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江山 第53节

  人越多,吃饭的人就越多,刘道规思索良久,一拍大腿,“那就再借,向曹家借、萧家、孙家,兰陵郡所有豪强都去借一遍!”

  高珣苦着一张脸,“借这么多,还得起吗?”

  刘道规笑道:“借钱他们说了算,什么时候还钱、怎么还钱就是咱们说了算!”

  赶跑了张佛奴和白龙子,便是最大的信用。

  手动有刀心中不慌。

  撑过了今年,以后什么都好说。

  “若他们不借怎么办?”高珣最大的毛病便是太书生气了,士族子弟难免抹不开颜面。

  “锵”的一声,刘道规拔出环首刀,塞进他手中,“借钱之事就交给你了,带上刘遵、刘黑罴等几个相貌凶恶一些的兄弟,提着刀上门去借,记住咱们是朝廷的官军,不是贼寇!”

  高珣眼珠子转了转,苦笑道:“明白了。”

  刘道规道:“以后兰陵的规矩要变一变,咱们赶跑了张佛奴和白龙子,交给贼寇的供奉,以后交给我们!”

  人不狠坐不稳。

  一回想当初找萧挺之借粮的场景,刘道规就暗恨不已。

  这些人欺软怕硬,宁愿把粮食供奉给贼寇,也不愿意两倍利息借给自己。

  所以对他们不用太客气,刀子伸过去他们自然会想清楚的。

  “在返回广陵之前,要把所有的规矩都定下来!”刘道规幽幽道。

  高珣刚走,下午曹霁就找上门来了,愿意再借五十石粮,三百缗钱,不算利息。

  应该是知道刘道规正缺钱用。

  刘道规笑而不语,知道他这是破财免灾,为曹家的“百战精锐”赎罪来的,这一战也让曹家见识到了北府军的战力。

  不过五十石粮,三百缗钱,完全是打发乞丐……

  曹霁脸皮一颤,“一百石粮,五百缗钱。”

  “五百石粮,一千缗钱,明年手头宽裕了,一分不少如数归还。”

  曹家财大气粗,盘踞氶城多年,手上的荫户至少六七百家,五百石粮一千缗钱绝不算多。

  果然,曹霁长吁了一口气,“参军既然开口了,我曹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

  两天后,萧挺之也派人来了,这一回没有哭穷哭惨,主动献上一百五十石粮八百缗钱,说是为上一次赔罪。

  其他几家豪强也非常识相,送了钱粮过来。

  氶城之外,粮食一车一车的运进来,足以吃到秋收之后。

  有了粮食,人心越发稳固。

  二十多天,麓水陂便一片茵绿,来不及播种的土地,就种些豆菽和蔬菜。

  幢民们勤劳的令人叹为观止,连一些旱地也种上了桑麻。

  即便春耕完结,各幢幢主也领着青壮推着木车上尼丘山伐木,储备干柴。

  女人和孩子则在田间地头采摘野菜、割青草。

  春天里,到处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日子虽然过得忙碌而劳累,但她们眼中的那种绝望和麻木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刘道规拿自己的钱财为他们买粮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忙碌之中,日子也过得飞快,回广陵的时间一天一天的临近。

  士卒们吵吵闹闹,都希望刘道规早日回去。

  “依我看,咱们好不容易在兰陵站住脚,手上握着三四千的流民,干脆不回去算了!”刘遵每日左拥右抱,快活的不得了。

  不过他孑然一身,在广陵和京口都没有什么家人,但别人不一样,有家有口,发了一笔横财后,都盼着衣锦还乡。

  “此地虽好,但莫要忘了,北府才是咱们的根基。”刘道规没有冲昏头脑,手上最大底牌是四百余北府军,没了他们,便是没了刀。

  之所以能在兰陵打开局面,一是靠着北府军,二是靠着彭城刘氏的虎皮。

  没有这两样东西在,本地的这些豪强、流民帅,根本不会听从号令。

  高珣道:“离了北府咱们什么都没有,有朝一日兰陵富足起来,上面一道文牒下来,到手的东西还是要成了别人的。”

  荒田无可耕,一耕有人争。

  兰陵废弃这么多年无人问津,而一旦富足起来,肯定会引起豺狼虎豹的注意,到时候没有北府军撑着,迟早被别人夺了去……

  这种事情,刘道规在京口见过太多次了。

  刘遵连连摇头,“那还是回广陵吧。”

  刘道规安慰起众人,“放心,咱们这次回去又不是不回来了。”

  桓承之都死了一个多月了,一直都没有人追究,风头已经过去了。

  袁鹤掌握了前部,刘道规回去说不定还能与他联手,一同架空桓弘。

  兰陵这边是钱袋子,而广陵那边则是前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按皇帝和司马道子这么闹腾下去,江左迟早会大乱,刘道规的志向,绝不是区区一座氶城。

第75章 起意

  荆州江陵,南郡公府。

  “司马道子不给咱们活路,王恭亦咄咄逼人,真当我桓家是任人拿捏的吗?”从建康一路游山玩水返回江陵的桓玄,刚刚收到了来自广陵的坏消息。

  桓承之莫名其妙的横死街头,征虏将军府的兵权也被人夺去了。

  桓弘成了一具空架子。

  当然,失去了对广陵的控制,不会动摇桓家在长江中上游的根基。

  但这明显是一个非常不好的预兆,司马道子和王公斗法,短期内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夹在中间的桓氏就非常危险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还是两具刀俎,都想吞掉桓家壮大自己的实力。

  正是意识到这种危险,桓玄才不顾颜面一再投拜司马道子和王恭,希望他们能手下留情,却全都被拒之门外。

  而征虏将军府只是一个开始,下一个便是武昌,或者江陵。

  这两地是桓家的核心所在。

  上了棋盘,软弱退缩不会换来对方的同情,而是变本加厉。

  王恭的意思非常明显,是要桓家交出所有兵权。

  “广陵那边说是个意外,桓承之好色,五石散服用过量,暴毙而亡。”桓伟解释道。

  “意外?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意外?偏偏在这个时候意外,你不觉得奇怪吗?”

  在建康拜谒司马道子时,司马道子当着一众权贵的面,当面讥笑桓温为贼,是可忍熟不可忍。

  如今桓承之的死更是刺激到了桓玄。

  小人物刘道规的一次临时起意,不知不觉间推动了形势的发展,以及历史的进程。

  “还有那个袁鹤,算什么东西,竟然倒戈王恭!”桓玄越说越愤怒。

  桓家式微,连狗都不听话了。

  “袁鹤乃袁悦之从侄。”桓伟都不敢正眼看桓玄。

  桓玄自幼好斗,被桓温宠爱,桓冲逝世前,手抚桓玄头顶,指着州府文武言:此汝家之故吏也。

  故而桓玄在桓家有着无尚权威。

  “是去年顶撞皇帝被杀的袁悦之?”

  “正是此人!”

  “那就难怪了,倒是我们走了眼,不过如此一来,征虏将军府一根骨头,二狗争食,对我们也算是一件好事!”

  桓玄并不在意桓承之一个旁系子弟的死,在意的是能换回多少利益。

  堂兄桓石生道:“前几日王忱下令核实各县户口丁壮,分明是冲我桓家来的!”

  要对付士族高门,最好的办法便是查他有无荫庇人口侵占土地。

  十几年前桓温正是用这个借口,罢免司马家的两个郡王,扳倒了庾氏和殷氏,让这两家至今都还没爬起来,门第也滑落成了三品。

  王忱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桓氏子侄众多,多有不法之事,真查起来,到处都漏风。

  而一旦没有了土地和荫户,桓家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哼,先是广陵,接着便是江陵,看来他们不把我桓家赶尽杀绝,绝不罢休,既然不给我活路了,我也不用给他们活路,王忱死期到了!”

  桓玄满脸戾气。

  桓石生沉吟片刻后道:“然则,王忱死后,何人接任荆州刺史才是大事,若再来一个王绪或者王恭,我家永无宁日。”

  杀王忱容易,但以现在朝廷对桓氏的态度,肯定不会让桓家人坐上荆州刺史之位。

  到时候再来一个更厉害的人物,桓家的下场说不定更惨。

  以桓家现在的实力和声望想要起兵造反,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个北府军便是他们绕不过的槛。

  谢玄虽然去了,但北府诸将仍在,北府军的威名还在,桓玄也不敢正面与之为敌。

  “无妨无妨,我此番入京,对京中形势了如指掌,如今皇帝有意打压司马道子的势力,王忱死了,皇帝必定派心腹之人过来,咱们稍做些手脚,让殷仲堪出任荆州刺史,荆州便可落入我等掌握之中!”

  桓玄眯着眼,越发显得圆润,模样有些滑稽。

  王恭、殷仲堪、王珣、王谧皆受到皇帝的青睐,但按照九品官人法,殷仲堪被定为“弱才”,名气虽大,个人能力不足,门第也跟不上。

  他出任荆州刺史,人心定然不附,桓玄的机会便来了……

  广陵。

  刘道规率中军返回征虏将军府。

  与两个月之前相比,军府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桓弘、桓道真、袁鹤去京口议事了,荀信之留镇。

  刘道规去交接军令,荀信之躺在软榻上,眼皮翻了翻,一副半死不活的鸟样,“你外出这么长时间,军务堆积如山,赶紧处理。”

  刘道规一愣,他一个长史,什么时候管到军务上来了?

  不过这些人说的话都不能等闲视之,不然掉进坑里面都不知道。

  刘道规寻思着不会又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了吧?

  “还愣着做甚?”荀信之翻了一个白眼。

  “属下告退。”刘道规心中反而踏实起来,一切都是老样子,至少表面上都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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