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贼称王也就算了,这家伙本就是朝廷对着干的,可朱由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连郑芝龙这狗东西也自立山头了。
原本,朝廷还想借助郑家的力量牵扯住南贼,崇祯甚至都打算册封郑芝龙为福建总督,谁曾想此人却等不及了,直接自立为王,这意味着大明不但彻底失去了东南沿海,而且还又增一号强敌。
朝廷能指挥的动“海防游击”郑将军,但不可能指挥的了“吴王”郑芝龙。
在这一刻,朱由检恨不得立刻发兵先将那两面三刀的郑家收拾了,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现在内地的哪还有多余兵力,除非把边军调回来。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首辅周延儒一阵犹豫,思索许久后还是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讲。”
“陛下,南贼乃是我大明的心腹之患,因此臣认为还是可以争取一下郑芝龙的。”
见崇祯皇帝面色不善,周延儒硬着头皮表示,现如今朝廷在西南已经没有兵力了,湖广也仅剩下左良玉等部,而且这家伙还不听话。
因此,若想抗击南贼,给朝廷留下喘息之机,唯有拉拢郑芝龙这一条路可走,毕竟,也只有此人才有足够的实力对南贼构成威胁。
只要郑家的船队还在,那徐贼就不得不在本土驻下重兵防守。
“这些朕自然知晓。”朱由检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可这郑芝龙现已称王,摆明是跟朝廷撕破脸皮,却要如何拉拢?”
“陛下,世上无难事。”周延儒沉声表示,郑芝龙与那岭南贼酋不同,此人或许有野心,但却不大,当个王公已经心满意足了,而那贼酋徐晋却不同,此人乃是野心勃勃之辈,所觊觎的无非是社稷神器,时刻准备问鼎中原。
“哦?何以见得?”
面对圣上的疑问,周首辅给出了自己的分析,他认为从种种迹象来看,郑芝龙无论是从眼光.格局和手段都无法与徐贼相比,而且此人的立场本来就不坚定,相对好拉拢一些。
简单来说,就是望之不似人君。
如果朝廷能以承认郑芝龙的王爵身份,这家伙绝对会再次投入大明怀抱,到时候便可遣其与南贼相斗。
“你说什么?”
朱由检被这话气了个半死,怒声道,“朕干脆把徐贼的越王名头也册封好了。”
“大明祖制不可违,从来就没有什么异姓王!”
“陛下息怒。”周延儒脸色一僵,“朝廷现在若想对付南贼唯有这个法子了,郑芝龙如今不过是自称为王,可将来若是也学南贼起事,攻城略地,到时候大明又当如何应对。”
他表示,只有这样才能牵制南贼,大不了日后再设法将郑芝龙除掉就是。
如此,朝廷威严依旧不失。
此外,大明也不是没有异姓王的先例。
朱由检陷入沉思,这些话尽管不中听但的确有几分道理,可若是真册封异姓王的话,叫天下人如何看待自己,百年之后又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
这一下,他心里不禁十分犹豫,同时还有深深的无力。
“罢了...”
“先派人去看看郑芝龙的态度,如果此人同意为朝廷效力,继续抗击南贼的话。”
“朕...唉!朕会考虑册封此人。”
有人会问了,为啥崇祯皇帝没有考虑招抚徐贼,比如册封其为“越王”之类的法子,这是因为,朱由检对徐晋恨之入骨,再一个,他不相信此人被册封之后,就会为朝廷效力。
毕竟,徐贼身上现在还挂着一个“定国将军”头衔呢,还是崇祯皇帝亲自册封的,但也不耽误人家该干啥干啥。
这时,忽有太监急赤白脸的闯进殿中。
“陛下!边镇急报!”
第395章 清兵侵袭
一听“边镇”这两个字,朱由检顿时面色凝重,连忙示意太监快些说话。
“陛下,鞑子又来了!”
崇祯十一年八月底,清帝洪台吉令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与多罗贝勒“岳托”分兵两路,绕袭大明腹地,前者被加封为“奉命大将军”,后者则为“扬威大将军。”
清兵这回的规模不可谓不大,八旗兵加蒙古兵足有五万多,包衣辅丁约六万,清兵和蒙古兵人具双马,精锐者甚至有三马,而包衣奴才中也有许多骑着骡马的兵丁,这就导致清兵的机动性非常强,直到突破关隘后才被明军发现。
洪台吉曾言,取燕京如伐大树,须先从两旁斫削,则大树自扑,此人的伐明战略便是不着急推翻大明朝廷,而是不断地剪除明廷的羽翼,损耗大明的军力国力,积小胜为大胜,最终入主中原则水到渠成。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保乡军也差不多是这么个路数,不过细节方面略有不同罢了。
清兵再次入关的消息将崇祯皇帝吓的面无人色,连忙将众大臣火速召来,商议如何应对。
这会,他也顾不上南贼了,南贼毕竟远着呢,而以清兵的高机动性,十天半个月就能杀到京师。
“陛下,当务之急应立刻招天下兵马勤王!”
首辅周延儒道,内地的军事行动可以暂缓一下,毕竟京师若是沦陷,大明可就完了。
“朕也是这个意思!”朱由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即便招来勤王大军保卫京师,可又该由何人统率呢,这个人必须有能力而且服众。
这时,次辅程国祥表示,可以让卢象升来主持御敌,此人本就是前宣大总督,为任时功勋卓越,是难得的纮骨之才,而这个想法也很快得到了群臣的认同。
“爱卿们呐,建奴屡屡侵犯我大明腹地,朕虽有驱逐鞑虏之心,但却有力不逮,眼下各地叛乱不止,大小贼层出不穷,朝廷是个什么光景,你们应该都清楚。”
朱由检的这番话算是发自内心,说到动情之处甚至连眼眶也变得湿润起来,众文武听罢也只能低垂下头.哀叹不止。
不过,这些大臣们却从方才的话中,嗅出一丝别样的气息。
看陛下的意思,应该是想与伪清议和啊...
只不过这个话,必须得由臣子先说出来。
虽然明白了圣上得意思,但殿内的文武群臣却装傻充愣,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议和之事,显然都不想担责。
朱由检面色不善的扫了一眼那些大臣,随后目光锁定在大明首辅的身上,而周延儒此刻已是汗流浃背,看来这个出头鸟是不当也不行了。
于是,此人咬了咬牙后拱手道,“陛下,如今朝廷兵力匮乏.财政吃紧,不如先与遣使与那伪清贼酋谈判,若能不战而退走敌军,自是甚好。”
周延儒非常狡猾,丝毫没有提到“和谈”两个字,只是说与那建奴谈谈,至于怎么谈那肯定不用多说,清兵入关本就是为抢掠而来,若想使其退走,就必须给人家足够的好处才行,比如银子.绸布.互市和土地。
崇祯皇帝点头,紧接着便连忙询问起新军操练的如何了,毕竟这支兵马乃是他这个皇帝的命根子。
“回陛下的话,新军已募兵丁一万四千余众,这段时间一直在勤加操练,想必可堪一用。”
“那就好..”朱由检长出一口气,鞑子入关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眼下内地兵力空虚,入京勤王估计也来不了太多人,但若是新京营给力的话,坚守到边军来援应该没啥问题。
而此时,辽东这边。
清帝洪台吉正聆听着属下的汇报,其中一则内容让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前些日子,北边的外兴安岭区域突然生出叛乱,当地的各个索伦部落竟联合了起来,与前来围剿的八旗激斗了数场,双方各有不少死伤。
之后这些野人残部向更加寒冷的北方逃去,但蛰伏了一段时间后,现在又出来闹事了,就在前两天,朴扬县便遭到袭击,当地旗兵.包衣死伤两百余,数百匹战马被掳走。
事实上,外兴安岭的野人作乱一事,在很早之前就呈到了洪台吉的面前,不过那个时候因为规模很小,尚未被他重视,毕竟捕奴嘛,遇见反抗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就越来越诡异了,这些索伦野人不仅会伏击八旗,甚至还借助地利,于林子里跟清兵玩起了游击战,并且这索伦人的武器也越来越好,从刚开始的兽皮.骨箭,升级到铁甲铁箭,这自然是缴获而来。
除此之外,索伦野人还抢夺了许多战马,有了马匹之后,他们的机动能力更强,这让前去围剿的八旗兵丁很是吃力。
“给朕查!”
洪台吉冷声道,“索伦人虽骁勇无畏,然各部落只是散沙而已,怎会突然联合起来对抗我八旗,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此人内心隐隐觉得,这事恐怕跟岭南那位脱不了干系。
之前和硕肃亲王豪格曾派人去岭南行刺过那徐贼,只是因为手段太蠢轻易就被对方发现,为此洪台吉还训斥了一番豪格,难道说这索伦人反叛的事,就是徐贼用来报复自己的手段吗。
这些想着,洪台吉的目光不禁闪烁起来,白皙的脸庞上挂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两天刚得到消息,岭南徐晋跟福建郑芝龙相继称王,等于彻底跟大明撕破了脸皮,这让清帝洪台吉在高兴之余又深感担忧。
这两人的存在给了明廷很大的压力,进一步削弱了大明的国力.军力,对于大清国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自己有生之年入主中原也不是不可能。
可对于八旗来说,徐晋和郑芝龙都是极其强大的对手,洪台吉对保乡军是非常重视的,也研究过对方的一些战役,总的来说,这是一支火力极其凶猛的汉人军队,且士气旺盛。
若论野战能力,绝对可以跟八旗抗衡。
第396章 第三代蒸汽机
但这保乡军有一个很大的弱点,那就是缺乏骑兵,毕竟在洪台吉眼中,那种由西南马构成的胸甲骑兵部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并非大清敌手。
若将来与那保乡军相斗,八旗兵的高机动性便是对方难以企及的,这将会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而在清帝洪台吉看来,郑芝龙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八旗虽然所向披靡,但几乎是没有水师力量的,而这恰巧便是人家所长。
因此,洪台吉早已对郑家船队垂涎三尺,非常想将其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如此就再也不怕明廷搞贸易封锁了,从海上可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只可惜大清尚未入关,现在也拿不出像样的筹码来拉拢郑芝龙。
至于拉拢徐晋这个想法,早已被他放弃了。
洪台吉认为,此人野心颇大,兵强马壮,将来肯定是要逐鹿中原的,届时会将是大清的头号对手。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的勤王令一经发出,正在湖广襄阳与张献忠死斗的曹变蛟和贺人龙立刻陷入了为难之中。
献军围困襄阳城许久,城内官民抵抗激烈,就在张献忠即将看见胜利的曙光之时,曹.贺二人却率总计一万两千秦兵火速来援。
献军久攻不下本就士气低迷,于是便在这秦兵面前吃了个大亏,孙可望所率的前营直接被曹变蛟击溃,无奈之下,张献忠只好向东撤去。
而这时,正在追击献贼的曹.贺二人却接到了入京勤王的命令,这一下可让他们犯了难。
“额贼他妈!”
外貌粗犷,留着大胡子的陕西总兵贺人龙气急败坏,眼见有望彻底击溃献军,却不得不放弃继续追击,这让他非常不满。
恼怒之下,贺人龙直接让手下屠了附近的几个村庄,并将斩下的首级全部用生石灰腌了,用以上奏请功,既然来了那可不能白来,从朝廷那赚点银子不是很正常嘛,至于这些贱民,则可以赖在献贼头上,反正谁也查不出来。
而临洮总兵曹变蛟也十分不甘心,但却无可奈何,只能立即收拢兵力回程救火,此人作战十分勇猛,常身先士卒的浴血厮杀,不过这曹军的军纪也不怎么好,只能说比贺人龙强一些,也会时常抢掠百姓,而只要不是闹得太大,曹变蛟通常是不管的。
在当今这个年头,真能做到不抢掠百姓.不杀良冒功的明军非常稀少,几乎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这也就导致各地的老百姓对这些官军恨得牙痒痒,但凡有人起事,便会从者如云。
而贺.曹二人的离去,则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压力骤减之下,张献忠又准备回攻襄阳,显然是打算跟这座坚城死磕上了,于是此人立刻派人到处抓捕流民百姓,准备继续用这些炮灰来攻城。
之所以如此固执,是因为他觉得这城既然这么难攻,那么将来如果被自己占据,别人也会很难攻,这坏事也就变成了好事。
没办法,岭南保乡军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如果没有一座坚固的城池作为基本盘,张献忠是没有丝毫安全感的。
而按兵不动.蛰伏良久的左良玉也生起了别样的心思,此人同样接到了入京勤王的消息,但却根本没打算去。
他同样对这襄阳城垂涎三尺,但又不想直接跟朝廷翻脸,便抱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打算等襄阳守军和城外献军打的差不多了,再以雷霆之势击溃献贼,顺势入驻襄阳城。
如此,不但立下大功,还可得到这座坚城,将来无论是当割据一方的军阀,还是自立山头,都可从容选择。
要知道,徐晋和郑芝龙相继称王之后,让本就忠奸难辨的左良玉颇为心动,很想效仿一下,这称王做祖对他的诱惑相当之大。
湖广的局势混乱无比,张献忠在图谋襄阳,左良玉时刻准备偷对方的屁股,曹变蛟与贺人龙前脚刚来.后脚就走,唯有保乡军依旧在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在消化宝庆.衡州二府的同时,朝着长沙发兵。
另一方面,曹.贺二人率军离去之后,负责剿贼事宜的三边总督洪承畴兵力有限,只能收缩这张大网,这一下,陕豫各地的义军纷纷从山旮旯里头跳了出来,什么混天星.过天星等头目压力锐减之下又裹挟着成千上万的饥民闪亮登场。
就连在陕川边境藏匿的闯王李自成也已经出山,此人曾在前些日子率亲信去投奔湖广的张献忠,结果后者却让他亲自率人攻打襄阳城,这摆明是想整死这个冤家,见对方不愿,张献忠又设下“鸿门宴”,闯王见势不妙便连忙跑路。
李自成现在对张献忠恨之入骨,暗自发誓若这狗贼将来落在自己手里,定将其千刀万剐!
当然放完狠话之后还是得想想未来的谋划,经历了这么多事,闯王痛定思痛打算一改往日的流贼路数,先拉出一批人马然后攻下府县为基本盘,学那岭南保乡军一样当个坐寇。
只有搞到一个牢固的根据地,才能不断吸纳青壮投军,收税.征粮,因此日后行事要以收获民心为主,不能只搞破坏.搞抢掠,得好好建设自己的根据地,像这一点,要多向那岭南保乡军学习。
而此刻,正在被李自成的念叨的正主,“越王”徐晋却于桂林城中观摩着一场别开生面的活动。
自二代蒸汽机出现问题之后,大匠杭天白与伽利略等人已于近日攻克了泄压阀的难题,而由于镗床帮助,这第三代蒸汽机各部件已经相当精密,在研究所内曾无故障的连续运行了两天两夜,已拥有最基本的实用价值。
而根据此物,匠部立刻为其设计生产了一辆特殊的马车,并以三代蒸汽机为动力枢纽,将其安装在马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