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伱们老张家好歹有官宦背景,我们孙家可不敢得寸进尺。
“张兄,咱找个地方好好絮叨絮叨?”
孙友理所当然地提出要请张峦喝酒。
要知道,换作来日,张峦的女儿真当上太子妃,他想巴结也没机会了。
张峦却婉拒了:“等下我还有事,可能要先去见见我那妹夫,问问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爹,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不就是沈家姑父吗?”
张延龄笑着指了指远处。
此时沈禄在庞顷陪同下,往长安左门这边来了。
二人刚走过来,就见有人簇拥上前,想要打招呼,似乎认识他们,但二人身边带了大批随从,直接就把人给挡开。
覃云本在旁观,见到沈禄和庞顷,也是眼前一亮。
显然,庞顷这个人虽然没有官身,但作为当朝权臣李孜省的左膀右臂,他们这群锦衣卫也都知道其人关系网了得,是能办事的大人物。
“来瞻,可把我们一通好找。”
沈禄走过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张峦好奇地问道:“汝学,庞先生,你们二位这是……?”
庞顷笑道:“能见到张先生实在太好了,这不我家老爷有请,特地让我和沈大人一起来邀您过府。您看看是否方便呢?”
孙友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这位就是来瞻兄一直挂在嘴边的沈大人吧?”
“他是……”
沈禄是读书人,见孙友看起来很和善,跟张峦还一副相熟的模样,自然要给点面子。
张峦介绍道:“汝学你应该知晓,小女曾经与兴济城中孙家的公子许下婚约,但后来因为一些事,两家断了姻缘,我才让小女前来选太子妃……这就是我那位孙兄,他也是送自家小女来选太子妃的。”
“如此凑巧,那可真是……”
沈禄并不想与孙友深交。
因为他觉得这没什么必要,京城之地,托关系找他办事的人比比皆是,如果只是因为跟张峦相识,自己就要接受对方攀附,那未免也太廉价了。
庞顷赶紧上前:“张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显然庞顷更为务实,他知道急李孜省之所急,赶紧把事给问清楚。
“好,我这就过去……我这不是来此地迎接女儿出宫吗?不想小女却留在宫里边了……”
“那是好事啊。”
沈禄笑着做出个请的手势,意思是你赶紧过去跟庞顷说说你们的事情,我在旁边等着就是。
……
……
庞顷拉张峦到一边。
旁人都不允许过去旁听,所以连张延龄也只能守在姑父沈禄旁边。
孙友问道:“沈大人,不知那位爷是……”
沈禄笑着打断孙友的提问,顾左右而言他:“来瞻之前与我提过你,说你是他的同窗好友,又差点儿成了亲家,照理说不该瞒你,但这次乃朝中重臣有要事与他商议,关系太过重大,不好随便外泄。”
以沈禄的政治觉悟,当然知道,不能随便让人知道李孜省有事求助于张峦,所以只能信口胡诌,至于信不信就看孙友自己了。
而张延龄则在一旁跟覃云闲聊。
“张小官人,你父亲真够可以的,他连李府的大管家庞炳坤都认识?说句不好听的,这位庞大管家一跺脚,京师都要抖上三抖。”
覃云啧啧称奇,“不过想来也是,你父亲自己也有身份背景,你姐姐明天很有可能就是太子妃了。”
张延龄笑问:“怎么,覃百户,你失望了?”
“啊……不知这失望之言从何说起?”覃云尴尬道,“你可别想多了,我与你姐姐素无往来,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张延龄脸上带着贼笑,好似在问,你还敢说自己没想法?
我一说你失望,你马上就能联想到是跟我姐姐的事,一看你就是心虚。
不多时,张峦就跟庞顷把事说完,折返回来。
庞顷拱手:“那明日就恭候张先生大驾光临了。”
“一定,一定。”
张峦赶紧还礼。
沈禄诧异地问道:“来瞻,你还有事要忙吗?要不到我府上去?今日我一定要与你好好聊一聊。”
“不了,不了,今日确实有事……庞先生知晓的,一件大事,明日咱再叙话吧。”张峦一副急忙慌的样子。
沈禄与庞倾对视一眼,然后向张峦行礼告辞。
随即张峦便招呼张家两个小的,道:“走了,走了……大过节的,赶紧回家,把你姐姐进入下一轮甄选之事告诉你娘。
“孙兄,咱一叙别情还是往后放放吧,你尽管放心,你我两家的关系不会因此而淡漠,咱以后再细说。”
孙友只当是张峦得势之后瞧不起他。
但他很识趣,没有非要凑上前捧臭脚的意思,毕竟眼前的张峦还不算太子妃之父,更算不上是国丈,谁也没比谁更牛逼。
“那就再会了,来瞻兄!”
孙友拱手作别,然后带着几名下人扬长而去。
目送孙友离开,张家父子三人这才往自家马车走去。
因为张峦神色凝重,一下子就冲淡了张玗进入到太子妃“选三”环节带给张家人的欢欣与鼓舞。
张鹤龄却不识趣,傻愣愣地问道:“明天姐姐如果再通过选拔,那就是太子妃了吧?那咱们张家……岂不是就成外戚了?”
张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揶揄道:“嘿,你小子脑袋开窍了?还知道什么叫外戚?”
“我当然知道,就是国舅呗……以后我就是张国舅了,哈哈哈……”
张鹤龄得意洋洋,满脸倨傲之色,似乎已经在憧憬以后欺行霸市的美好生活了。
张延龄却侧过头问道:“爹,先前跟姑父来的那位李府大管家,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夭寿!他们居然问我新的天机……”
张峦苦着脸道,“儿啊,为父这次又不得不靠你了!毕竟你姐姐明后两天选妃之事,可能还要人家出手相助。
“你赶紧去找找那位有神通的大能,让他给说说,最近到底会有什么国之大事将要发生?哪怕事情小一点也行啊!”
第128章 下本
端敬殿。
覃吉入夜前从御用监库房回来,就见到有人端着几个木托,上面摆放着崭新的衣物。
“覃公公。”
一名叫王宇的执事走过来道,“这是陛下吩咐,用以明日太子选妃时穿戴所用,但太子殿下一直都在读书,我等不敢前去打扰。”
“放下吧,这边的事,我去跟太子提。”
覃吉让人把东西整齐摆好。
大概覃吉很喜欢皇帝派人送来的衣服的料子,伸出手,以检查的方式触摸了几下,脸上挂满了笑容。
随后他赶紧到殿内去见朱祐樘,却见朱祐樘正在烛光照耀下,继续读书写字,一副认真的模样。
覃吉上前关心地问道:“太子用膳了吗?”
朱祐樘没抬头,简单回答:“用过了。趁着临睡前还有点精神,多读一会儿书。”
覃吉笑道:“陛下已经遣人送礼服来了,明日选妃的时候穿上……乃是到清宁宫完成最后的‘选三’环节。
“先前司礼监的韦公公让我转告您,选妃的时间定在午后,说是吉时,太子只管随自己心意挑选便可。”
“明天真的要去吗?”
朱祐樘抬头看了覃吉一眼,眼神中略显惶恐。
很显然,他还不太接受突然要在自己常年居住的地方,多出一个陌生人,甚至要跟这个人朝夕相伴。
覃吉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必须去的,太子年岁不小,是该走出这一步了……太子妃选定后,对太子将来处世大有裨益,照理说此时陛下就会让你出阁,你也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朝事。”
太子到了一定年岁后,皇帝就要对太子进行特殊培养,让其在完成课业的同时,也适时进行处理朝政和时务的实践。
不过大明的皇帝普遍继位较早,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真正有机会能在登基前接触朝事的太子,少之又少。
“哦。”
朱祐樘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太子,您可是还有忧虑?若有的话,只管提出来,或许我能帮太子参详一二,为您分担解难。”
覃吉满脸都是关切。
朱祐樘摇摇头:“没……没什么,只是我心中有一件事实在放不下。”
覃吉问道:“乃之前给太子通信,写词的那名女子吗?”
“啊!?”
朱祐樘眼前一亮,急切地问道:“大伴是有她的消息了?”
“没有。”
覃吉摇头,“这件事没人再提了,太子想要找到其人,需先确保自己的储君之位稳固,将来继承大宝不就有机会去打探了?”
“可是到那个时候……一切不都迟了吗?”
朱祐樘脸上带着一丝失落的表情,却还是强打精神,勉强看了一会儿书,最后“啪”的一声把书本合上,随手放到一旁,摇头苦笑,“突然间,有些心绪不宁……成婚可真不是什么好事,连这么好的书都读不进去了,以后学业还如何进步,替父皇分忧呢?”
覃吉心说,哪里是因为成婚打扰到你读书?
分明是因为伱想到跟自己通信的那个女子,你成婚后很可能就天各一方,不再相见……归根结底,她才是你心神不宁的根源吧?
“明天就要选妃了……我该怎么选呢?皇祖母会给我指点,让我选谁吗?选到了谁,几时迎娶呢?以后我该怎么面对?”
朱祐樘在覃吉面前没有丝毫遮掩,把他内心的惶恐,用一系列疑问表达了出来。
覃吉叹道:“太子,您可是全天下自陛下以降身份最为尊贵之人,要有自信,成家后您就是大人了,在太后娘娘面前,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要让人小觑了。”
“知道了。”
朱祐樘点点头,突然之间又开始神游天外。
……
……
入夜后,清宁宫内。
周太后盘坐在临窗的火炕上,手里捏着佛珠,手指不停地摆弄,却是陈贵正在跟她讲述有关三名候选太子妃吃饭、洗漱、沐浴更衣等形态举止,为周太后作一个参考。
不过周太后显然不关心那三个潜在的孙媳妇哪个好,只是一摆手,吩咐道:“把张家丫头写的那幅字拿过来,我还要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