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时间,通讯兵已架设好电台开始接收讯息。
不久就有电报递到夏尔面前:“将军,第6集团军大部归队,已有20余万人,其它方向的部队也得到控制。”
夏尔端着热咖啡“嗯”了一声。
这是索姆河穿插胜利的好处之一。
在此之前,所有哗变士兵包括第6集团军在内,都在担心夏尔是否能做到“尽量避免无意义的进攻”。
这谈判条件其实是句不可量化的空话。
什么叫“无意义的进攻”?
标准是什么?
从一天牺牲10万人降到一天9万,或者8万?
出于这方面考虑,哗变士兵依旧不愿意轻易妥协,他们希望夏尔能给他们一个确定的答复,或者一个保证。
然而,夏尔指挥着13万几近崩溃的第6集团军,轻松击溃德军20万之众的第2集团军,代价只有一千多人却打死打伤德军一万余人,并将防线推进了5公里。
这就是给士兵们最好的答复。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有意义的进攻”。
就是他们想要的战斗。
如果能打这样的仗,可以带着荣耀、尊严和自豪活着,可以不需要像绵羊一样被赶到敌人枪口前无意义的死在无人区里腐烂发臭,他们为什么要哗变?
于是,西线法军的士气直线回升,士兵纷纷归队服从军官的指挥。
克里斯汀接过电报仔细看了看,随即皱起了眉头:“将军,好像不对!”
“什么不对?”夏尔把咖啡杯放在一边,对着炉火摊开了手里的湿军装。
克里斯汀将电报递了上来,夏尔扭头单手接过,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瞄了一眼,似乎是集团军内各师的统计数据。
“数据没加上第一特种炮兵师。”克里斯汀说:“原因是第一特种炮兵师的情况最理想,您来后不久他们就大多归队了。”
这与克里斯汀的治军有关,另外他是个战斗英雄,作战时常常冲在最前线,颇受士兵爱戴。
然而夏尔依旧没听懂:“这有什么问题?”
“将军。”克里斯汀解释道:“第6集团军全部才21.3万人,统计到了20.5万,不包括第一特种炮兵师的1.3万。”
夏尔一愣,考虑一会儿后才明白:“你的意思是说,多出来几千人?”
克里斯汀点点头:“是的,将军,多了5千人左右。”
但一想又觉得不对,克里斯汀更正道:“应该是多了6千人,我们战损一千余人没计算在内。”
这让夏尔不明白了,只有人越打越少,没听说能越打越多的。
是统计错了?
不太可能,这是各部队按人头一级级报上来的。
有民兵混在其中?
也不太可能,比利时人或许有这热情,法兰西人则是看到征召令就避之不及。
那是……
克里斯汀发出了笑声:“将军,是他们想成为第6集团军的一员!”
被他提醒,夏尔“哦”一声明白了。
是其它部队的士兵纷纷“投奔”第6集团军,为的是夏尔。
因为只有夏尔才能打出这种“有意义的进攻”,才能给他们尊严、荣誉和胜利。
“我们该怎么做?”克里斯汀问,接着自问自答:“出于安抚士气的角度考虑,我认为我们应该假装不知道。”
“不。”夏尔摇了摇头:“必须把他们赶回原部队。一天多出6千多人,还是在不允许的情况下。如果我们允许,整条防线的士兵都有可能偷跑到索姆河加入第6集团军!”
克里斯汀脸色微变。
这就跟哗变没区别了,德国人一样可以轻松突破防线进攻巴黎。
夏尔想的不只是这个。
如果允许其它部队的士兵加入第6集团军,那就是军事独裁了。
士兵就跟议会、总司令没关系了,他们只听夏尔的命令,夏尔将直接面对议会并跟其它所有人翻脸!
现在还不是时候,夏尔想。
这时,通讯兵又送来一封电报:“将军,议会决定让福煦任总司令。”
“嗯。”夏尔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是他希望的,议会那群老奸巨滑的家伙总算上当了,还有英国人。
“还有。”通讯兵又报告:“为了奖励您为法兰西做出的贡献,同时也是让您有休息时间,议会决定给您一周的假期。”
夏尔愕然,假期?在这时候?
克里斯汀同样大惑不解。
现在难道不应该让夏尔坐镇前线稳住刚恢复的士气?
下一秒夏尔就想明白了。
他们是希望让福煦这个新上任的总司令来掌控大局。
夏尔如果继续留在前线,就有可能喧宾夺主!
第564章 看来没选错人
巴黎政府大楼三楼,军事研究中心。
几个助手在一大堆文件和资料中假装忙碌着,福煦坐在办公桌前百无聊赖的摇晃着手里的铅笔,桌面上用来记事的本子一片空白。
他正在组织“诋毁”夏尔的语言,好让所有人认为福煦是夏尔的“敌人”。
然而,夏尔这家伙几近完美。
最近这一仗,谁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利用索姆河对德军侧后穿插,最终以一千多人的伤亡就取得英法联军牺牲数十万人都没能做到的战绩。
这让福煦想说他几句坏话、挑一点毛病都做不到。
战术不够完美?
这都不完美什么才能称得上完美!
没有乘胜追击?
这是由前线哗变决定的,士兵们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如果说有什么缺点,就是把英国人气坏了并粉碎了他们渗透并控制法军的意图吧。
福煦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些微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没等福煦回应,克雷孟梭已出现在门口,他一手抓着手杖另一手夹着公文包,气定神闲的问:“将军,我们可以单独谈谈么?”
“当然。”福煦起身相迎,同时示意几个磨洋工的助手回避。
等无关的人离开后,克雷孟梭带上门,上前与福煦握了握手:“恭喜您,将军。我代表议会通知您,您已经是……”
克雷孟梭从包里取出委任状递到福煦面前:“您已经是法军总司令了,兼联军总司令。”
福煦眼睛一亮,喜悦就像要蹦出来似的,整个人都释放着光芒。
“是吗?”福煦激动的接过委任状:“非常感谢,阁下。这,太让人意外了!”
其实福煦一点都不意外。
福煦已按夏尔说的与英国人有过接触,虽然他不愿意。
而议会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任命,是因为英国人在等索姆河战役的结果。
夏尔指挥的索姆河战役如果败了,英国人就可以以“深入合作”为由肆意渗透法军的军政体系。
这时候,他们宁愿选择更易控制的贝当任总司令,哪怕他们知道贝当支持夏尔。
但现在夏尔却取得了胜利,而且是大胜。
这稳住了前线稳住了军队,也稳住了法兰西政局让英国人无隙可乘。
于是只能像之前一样,在法军内部为夏尔竖立起一个对手:福煦。
这是夏尔在另一个战场的胜利,福煦想,英国人乃至议会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克雷孟梭表现得十分淡定,他来这的重点不是这个,否则就不需要“单独谈谈”。
福煦也明白这一点,他请克雷孟梭在沙发前坐下,顺手为其冲泡了一杯咖啡。
即便当上了总司令,福煦依旧不敢得罪这些在议会中呼风唤雨的人。
克雷孟梭接过咖啡表示感谢,加了一颗糖轻轻搅拌,语气随意实则是试探:“您知道的,虽然夏尔屡立战功,但许多人认为他年纪太小不足以支撑起数十万人集团军的指挥。对此,您有什么想法?”
听起来很普通的一句话却暗藏玄机。
其潜在的意思是:
夏尔太厉害了,议会担心控制不住,让他指挥两万人的部队就差不多了,手里有二十几万人,这会让议会寝食难安。现在前线的哗变已初步得到控制,是时候把夏尔的集团军司令撤掉了!
长期混迹于政坛的福煦当然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他稍作迟疑作思考状,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委员阁下,我认为重点不在于夏尔的年龄是否能支撑起集团军级的指挥,而是他的好名声。”
“他刚刚赢得了一场胜利,一场辉煌的胜利。”
“这对前线稳定军心很重要,尤其是现在,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这是在提醒克雷孟梭:过河拆桥也别拆得太急太快,前线哗变才刚刚好转,现在就卸磨杀驴只怕会引起反弹。
克雷孟梭微微点头,这也是他担心的。
他忧心忡忡的喝了一口咖啡,虽是皱着眉头但语气依旧平缓:
“我还听说,其它部队的士兵主动到索姆河加入第6集团军。”
“对士兵们这种英勇行为我们表示赞赏。”
“但我们同时应该明白一点,士兵应该坚守自己的岗位,否则防线不可避免会出现漏洞!”
他担心的当然不是第6集团军,也不是防线出现漏洞,而是越来越多的士兵集聚在夏尔帐下增长他的实力。
而这几乎不可避免,如果第6集团军始终在索姆河作战而夏尔又能持续保持低伤亡,部队就会不断的被他“攒”起来。
“当然,委员阁下。”福煦对此很有信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顿了下,福煦补充道:“或许,把第6集团军调往比利时是个更好的选择。”
说话时福煦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克雷孟梭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