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328节

  邓常恩似乎觉得这价钱有点儿低,不太满意。

  刘吉苦笑道:“实在拿不出更多了。此事关乎大明户部稳定,等秋粮收上来后,一切就能平稳渡过去。还请邓仙长一定要把这件事给办妥,毕竟……您自己也跟这件事有所牵扯。”

  “刘阁老,你是在吓唬贫道吗?贫道可没有拿过通州仓一粒粮食。”

  邓常恩显得很自负。

  刘吉提醒道:“但太常寺过去几年用度,很多都出自于此,难道邓仙长真不知?朝廷同仁应同气连枝才是……诚然,朝中是有人没参与其中,但或多或少斗都分润了利益。

  “再者,这并不是我一人所为,很多人都有份,就连外放的梁公公也拿了不少。究其根本,这粮款多进了内府,不然哪会亏空那么多?”

  邓常恩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刘吉道:“陛下为何将参劾奏疏留中不发,概因陛下也知道,通州仓的亏空,是很多官员联合发力的结果……

  “这几年朝中官员俸禄能顺利发下来,且局面还算和谐,那是为何?还不是因为……通州仓的粮食提前被支取出来,把上上下下的贪欲都给满足了,你说谁是干净的?”

  邓常恩显得不太自在,毕竟在处理朝事这方面,他跟李孜省差距有点儿大。亦或者说,邓常恩以前没机会接触实权,最多就是个糊弄皇帝的佞臣。

  而李孜省虽然也是道士出身,但毕竟真正掌握过权柄,且干过大事。

  邓常恩道:“就算如此,以现在这朝堂格局,我能作甚?”

  “只要邓仙长跟陛下提一句,再把陛下的话……稍作修饰后带出道观来,到时这件事就可以顺利平息。”

  刘吉道,“咱这位陛下最好面子,只要是已有定案的事情,定不会颠三倒四再拿出来,旧事重提。”

  “既如此,贫道就去试试,可不敢保证能成。”

  邓常恩贪婪地道,“不过三千两银子,事情办成后,记得务必送到我府上去。”

  “一定,一定!”

  刘吉重新换上笑容,点头哈腰道。

  ……

  ……

  刘吉完成跟邓常恩的沟通,赶紧回内阁值房去见万安。

  万安听完刘吉的讲述,脸色略带愠恼:“姓邓的真不是个玩意儿,之前落魄时,各家撒欢地跑,简直把咱当祖宗一样供着,现在稍微得势,就开始目中无人了……难不成不给他银子,他就不办事了?”

  刘吉叹道:“没办法,这种人出身低贱,指望他有大格局,实在太难了。”

  万安道:“也是,收了银子能办事,还算说得过去。可眼下,最好是把事情再深入一点儿……”

  “啊?万中堂此话何意?”

  刘吉好奇地望过去。

  “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动摇太子的东宫储君之位呢?”

  万安一脸阴损的笑容。

  好像皇帝闭关这半个月就是留给他们搞政治阴谋的。

  刘吉为难道:“易储如此大的事,非要陛下出来后才能办,再或者,陛下这半个月在出云观内变生不测……哎呀,这些话切不可让外人知晓,全当我胡言乱语吧。”

  万安瞅了刘吉一眼,道:“你并没有说错,除非出现重大变故,否则咱没机会动太子。就算出了变故,也只有邓常恩相助咱才有细微的机会。”

  经此提醒,刘吉马上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若朱见深在出云观出现病情恶化,甚至进入临终状态,就算要托孤,也是托太子给大臣,不可能是托四皇子朱祐杬。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皇帝突然发一道遗诏,将皇位传给朱祐杬,而不传给太子,再通过万安等人上下串联大动手脚,才有机会把太子给废黜,帮朱祐杬顺利登基。

  可这就需要有邓常恩在旁协助……但照常理,皇帝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病入膏肓一般也不太可能临终前去瞎折腾。

  刘吉道:“不过我们还有一策。”

  “说!”

  万安催促。

  “万中堂您看,要是太子在这段时间按捺不住野心,做点儿什么不臣之举,到时不就……”

  刘吉开始出馊主意。

  万安皱眉不已,道:“换谁都有这种可能,就是咱这位太子嘛……咳,你说他有野心,谁信啊?”

  在此事上,万安压根儿就瞧不起朱祐樘。

  刘吉道:“不用他有野心,只要做出一些事来,比如说插手朝政,再或是有什么事陛下不能及时决断,他跳出来掺和,甚至暗中与朝臣往来,再便是干涉军机大事……总归有办法让他就范。”

  “你说有办法,你倒是提出个具体章程来啊!”万安有些不耐烦地道。

  刘吉试探地道:“听说这两天,李孜省上蹿下跳,你说我们可不可以让李孜省往太子那边靠拢,弄出一件事让他非去见太子不可,再让太子出面决断……甚至通州仓这件事……既然太子有意严查,那咱就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万安不满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们本就防着太子,你居然让太子去查?活腻了吗?”

  刘吉非常无语。

  其实刘吉自己也有点儿瞧不上万安。

  论能力,刘吉自认比万安强上不少,但万安就是之前靠巴结万贵妃,在首辅位子上一待就这么多年,然后就开始充当“万岁阁老”的角色,除了会高呼“万岁”外,屁事不会干。

  “万老,您想啊,陛下都没拍板的事,太子却敢擅专,这是何等僭越?还是趁着陛下闭关时出来主持大局,这不明摆着夺取权柄吗?陛下得悉情况后,能让太子好过?”

  刘吉分析道,“本来陛下或还有意要查通州仓,但经过太子闹这一出,陛下十有八九会反着来,索性不查了……你以为呢?”

  万安琢磨了一下,点头道:“你还别说,陛下真是这么个脾性……但,万一陛下不遂你愿,反倒认可太子所作所为呢?”

  刘吉听完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让我出主意,我出了,你却在这里用冷嘲热讽的口气跟我说话?居然连万一的假设都出来了。

  果然你不是什么好的政治盟友,要不是因为你是首辅,且不得朝中文臣欣赏,逼着我们非要剑走偏锋,我稀罕与你上同一条船?

  咱可别把这条船变成贼船才好!

  刘吉道:“小概率的事情咱就不说了。总之现在这个时候,咱要早做筹谋,陛下的病情愈发严重了,或许真的撑不了多久……眼见着陛下马上要给几位皇子封王,这已明显有交待后事之意。

  “要是太子登基,必定恢复朝议,到那时先前掩藏的许多事都可能露底,毕竟有人如豺狼一般时刻盯着咱,专门抓咱的破绽呢。”

  万安感慨道:“身为阁臣,却怕事情拿到朝议上?”

  刘吉心说,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抒发感慨?

  万安道:“你且说,有何良策?”

  刘吉低声道:“这事,可能要让户部左侍郎孙仁来干。”

  “什么?”

  万安皱眉。

  刘吉道:“孙仁过去几年,从户部右侍郎开始做起,通州仓之事他知根知底,如今他患病在身,经常居家养病,那我们不如……把一些罪证直接拿出来,告知李孜省或是那些言官,再让太子知晓。”

  万安咬牙道:“你胆子可真大,这是不用人查,直接就把罪证拿出来?”

  “对,就是确凿的罪证。”

  刘吉龇牙咧嘴,好似露出獠牙一般,狠声道,“等孙仁成了众矢之的,到时让他来个暴死……你说这事……呵呵。”

  “咋就暴死了?”

  万安一怔。

  刘吉道:“他本就有病,再被人一查,结果被吓死了,再或是畏罪自杀。想让一个戴罪之人去死,还不容易吗?

  “你说陛下要是知道,他闭关这些天,一个户部左侍郎就这么被人给活活逼死,那能善罢甘休?

  “且这件事要是跟太子有关,那陛下肯定会对太子非常厌恶,到那时……距离易储之日也就为期不远了。”

  万安瞠目,过了好一会儿挥挥手,意思是这件事你放手去干,我只要结果不看过程,但要是事情办砸了,也跟我没关系。

  刘吉气极,比起我“刘棉花”的外号,你万安更是滑不留手,比起我来还要会推卸责任啊!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起身施礼后离开,开始去布置一场针对东宫的阴谋。

  万安则坐在原位上,一动也不动,眼中露出一副自得的神情。

  ……

  ……

  李孜省自从跟张峦在教坊司会面后,精神就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他似乎在等待宫里出事。

  或者说,他在等出云观内出状况。

  这几天他最常做的事,就是跟朝中官员联络,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全都运作起来,争取拧成一股绳,以备在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但在朱祐樘进出云观闭关五天后,还是一点要发生大事的迹象都没有,而出云观内倒是开始流传自邓常恩口中所述皇帝病情正在逐步好转的消息,让李孜省更加茫然。

  夜不归宿四五天后,这日身心俱疲的李孜省终于回到家中。

  庞顷一早收到消息,亲自在府门前迎接。

  当把李孜省从马车上扶下来时,庞顷觉得这个道士出身的权臣,神容疲惫,眼圈漆黑,憔悴不堪。

  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了一半的魂儿一样,下马车时都有些站不稳了。

  庞顷惊讶地问道:“道爷,出云观没出事吧?”

  “还没。”

  李孜省望着庞顷,喃喃道,“炳坤,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庞顷安慰道:“您是太紧张了……您看看人家张翰林,啥反应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先前您怎么就不让他给您推测一下天机几时发生呢?

  “像这种大事,张翰林还不是一推一个准儿?”

  李孜省如梦初醒,猛一拍脑门儿道:“哎呀,你咋不早说?走,去见来瞻。”

  “您先歇息吧……瞧您这身体状况,风都要把您给吹倒了……明日再去见也不迟。”庞顷赶紧提醒。

  李孜省摇头:“不行,不行。等出了大事,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是。”

  庞顷颇为无奈,只能跟着李孜省上了马车,甚至把车夫给赶了下来,由他来亲自赶车。

第350章 在宫里运作

  张府。

  李孜省跟张峦往正堂那儿一坐,旁边两侧对坐着张延龄和庞顷,一场四人会议就这么展开了。

  “来瞻,你赶紧给算算……你知道我是来找你做什么的吧?”李孜省道。

  张峦点头:“肯定是天家……您最不想发生的那件事呗?”

  李孜省点头道:“现在想不想的都需要有个结果了。这几天我实在是焦头烂额,不瞒你说,我别的还行,但手上真没兵权,说是有很多官员依附我,但这群人就是蝇营狗苟之辈,谁得势他们听谁的,哪怕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所谓心腹,关键时候也会反水。”

  张峦无奈道:“可是……有关陛下之事,我实在推测不出来。”

  “什么?”

  李孜省霍然站起,显得很着急,“万娘娘的事,你一推测一个准,现在涉及陛下,你却推说测不出来?有这么离奇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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