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石虎,更是“爱民如子”,想怎么收就怎么收,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相比之下,晋成帝时期,王导主政,施行“咸康土断”,设置侨郡侨州,江左初税,每亩三升。
于是民心大悦,迅速稳定了江左民心,晋室得以稳固。
南方水田,一亩产粮一百余斤左右,也就是接近一斛,一斛等于十斗,等于十升,江东几郡还能一年两熟。
这也是为何北方百姓拖家带口“衣冠南渡”的原因,实在活不下去了。
晋室得以立足的关键是轻徭薄赋。
只是随着格局的稳定,士族门阀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壮大,王导的咸康土断,桓温的庚戌土断逐渐形同虚设。
赋税逐年增加,司马曜登基后,为了拉拢士族门阀,将田赋从按田亩征收,变成按户口征收,每户每年三斛,已经超过了石勒时期的羯赵……
“可有不妥之处?”高珣见刘道规沉吟半天,忍不住问道。
“不妨一试。”刘道规隐隐觉得效果不会太好。
这份军令完全抄袭曹魏的屯田令,既然他会抄,曹家肯定也试过,曹操也是出身谯郡曹氏,一个祖宗。
如果有用,曹家早就抖擞起来了。
“我现在就去办。”高珣兴冲冲的策马回城去了。
刘道规与刘遵、刘广之等十几人察看周围的地形。
麓水陂一马平川,出了河流、池塘,几乎无险可守,如果贼人从北面冲来,种出来再多的粮食也只能为别人做了嫁衣。
曹家手握这么大块田地却不敢种,原因就在于此。
刘道规带着众人继续往北,北面的尼丘山、蒙山等山脉,形如大龟俯卧在齐鲁大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一切。
刘广之道:“要守住麓水陂,只能沿河建造坞堡。”
“四五百顷的田地,你准备建多少坞堡?”刘道规反问。
麓水陂不仅一马平川,还形如锅底,四面八方贼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坞堡也不是那么容易建的,石料、木料、人力,都不是小数字,短期内也建不起来。
萧家身为兰陵县豪强,财大气粗也只有一座坞堡。
刘广之道:“不建坞堡粮食岂不是为山上贼人种的?”
尼丘山郁郁葱葱,传闻孔子之母“祷于尼丘得孔子”,如今这座诞生华夏先贤的山脉上,到处都是贼人。
刘道规望着巨大的山影,不禁萌生一个想法,“与其等他们杀下山来,不如咱们先杀上去,占据隘口,堵住贼人南下途径,不久一劳永逸了么?”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麓水陂根本守不住,若是能守,曹家也不会拱手让人。
既然跟泰山贼势不两立,那就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两个威胁。
对方有骑兵,等他们冲下山来,神出鬼没,随时偷袭,己方处于天然弱势,久守必失,时间一长,必然要吃亏。
但如果杀上门去,对方的骑兵也就无用武之力了。
“这……”刘广之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不错不错,咱们来此就是剿贼的,建坞堡自守,岂不是畏贼如虎?”
“氶城百姓深受其害,若能与曹家联手一起出兵,泰山贼手到擒来!”刘道规对麾下的北府军信心十足。
说实话,赤山寨一战还没完全发挥出他们的实力。
如果能灭了孙佛奴和白龙子两股人马,便有敲山震虎之效,其他贼寇要南下,就要掂量掂量了。
曹家也会老实不少。
此外,士卒们愿意跟着刘道规北上,是为了发一笔横财,到目前为止,也没捞到什么,赤山寨本来就是个流民寨,自己的都穷的喝西北风了,没什么油水。
尼丘山上的贼寇有马,还是战马。
只凭这一样东西就足够了,而那些贼寇手上绝不止这点儿东西……
刘广之深以为然,“不除掉那两股贼人,咱们种了也是白种。”
“山上的路你摸清楚没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刘道规相信手下将士的战力,但也不能冲动莽撞。
“上一次来的匆忙,不过曹家在此地几十年,定然知晓。”
说来说去,还是要曹家的支持。
“走吧,回去找曹腾云和曹霁商量商量。”
刘道规一旦做出决定,便立即执行,绝不拖泥带水。
第71章 出兵
出兵之事,曹家自然赞同,这几年他们也深受其害。
不过要等到春耕之后,说是不能耽误农时。
“贼人以为我军要春耕,所以才会放松戒备,你曹家出五百青壮,我的人为前锋,你们的人多持弓弩协助既可。”
曹霁犹豫片刻后道:“此事还需回禀阿耶。”
一听要曹腾云点头,刘道规就知道没戏。
兵贵神速,时间拖的越长,越有可能泄露风声。
春耕之后,山上的贼人也知道山下没事了,会戒备起来。
刘道规咬牙道:“一百人,你选一百精干些的子弟,再加几个向导就成!”
赤山寨一战,对折贼寇的战力有了基本认知。
贼永远都是贼,跟北府军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刘道规麾下很多的老卒都是经过淝水之战的,以一挡百有些夸张了,但以一敌五绝对没有问题。
如果拖到春耕之后,贼人肆无忌惮的下山,反而陷入被动。
“有几成胜算?”曹霁犹犹豫豫。
这话问的实在外行,战场值得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谁能保证必胜?
但,不敢主动出击的人一成胜算都没有。
“行军打仗犹如快刀斩乱麻,瞻前顾后,一事无成。”
刘道规心中有些无奈,自己穷的喝西北风,所以敢玩命,但曹霁日子过的不错,不愿意冒险也在情理之中。
思索良久,曹霁咬牙道:“一百人就一百人,我可以做主,再加二十甲士,十五骑兵!我曹家子弟虽不如北府军,但也是身经百战!”
刘道规拱手一礼,“多谢曹兄!”
两方人马加在一起,就有六十七名甲士,二十四名骑兵,实力大大增强。
第二天下午就点齐了人马,曹霁还贴心的准备好了粮草,装了三辆木车。
四百二十一征虏中兵闻战而喜,刘广之、刘遵、刘黑罴、周铮、赵伦之等一干精兵猛将皆在其中,其他士卒也是蠢蠢欲动。
曹家子弟则没有那么活跃,气氛有些沉重,脸上带着些许怀疑和恐惧之色。
刘道规斜了一眼曹霁,身经百战之人听到大战,不应该是这种上坟的表情……
“多的话就不说了,想要吃到肉就跟着我走一遭!”
“杀!”北府士卒们野兽一般嚎叫起来。
吓的曹家子弟们脸色一变。
这时高珣过来低声道:“道则,咱们的屯田令贴出去,都整整一天了,没几个人来。”
屯田本来是件好事,但这一百多年来都被人玩坏了,信用全无。
很多流民都是同一宗族南下,极为团结,肯定不愿跳入火坑里面世代为奴。
征虏将军府原准备在淮北各郡实行屯田之策,却无人应募,便不了了之。
刘道规早有心理准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等我思虑一二,你和赵元先将城中的流民组织起来,将麓水陂的田先种上。”
高珣无奈道:“也只能如此了。”
“放心,只要我这一战打赢了,打出声威,流民会就范的!”
氶城内的流民多是一些孤苦无依之人,问题应该不大。
难的是城外那些聚族而居之人。
杀鸡儆猴,刀上不沾血,猴儿是不会怕的。
这年头无论任何事,不动刀便没有说服力,别人也不会怕。
先立威,再立信,最后才能做成事。
“出发!”刘道规大手一挥。
士卒欢呼雀跃,满眼都是各种欲望。
赤山寨打赢了,但战利品没有多少,也就几个女人勾勾搭搭的。
这一次不一样,泰山贼少说立寨了二十多年,烧杀劫掠,累积了不少财货。
之前萧挺之也说过,他们每年会向泰山贼供奉粮食,以求他们不要袭扰萧家。
尼丘山周围不止兰陵一郡,周围散布着任城、高平、琅琊、泰山诸郡,天下越乱,贼寇越是富得流油。
实力强一些的,都可以攻城略地了。
在向导的带领下,众军昼伏夜出,一路上刘道规不停地鼓舞着军心,“山寨里的金银钱帛,诸位随意取之!”
“哈哈哈,有参军这句话就够了!”
“不就一伙儿贼寇么?我等当年随谢都督血战淝水,几十万胡虏都不曾眨眼过!”
士气越发高昂起来。
甚至还安慰起刘道规来……
不到两日,就来到山脚下。
但一路疾行,掉队的也多,周铮和刘广之清点人数,征虏中兵掉队七人,还在合理范围内,其中两人是崴了脚,一人拉肚子,剩下四人照顾他们。
曹家子弟掉队就有些多了,一百三十五人,不见了六十二人,连向导都跑了两个……
曹霁口口声声的“百战精锐”,没想到这副鸟样子。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理解,上下同欲者胜,愿意出兵的是曹霁,这些“百战精锐”说不定是赶鸭子上架,强行弄来的。
泰山贼凶名赫赫,曹家跟他们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当然不想玩命。
刘道规带来的征虏中兵则不然,一个个穷的眼珠子发绿,都指望能发一笔横财。
穷就是原动力,穷才愿意玩命,人性本就如此。
就像江左的侨姓高门一样,在中朝时,除了王、荀、陈,其他的大多是些二流士族,到了江左一跃成为顶级门阀,养尊处优,吃香的喝辣的,醉生梦死,他们怎愿意去北地与胡人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