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康乾盛世 第6节

  确实,本来就“没有”的事,遮掩干什么?

  因为我鞑清乾隆皇帝的旨意,所以导致地方官府对白莲教的活动一向都是零容忍。

  什么叫“零容忍”呢?

  就是有无白莲教,官府说你有,你就有,你没有也得有。

  有句话说的好,不论习教不习教,但论给钱不给钱。

  所以,遮不遮掩真的不重要,聂宇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因为只要他闹出点动静,哪怕真的招家丁佃户,县衙也必定派人过来“抓人(敲诈勒索)”。

  张正谟的办法很干脆,与其遮掩露了马脚,不如让县衙自然知道这件事。

  以县太爷的贪婪,肯定会以此为由,找聂杰人敲诈一笔钱财。

  虽然会让聂杰人那厮大出血,但同样也能把他保下来,还可趁机惩戒一番,别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招兵买马是他的权力,好好做你的掌教首领!

第9章 暴露了

  聂宇安稳练兵的时日不长不短,堪堪过了二十一天。

  虽然张正谟没有刻意遮掩,但洋津畈到底还是属于乡镇区划,在官府平常的征税遣徭之间,都属于地主乡绅阶级的地盘,基本不被县城统属。

  二者可谓井水不犯河水。

  消息的败露,不是张正谟的手笔,也不是县衙嗅觉敏锐,纯粹也是阶级里头出了叛徒。

  县衙内堂之上,宜都县令沈元捻着胡须,一板一眼的说道。

  “你是说,洋津畈的聂员外信了白莲邪教,现在正在蓄养招纳流民,图谋造反?”

  下方通风报信的张万福连忙拜服道:“是的,县太爷,草民敢以身家担保,洋津畈首富聂员外,绝对已经投了白莲教,半月前还在棚户区到处收纳流民,多达百余人,太爷若是不信,尽可遣人一查。”

  沈县令依旧捻着须子,沉吟了片刻说道:“此事本县已经知晓,既牵扯白莲邪教乱事,本县身为宜都父母官,必将查个水落石出,还宜都百姓乡绅一个朗朗乾坤,你且先下去吧!”

  “多谢太爷!”

  得到了沈县令的回复,张万福这才面带喜色,同时心底又有些肉疼。

  为了“栽赃嫁祸”,他这次可是几乎把手里的现银砸出去大半,都是花在了打点关系和贿赂县令上面了。

  本来张万福也没想做这么绝,但他作为外来地主,又是靠着岳丈向举人,才得以发家立业,根基太浅了。

  这几年发展下来,始终难以在地方上打开局面。

  这其实很正常,地方上的蛋糕土地早就分配完了,你想就凭一个举人岳父的背景,空手划走一大块,怎么可能呢?

  刚巧,张万福头疼的时候,碰上了聂宇在棚户区广招流民,准备练兵起事。

  400多人听起来不是很多,但这可都是流民中难得的壮劳力,一股脑全被聂宇带走了,之后还开了个粥棚,隔三差五施粥赈灾。

  算是把周围那些想要压榨流民劳动力的地主、厂主都给得罪了,关键还让不少流民觉得原来的工钱太低,待遇太差,在那里闹腾。

  张万福看准了机会,托了老泰山的关系门路,牵上了县衙的典史(如无县丞、主簿,则典史兼领其事,无所不管)贾心诚……

  什么白莲邪教,无非借口由头。

  鞑清乾隆爷的盛世,民间的“白莲教”反而越“剿”越多。

  不遂所欲,即诬以邪教治罪,那可都是官府常态。

  “贾典史啊!你怎么看?”沈县令搓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胡须,都快搓成毛辫了。

  贾典史很了解自家这位太爷,妥妥的红包不到手,包你命没有。

  但这事吧……涉及到了白莲教,虽然他知道怎么回事,但太爷要脸,所以不能硬来。

  贾典史想了想,假意请示道:“县台大人,既然此事牵涉到了白莲教,朝廷此前也有明确旨意,凡白莲教徒皆当拘捕格杀,可通知巡防营王起龙王千总带兵前往进剿白莲邪教。”

  沈县令更是能装,还真就认真思量了一下,接着摇头说道。

  “嗯……不可,既然涉及到了白莲邪教,那就不能如此妄加推断,否则若情况不实,岂不错怪好人?而且,如今湖南的苗子作乱至今未定,整个湖北的官兵精锐皆聚于湖南,这湖北更是不能再随意多造生事。”

  贾典史连忙应和:“大人说的是,是卑职(典史权大、无品、不入流)愚钝了,那不如派几个人前往洋津畈,亲自去质问查探一番那聂员外,若果真属实,则必当雷霆处之,若情况有误,自然也是皆大欢喜。”

  沈县令略一沉吟后说道:“如此甚好,就这么办吧!”

  三言两语,看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什么派人质问查探,无非就是去敲诈勒索一大笔钱财。

  乖乖放血给钱了,那就不是白莲教徒,那就是那张万福诬告。

  要是不给钱……他敢不给,县衙、乡绅确实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对方果真不识趣,作为朝廷命官,区区一个洋津畈首富,正好也让这宜都县乡绅都好好看看,什么叫过江龙。

  沈县令来宜都县不过一年多,一直都忙着捞钱,没动用什么政治手腕,现在正好用这洋津畈的“白莲教”借题发挥。

  这下倒是有意思了,乡绅张万福想着“栽赃嫁祸”,借助县衙来侵吞谋取聂家的土地财产;沈县令则寻机发财,顺便借题发挥敲打宜都乡绅;贾典史则就是县令的白手套,县令轮流转,他贾典史还是贾典史,县令吃肉他喝汤,风险黑锅县令背。

  所有人都是想着从中谋利,完全没人想过那位“聂员外”有没有可能是真的要造反,不是故意“栽赃嫁祸”的。

  就连张正谟这个真的白莲教徒,甚至还是宜都白莲教的实际控制者,也在坐等看戏,他也压根没想过聂杰人会甩开白莲教,顶多就是想要争夺话语权。

  县衙这边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派出了三名差役,前往洋津畈问责查案(敲诈勒索)。

  那三人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早就轻车熟路,无非就是先扣帽子恐吓一番,接着主动为其找理由开脱,最后再旁敲侧击暗示其出钱。

  一顿操作下来,大部分都是愿意破财消灾,少部分也是因为没钱,没钱就抓了,要么充徭役,要么关大牢。

  总能榨出二两油的。

  “停下!”

  三名差役还在合计,就被洋津畈镇口看守巡逻的两个村兵拦住。

  洋津畈不是普通小乡吗?

  哪来的村兵?

  三名差役比较年轻的当即大喝:“大胆,我们是县衙派来洋津畈公干的,尔等阻拦官差,是要造反吗?”

  一番话语怒斥,要是换作普通村民百姓,可能当场就已经吓到腿软,不住叩头求饶了。

  可眼前这些人不听还好,一听到“官差”和“公干”,当下直接往腰间一抽,一把唐刀就拔了出来。

  好家伙,刚刚还没注意,这些人居然带刀了。

  什么情况!?

  那名开口怒斥的年轻差役,腿都差点吓软了,本来应该是他拔刀吓唬百姓的,怎么现在对方先拔刀了。

  这年轻差役都算好的了,前排年纪看来最大的领头差役,整个人都已经懵圈了。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聚众一百,今日起兵(后天上推了,准备PY)

第10章 那就造反吧!

  宜都县城。

  陈荣火急火燎跑来报信:“大哥,王武他们三个果然是被太爷派去洋津畈了。”

  刘洪铎同样也是忧心忡忡:“大哥,我已打探过了,好像是向举人的女婿张万福检举的姓聂的。”

  “嗯。”

  张正谟点点头,一脸淡然道:“暂时先不用管这件事,太爷这次只派了三人过去,还是王武他们几个快班的,说明这事情太爷并不知道,只是寻机发财罢了。”

  “那姓聂的我了解他,别看前面敢自己跑出去招人传教,但现在事发了,他只能依靠咱,他是决计不敢有什么妄动的,就算妄动,他也没有那个资本。”

  “待这事过去,老二你跑一趟,好生敲打一下那姓聂的。”

  刘洪铎微微点头,又有些心绪不宁道:“可是大哥,这到底是太爷亲自过问,万一……”

  张正谟显然知道刘洪铎在说啥,当下嗤笑道:“不必担心,咱们这位太爷虽然贪财无度,但也是知道轻重的,姓聂的确实不堪不假,可他代表了宜都本地的乡绅,没有证据的东西,太爷不敢轻举妄动的。”

  刘洪铎这下明白了,拱手恭维道:“还是大哥想的周到。”

  确实想的周到,前提是不考虑到别的什么突发因素。

  张正谟很明显犯了一个错误,陷入到了与县衙一样的思维误区。

  他完全没想过,印象里应该胆怯畏缩的聂杰人,怎么会突然就敢出来大胆的招兵买马,还因为动静闹得太大,被有心人给捅到了县衙门。

  ……

  洋津畈,聂家镇。

  聂家镇只能算一个新生的小集镇,连镇巡检都没有,全赖聂杰人聂员外这些年家业发达,才逐渐聚拢兴建起来。

  新来的沈县令老早就盯上了这块好地,一直都想寻机把聂家镇纳入到县衙统管。

  统管是假,收税敛财是真。

  乡村和集镇的课税标准是不一样的,县令完全可以用集镇的课税标准进行敛财,再把课税递解朝廷的时候,接着转为乡村标准。

  如此上下其手,用不了几年,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这也算是多少地方官的老伎俩了,算不得有多么高明。

  在来之前,贾典史也是给王武,这位快班捕头这么私下里暗示的。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作为贾典史的心腹,能以快班捕头的身份时常下乡,趁机捞取油水,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妥的。

  然后……

  现在谁来告诉他,为何一个小集镇,甚至因为太小,都没有登记在册,哪里来的镇兵?

  确切地说,应该是乡兵、乡勇。

  可县衙那里从未有过征召乡勇的命令公文,这是聂家镇私自违规组织的乡勇,而且这些乡勇还都带刀配枪的。

  嗯,就在刚才,因为他们被守门的两个乡兵拦住,剑拔弩张的时候,又有几个闻讯跑来的乡兵。

  他们居然直接挺着把红缨长枪就过来了,那长枪的品质粗一看,比王武平时看到的巡防绿营的装备还好。

  造反!

  这俩字瞬间出现在王武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又不是傻的,私自操练乡勇,还配了刀枪棍棒,不是造反,那也胜似造反了。

  这边的僵持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消息就一路传递到了聂宇耳朵里。

  “来的居然这么快!”聂宇有些始料未及。

  他这次带人回来,是因为看正兵练的差不多,准备将杂兵带过来,好在洋津畈开辟第二据点,起事的时候就可与灌湾脑据点的主力遥相呼应。

  届时两面夹击,一举打县城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不是县衙措手不及,而是他先措手不及了。

  “我儿,现在该怎么办?”

  聂杰人已经完全慌乱了,他一脸焦急问道:“县太爷派了官差,我们是不是已经暴露了?官府该不会马上就要派遣大军过来围剿洋津畈吧?”

  看着老爹这幅泰山还没崩,自己就慌得一批,聂宇又是鄙夷又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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