题,我更好奇你的看法,你觉得我算不算合格?”
雷吉娜微微一愣,没有顺着陈戈的思路展开冗长辨析,否则就会被陈戈牵着鼻子走。
“合格!”
“没了?”
“嗯,还不够吗?”
陈戈被整不会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接套路的人。
“我以为你会说出一些利弊共存的评价,比如谈战果,伤亡,谈指挥官需要背负的心理代价。”
雷吉娜微笑着摇摇头,说道:“评判标准本就可以很简单,你打赢了,完成任务,那在我眼中,你就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
“至于心理代价……你刚才说的,敬畏战争重量,你每天都在创造伤亡,会有心理负担吗?”
“会,但这不影响我下进攻命令,战场上我只认输赢。”
?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追查父亲的案子?
陈戈的回答有点冷漠,他话刚出口,也意识到这样说会让人觉得他是漠视生命,只看中胜负的冷血动物。
他吐出口烟雾,脸上满是惆怅,眼神忧郁,还有一丝丝自责。
“心理负担不仅有,还非常严重,因为每一组伤亡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无数个家庭,但我别无选择,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我要是心软犹豫,迟疑的代价会落在我和我的兄弟们身上,所以在下达炮击指令,发出进攻命令的那一刻,我只能优先盯着战局胜负。”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会自责。
不是圣母,只要是一个心智健全,具备基本人类情感的人,就必然会有心理负担。
真正可怕的不是有负担,而是没有负担。
如果一个指挥官对每天上千人的死亡完全无感,那他就已经丧失人性,变成一台纯粹的战争机器。
但他心理素质强,只在乎忠诚他,对他好的人,其他人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雷吉娜目光紧盯着陈戈,追问道:“也就是说,你把所有共情和沉重,都压在了战斗结束之后,对吗?”
“没错,我算半个道教徒,道教尊道德经为道德真经,我从小就学习,书里说过,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战胜以丧礼处之,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当作行事准则。”
华夏道教?
陈戈居然有宗教信仰?
对于雷吉娜来说,这是非常新奇的东方战争观念,天然制造采访爆点。
她思维清晰,瞬间就抓住重点。
“胜利要以丧礼看待,按照这套理念,你执行进攻,内心从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取得荣耀?”
“不会。”
陈戈摇头,他是雇佣兵,又不是俄国人,要荣耀干嘛?只有对赚钱的渴望。
这是个提升威望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他看着雷吉娜,语气笃定且郑重的说道:“我的荣耀只有一个,跟着我的兄弟,能活着回家。”
“我手上沾满鲜血,这本就是罪恶,没什么值得吹嘘炫耀的。”
“打赢了,我不自傲,不欢喜,不标榜英雄,我只会庆幸,今天这场仗,我手下的兄弟,少死几个。”
雷吉娜愣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明悟,总算知道陈戈在游隼的威望为什么会这么高了。
他们来到东郊工业区,提到陈戈,所有游隼战士都是敬服,毫不掩饰的崇拜。
“以道德为骨,以悲悯为心,陈戈先生,您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也是一位真正的男人。”
这评价让陈戈有点小开心,在俄国人的价值观里,真男人和华夏一样,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它不仅仅是性别,更代表着在残酷环境中能扛事,有底线,有担当的灵魂。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谢谢你的赞美,但比起真正的男人,我更希望明天早上,我和我的兄弟们都能活着醒来。”
话音刚落,矿车出现在隔间门口。
“指挥官,无人机侦察组汇报,乌军增援部队已经抵达家具厂西侧的机械厂,目测有一个营。”
陈戈眉头微皱,轻声说道:“让无人机侦察组引导郁金香炮击机械厂,再把家具厂西区的四个车间,办公楼,成品仓库全部拆了,各队做好进攻准备。”
“明白!”
矿车转身离开,陈戈看向陆羽。
“老陆,抓紧时间,炮击结束我们就要再次发起进攻。”
陆羽没有废话,抛出刚才想到的问题。
“你刚才说的道教军事伦理思想,肯定有人会质疑这只是你用来给自己雇佣兵身份洗白的说辞,你怎么回应?”
陈戈耸耸肩,毫不在意的说道:“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从来不会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旁人的眼光就是膀胱,你如果因为别人的看法就哭,那就是用别人的尿洗了个脸。”
“旁人的看法其实就是屁股,太过在意的话,就会变成别人的内裤,放什么屁都得兜着,所以,其实我们并不需要他人的认可,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好自己的屁事就可以了。”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懵了,脑子有点宕机。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未免也太糙了吧。
李铭突然问道:“锤哥,你既然不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那当初为什么放弃读大学,出国打工呢?”
陈戈没回避这个问题,坦然面对。
“以前我挺在意,自从加入瓦格纳,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就领悟一个道理了,人是随时会死的,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活着的时候就要好好爱自己,让自己活得自在,活得舒服。”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一点苦都不要吃,一点气都不要受,一点难听的话都不要听,不喜欢的人就赶紧远离,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就全部解决掉!”
陈戈叹了口气,轻轻拍拍战术背心胸口的弹匣袋。
“当初要是早点明白这个道理,我现在应该在大学读书,而不是在巴赫穆特打仗。”
李铭无言以对,还有点羡慕陈戈的精神状态了,他也想这样活,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他看着陈戈,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一个国内网友都很好奇的问题。
“你现在有能力了,会追查你父亲的事吗?”
陈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低头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着,陷入沉思。
隔间气氛变得微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等待陈戈的回答。
陆羽脸色变了变,瞪了李铭一眼,李铭心虚的挪开目光,不敢和师傅对视。
沉默良久,陈戈抬起头来,缓缓说道:“会,而且是一定要追查。”
众人都能理解陈戈,换做是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陆羽赶紧转移话题,试探着问道:“等下我能跟拍你指挥进攻家具厂西区吗?”
陈戈略有点错愕的看着陆羽。
“你们既然能到这里采访,指挥部应该是允许跟拍我,但我不建议你跟拍,太危险了。”
陆羽朗声笑道:“只要能拍到你指挥游隼攻占家具厂的全过程,我不怕危险,死了也值得!”
话都说到这个份了,陈戈怎么拒绝?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出了什么事,我概不负责。”
“当然,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
陆羽决定要跟拍,马卡尔和雷吉娜商议一下,雷吉娜也倾向于跟拍陈戈指挥作战,可比采访陈戈更能制造新闻爆点。
但马卡尔前些天胃病复发,雷吉娜担心他身体扛不住剧烈运动,就说服马卡尔在地下室采访游隼佣兵,她去跟拍。
陈戈无所谓,只要你们不怕死,那就跟着!
……
地面上。
下午四点四十四分,夜幕已经降临。
郁金香打来的炮弹一枚又一枚落下,家具厂西侧的机械厂挨了七发,几座厂房被炸塌,冷亚尔刚调过来增援的一个加强营死伤惨重,不得不分散后撤。
紧接着,郁金香开始拆楼。
距离不到两公里,没有陈戈指挥,郁金香也能精准命中西区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