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康乾盛世 第23节

  毕竟,荆州无兵可用,反贼真打过来,能不能守得住还是未知数,再加上荆州负责湖南钱粮辎重,若是荆州出了问题,这责任他俩背不起,必须拉着总督大人一起过来顶。

  ……

  长江水道上,聂宇刚带着大船拐过百里洲。

  因为悬挂着伪造的巡抚大纛,百里洲的百姓渔民避之唯恐不及,就连百里洲分岔口的松滋县,知县也是闻讯赶过来,还带上了酒肉钱粮,过来拍巡抚大人的马屁。

  嗯,这家伙运气不好,明显没遇上此前的那些逃回败兵,要不然不会不知道巡抚已经战败。

  聂宇也不客气,人家送上门来了,那要是还不收下岂不是太失礼了?

  松滋知县直接就被聂宇暴起一刀砍杀,一直到临死前脸上都还带着谄媚赔笑。

  松滋县顺势被打下来,同样跟枝江县一样,大户、官吏们辫子全剪了,不肯剪的抄家灭族,而后又专门在城头竖了杆大汉旗,宣布这城已经是大汉军的地盘了。

  没错,聂宇麾下义军现在的名号就是大汉军,这还是新投师爷冯修永提的建议。

  反清复汉的口号太空了,很多百姓都不识字,可能压根不理解反清复汉是什么意思。

  所以,必须给军队和官民都树立一个真正通俗易懂的旗号!

  正好,聂宇之前跟清军城头对垒时,竖了一杆“汉”字旗,那就干脆更名大汉军吧!

  这也符合反清复汉的口号!

  松滋县拿下,照例粮食留下,银子搜刮一空,装船带走,县城留给那群已经被迫成反贼的大户、官吏们。

  “大将军,我们已经过了涴市镇,再往前就是虎渡口了,虎渡口的对岸,便是荆州府城。”冯修永指着聂宇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湖北地图说道。

  说完,又是有些暗暗惊诧,这位大将军果真深藏不露,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会练兵而已,现在连这等精细地图都能弄到。

  要知道,这可不是几百年后,而是鞑清的乾隆朝,几乎算是最腐朽,也是最封建的王朝了。

  别说买地图了,就是你自己私绘地图,那都是犯法的,而且保底死刑起步,画的太详细,传播太广可能还要灭族。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荆轲刺秦的典故里,荆轲便是带着燕国地图前往秦国,才得以朝觐秦王政。

  因为君王投降,基本都脱不开三要素:印玺、黄册(户口本)、地图。

  前两者是权力的象征,后者的地图代表着国家的军防机密。

  地图给敌国看,基本等同于在告诉敌国,我的国家有多少城池,军防主要在哪里,这里有多少河流、那里有几条路等等,几乎等同于是把底裤都掀开给别人看了。

  在三国演义里同样也有这一幕,张松把益州地图展示给刘备看,但张松并非益州牧。

  那为什么还要给刘备看一张地图呢?

  因为这是张松在出卖益州的军事机密,算是在给刘备立下入伙的投名状。

  这还是秦汉三国,到了元明清,这地图就更重要了。

  这里头甚至还有件相当离谱的大事,还正好就是乾隆老狗干的好事,这家伙邀请西方传教士来中国,利用先进的测绘技术,测绘了清朝的全国地图。

  这个地图测绘完毕后,主本被珍藏在了满清皇宫,不许外传。

  但副本却被传教士带回法国,并且大肆刊印流通,然后这些极为精确,标注了经纬度,甚至精确到州府县的地图,就被后来的小鬼子买走了。

  再后面,懂得都懂……

  “嗯,一切先按原计划行事,跟那位蒙古巡抚说,只要他愿意配合我们诈城,本大将军可以留他性命,就是放他回去也不是不行!”

  等冯修永拱手领命退回去,聂宇又对着同样看地图惊奇不已的何顺安诸将说:“你们几个也是,即刻下去整兵备战!”

  “大将军,不是说要诈城吗?”何顺安疑惑道。

  聂宇说:“诈城只是上策,万一要是不成,我们也要做好攻打府城的准备!”

  这下懂了,几人各自下去准备。

第37章 您是蒙古八旗啊!巡抚大人

  荆州府城虽非湖北首府,但其战略地位较之首府武昌,却要显得更为重要。

  因为荆州城地处长江中游的北岸,历来北方政权若要渡江、南下擒龙,就必取荆州,南方政权要想南北分治、共坐天下,同样也要控扼荆州。

  只不过,荆州如此险要,但其地缘弱点也很致命,因为荆州地处江汉平原,就与北宋的东京城一样,都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用南宋名臣魏了翁的话说:“江陵府(荆州)一面阻江,余三面皆是平陆,无险可恃。”

  荆州城墙上。

  几个老兵勇带着几个新兵勇,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哈欠闲聊扯淡。

  为什么会有老兵和新兵之分?

  因为这些老兵都是之前大战跑回来的巡抚败兵,又被府衙再度强征充作守城兵勇。

  崔龙见当然也知道这样可能会出问题,但他实在没得选了,城里无兵可用,这些败兵好歹算是见过血的,让他们出城浪战或许是在找死,可守城总归是没什么太大风险。

  “林叔,您老刚说是真的,不是在骗人,您真见识过反贼?”

  有个新兵拄着杆木枪,也不敢学其他人蹲着,就这么站着好奇道。

  那带头老兵却是油的很,整个人都靠着城墙半躺下,打着哈欠说:“我骗你们这几个小子干嘛?反贼咱是真见过,跟衙门说的完全不一样,什么乌合之众,全是在糊弄人,反贼可是厉害的很呢!”

  “有多厉害?”旁边蹲着的新兵疑问。

  老兵嘿嘿一笑:“要说有多厉害,那可是个个都如同那吕布在世,得亏老子当时跑的快,要不然估摸着现在婆娘都得改嫁了!”

  “反贼有这么厉害?”那新兵明显不信。

  忽有人举手道:“那个……吕布是谁,很厉害吗?”

  “不是,你连吕布都不知道,评话(南方评话、北方评书)你没听过吗?”

  “没有。”

  “……”

  几人在城墙上一边闲扯,一边等着放饭时间。

  不得不说,虽然守城的饭菜还是没有油水,但好在终于能吃饱了,也不用自备干粮了。

  崔龙见作为荆州知府,确实还是有些能力的,知道守城大事,不让士卒吃饱了,就别想人家用命。

  光是为了这顿顿没有油水,但是管饱的军粮,崔龙见就一次性砍了十几个府衙差役的脑袋,连带还当众责罚了贪污钱粮的府衙通判。

  如果是平时,崔龙见自然是不会因为如此随便的理由,就跟府衙的三把手交恶,这在官场上也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但如今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好在府同知王树勋跟他是绑在一根绳上的,就算事后被对方弹劾,也可以两个人一起反过来弹劾对方,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不了了之。

  “林叔,您再给咱几个小子讲讲,这反贼的头子是不是真的青面獠牙、杀人如麻?”

  “小六子,你傻啊!青面獠牙,那不成妖怪了吗?”

  “可旁人都这么说,而且不是说反贼是那啥邪教首领吗?这邪教总归有点不一样……”

  这几人还在闲扯着,忽然唯一站着那人,无意回头看了一眼江面。

  “嗯?那是啥东西?好像……是船?有船来了,好多的船!”

  这新兵先是疑惑,进而大声惊呼。

  他这一惊呼,很快又把闲聊的其他几人全都惊动。

  几个人,包括那个半躺下混日子的老兵勇,全都爬到城墙前,对着江面眺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过去,江面上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好多船。

  “当当当~~!”

  这是城楼在敲锣预警,显然其他墙段也发现了江面出现的船只。

  荆州城早就戒严闭门了,就连往常德府运输的军粮辎重都停了,长江上哪还有船,哪还有这么多的船?

  难道是反贼打过来了?

  ……

  同一时刻,长江沿岸一处码头。

  三百“满洲兵”陆续从船上下来,有两人还搀扶着脸色苍白的湖北巡抚惠龄。

  “若是想活命,等会到了城下,就乖乖配合,别耍花样。”

  聂宇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满洲兵棉甲,头上戴着帽盔,只露出半张脸说道。

  惠龄一脸面无表情,他现在很想自杀,因为他知道一旦反贼破城,那他这个湖北巡抚也肯定得没命。

  可自杀这件事还是太难了,之前在船上他确实有想办法自杀过,只是跳江他不敢,也出不去,好不容易用裤腰带上吊,结果绳子不小心断了,没死成不说,那股快死又没死的感觉他是真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另一边,重新戴上瓜皮帽的师爷冯修永凑上前,对着惠龄好声劝道:“巡抚大人,您确实不必想着耍什么花样,荆州城肯定是会破的,就算您不配合,荆州也无兵,如何能对抗我主大将军这三千精兵?”

  “而且,等荆州城一破,大将军也会杀死知府、同知和通判这一众荆州府主事官员,届时我主不但会把您放了,还会派船送您去武昌。”

  “您作为湖北巡抚,只需要记住,之所以会丢掉荆州城,都是因为总督用兵不当、养寇自重,拖着湖南苗乱不平,致使荆州乃至整个湖北无兵可战,而知府又阳奉阴违,贪污克扣军粮辎重,这才导致城池被破。而巡抚大人您浴血奋战,这才侥幸突围,还差点杀溃了反贼大军。”

  惠龄听到这里,人都有些懵了,这还能这样玩?

  知府、同知只要都死了,那责任到底在谁,确实是随便他怎么说,而真正的绝杀,在于把锅给推到总督身上,弹劾总督用兵不当、养寇自重。

  这可是有着先例的,乾隆十一年,名将张广泗便是因为“养寇自重”,而被岳钟琪弹劾诛杀。

  只要能运作得当,那这口黑锅就算不能坐实,也能混淆朝野的视听,再不济也可减轻他的罪责……

  见到惠龄似乎还在犹豫,冯修永继续说道:“巡抚大人,主幕一场,学生这边也最后再提醒您一句,您不要忘了,您是蒙古的八旗,不是他们满洲的八旗,您何必为了他们满人的天下,白白丢了性命呢?”

  “而且,您是蒙古八旗,您难道就没想过,您为什么能一路升官做到湖北巡抚吗?”

  “因为满清的皇帝,需要你这个蒙古人、蒙古八旗,来体现满蒙一家,所以……您懂了吗?”

第38章 诈城

  数日前,荆州方面突然得知巡抚战败消息,崔龙见匆忙下令封锁城门,又募集青壮兵勇组织守城,连续好几天都没好好消息,可结果到现在连反贼半点影子都没见着。

  崔龙见打着哈欠,昨晚又忙活受累一晚上,纵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他招了招手说道:“我先回去休息补个觉,各位忙完也都散了吧!反贼应当不会轻易过来了。”

  同样忧虑睡不着的王树勋有些疑惑:“府台大人此话何解?”

  崔龙见摇着头,有些自嘲笑了笑:“广慧(字)啊!都怪本府关心则乱,却是忘了我们所在可是荆州城,是七省通衢之地。虽城内无兵可用,但荆州本身便是城高墙厚,别说是白莲教的反贼了,就是朝廷大军来了,我们不开城门,想打进来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荆州又连着长江,只要荆州受到攻击,那总督大人必定回兵来援,我若是反贼首领,打宜昌也不会来打荆州!”

  王树勋一愣,仔细想想,似乎真是这么个理,当即由衷恭维道:“府台大人如此高瞻远瞩,下官惭愧!”

  “府台大人高见!”

  府衙里的其余众官闻言,也都连忙跟着恭维道。

  实际上,崔龙见这番想法,要是换作一般的反贼,那也确实没毛病,荆州城地处平原,确实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但也正因如此,所以荆州城墙修的也是又高又厚。

  有多高呢?那是真有四层楼那么高。

  而且,在城外还布置了护城河在内,各种城防工事,元朝以前甚至还有夸张的“三海八柜(后来变成农田了)”。

  城高墙厚、防御工事齐备,又是战略重镇,真要是白莲教的乱军,压根不会打这种大城,要打也很难打的下来。

  可问题在于,聂宇不是白莲教,他是大汉军啊!

  有了知府大人兜底,下面的官员全都有了主心骨,忙碌了好几天,知府大人失眠睡不好,他们自然也是睡不着的。

  崔龙见、王树勋二人又是一番安排,便准备结伴回去补觉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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